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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允冷笑出声:“他死得可真是时候。” 是啊。 原本秦顾以为,晏白术突然发难杀死司徒颜,是为了嫁祸自己,好让他的罪行坐实,从而被仙盟处以极刑。 可现在看来,嫁祸得了最好,嫁祸失败也无所谓。 晏白术还有魔眼这条后路,而以秦顾对这位老对手的了解,比起摇摆不定的仙盟,他肯定更想看见自己被魔眼撕碎。 所以司徒颜在这个节骨眼上死,嫁祸他恐怕只是最浅层的目的。 而真正的原因,是为了… 秦顾拧了拧眉心,叹息道:“灭口。” 北徐城之祸,与涧泉行宫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司徒颜撒谎的动机是什么? 真相已随着司徒颜的死被深埋地底,而无从得知。 好一步精彩的棋,晏白术所行,步步为营。 “如你所言,眷之,”秦如练轻轻道,“世家掌门中,雪宫宫主白霓衣与世无争,鲜少参与仙盟纷争;而慈悲寺方丈净尘,他与你有些过节,可平心而论,净尘执掌慈悲寺以来,牧城始终坚若磐石,百姓亦是安居乐业。” “至于浊云谷,百年前的谷主乃林隐之父,早已过世多年…涧泉行宫业已无主。” 这么算下来,世家掌门中,似乎并无可疑之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季允显然并不赞同,“那秃驴…” 他的手被秦顾捏了一下,半途改口:“净尘并未死在北徐城。” 季允问出了秦顾未出口的质疑。 与程秋扇交涉时,慈悲寺的领头人毫无疑问正是净尘。 秦如练说慈悲寺派往北徐的僧人尽数死于魔眼灾祸,可净尘并没有。 秦如练轻轻摇头:“据我所知,净尘方丈是赶回牧城奔丧。” 奔丧? “净尘并非当年慈悲寺方丈的最佳人选,他有一师兄,名唤净俗,天资卓绝,不逊于你们二人。” 秦顾一惊,净俗死得太早,从未出现在原著中,生平事迹一概不详,可单凭这句天赋不逊季允的评价,就足以窥见其当年之英姿。 秦如练道:“我与净俗,并不相熟,只知道他是个至纯至善之人。” 秦顾问道:“净俗前辈…是怎么死的?” “…”秦如练的语气带了几分敬意与遗憾,“为救百姓,灵力耗尽而死。” 秦顾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空气泛起水波,赫然浮现出一面镜子来,秦如练眉头微蹙—— 水镜通信,有要事相报。 他们再留在这里,就显得有些不合适了。 秦顾了然地俯身:“母亲,眷之告退。” 秦如练却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叫住了他:“眷之,洵卿,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秦如练身为盟主,不可大张旗鼓调查,而让本就摇摇欲坠的仙盟离心。 她这么说,已经是给他们开了天窗。 秦顾深深道:“多谢母亲。” 沿着来时之路返回,身后的水镜已然被接通,秦如练没有避讳他们,秦顾也不打算去偷听些什么。 山间的气候转瞬变幻,来时天朗气清,离开时却浓云蔽日。 掌门大殿未曾掌灯,目之所及一时有些昏暗。 秦顾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突然福至心灵地停下脚步。 一转身,便见秦如练案几上的长明灯,像最明亮的火烛,一路照到进门处,光亮也不见衰弱。 长明灯就这么沉默地站在桌上,一语不发,却好像要为什么久别故乡之人,照亮归乡之路。 秦顾想起这个世界的民间传说。 长明灯昼夜常亮,能为逝者的灵魂引路。 … 无需思索,身体自动带着秦顾回到曾经的卧房。 屋舍俨然,与离开时无异,就连庭中草木落花,也像有人打理般干干净净。 还没进门,季允先蹭了上来—— 之所以用蹭,实在是因为他的双手贴着秦顾的腰,自后环住无一丝缝隙,像因主人回家而兴奋不已的大型犬,黏黏糊糊地摇着尾巴。 秦顾不合时宜地想: 龙到底是猫科动物还是犬科动物? 他无奈地问道:“怎么了?” 季允的呼吸喷洒在颈边:“师兄,我没有地方住。” 秦顾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季允堕魔后,饮枫阁不可能再留下他的物品,弟子房自也没有了他的位置。 秦顾一阵心酸,道:“我本也没打算让你住在别处。” 颈侧的呼吸急促了些,季允的唇故意摩挲着皮肤,痒得不行。 秦顾无奈极了:“我的房间可大得很,装下一头小龙,绰绰有余。” 季允道:“师兄,那我们能不能…” 秦顾:… 他知道季允在想什么。 饮枫阁少主的房间,独门独户,有如世外桃源,鲜少有人打扰。 关键在最后半句。 秦顾看向季允写满期待的眼眸,无情道:“不行。” 他的腰现在还痛呢,想也别想! 季允的眼睛一下子暗淡许多,可怜又委屈:“…真的不能吗?” 野兽开了荤,食髓知味。 但为了他的腰着想,秦顾坚决地摇了摇头。 他又不舍得把季允憋坏,补充道:“等我…休息一天。” 这话一出可不得了,季允亲他亲得更卖力了,像是讨到奖励而高兴极了。 秦顾招架不住,生怕在屋外就被摁着亲个遍,就着被季允搂着腰的姿势,赶忙伸手将门一推—— 青狸、青鱼、沉桂… 一众人与他们大眼瞪小眼,场面诡异地陷入沉默。 青狸的手还欲盖弥彰地盖在沉桂脸上,尴尬地笑道:“…少盟主,季师弟,惊喜!…” 他自己都喜不下去了,尤其季允的眼神活像要吃人。 青狸逃也似地站起来:“百姓们安全到达,我和兄长这就去向盟主复命!” 说罢,他是一刻也不愿多耽误,飞也似夺门而出,越过秦顾身边时,还夸张地把自己的脖子掰正,一副目视前方、什么也没看见的模样。 青鱼则比他自然许多,路过秦顾时,只说了一个“瞎”字。 最后,只留下沉桂。 小丫头歪着脑袋瞪大眼睛:“阿娘和我说过,师尊和龙哥哥这样,叫做…” 沉桂皱着眉头,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了,一拍手掌:“神仙眷侣!天作之合!伉、伉俪情深…” 秦顾无奈地看一眼季允,季允受用地眯起眼睛,一点也没松开手的自觉。 秦顾只得摇头,那边的沉桂已经一个词一个词说到了“百年好合”,眼看着下一句就是“早生贵子”,秦顾赶紧喊停:“我们沉桂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么多成语,真棒。” 沉桂高兴得脸颊红扑扑,秦顾借机转移了话题:“饮枫阁的枫林好不好看?” 师徒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了沉桂在饮枫阁的所见所闻,季允眯着眼睛望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缓缓摸了摸鼻尖。 ——怎么觉得师兄哄沉桂的语气,这么耳熟呢? … 好不容易将精力充沛的沉桂哄上了床,秦顾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缓步走到门口。 一直到将门悄悄掖好,他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季允正在门外等着他,四下无人,秦顾自然地牵住季允的手:“走吧,我们去偏房睡。” 哄了小的,还有大的等着要他哄,秦顾在心里摇头,却十分满足。 哪怕这祥和景象如风暴来临前的海面,决战前难得的惬意,若不珍惜,未免太不解风情。 他与季允缓步走在廊里,任凭清冷月光将枫叶的影子打在身上,映得斑驳。 “还有半月,仙舟就要坠毁,”秦顾牵着季允,只虚虚扣住指节,分析道,“叛徒身份尚不明朗,或许是仙盟诸司中人?看来这趟仙舟,我们是非去不可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净尘…” 牵着的手不动了,秦顾狐疑地转过身,“小允?” 只见暮色中,季允的眉间亮起不寻常的浊紫。 随着魔种的侵蚀不断加深,魔种的力量也开始与季允融为一体,像污水汇入河海,将清紫染得混浊。 “小允!”秦顾猛地摁住季允的肩膀,灵息自指尖一闪,送入季允眉心。 金红冲淡浊色,季允的神情恍惚了一下。 下一刻,他一把将秦顾拥进怀里,手臂托着秦顾的后背,似乎隐忍着什么冲动,而死死盯着秦顾。 秦顾被迫仰头,粗.暴的动作带着微妙的不和谐,他掀起眸子—— 只见那一点龙纹之中,有什么正在鼓动。 那东西生根、发芽,快要破开肌肉纹理,浑身血污地从季允眉心钻出。 一种好像头顶藏了人般毛骨悚然的视线,落在秦顾身上。 那是黑暗,越来越浓,越来越重,从沉重鳞铠下漫出,向秦顾爬来。 雷鸣惊响! 雷声响起的刹那,细密雨丝砸了下来。 季允好像从噩梦中惊醒,蓦地松开秦顾,气喘吁吁:“师兄,我…你,你有没有…” 他都不敢接近秦顾了,生怕自己再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举动。 秦顾却温柔又不容置喙地抚摸他的脸颊:“我没有受伤,小允,冷静。” 季允呼吸急促地稳定着状态,捏着秦顾的手腕,舍不得松开。 突然,他冷冷望向长廊拐角,一道凌厉魔息轰然甩出:“谁在那里?” 谁料魔息还未落地,就被更凶悍的力量吞并。 锁链铮动的声音响起,阴影中迈出一条被镣铐锁住的腿来。 瞑烛君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第一百三十章 秦顾不是第一次见到瞑烛君。 但瞑烛君带来的压迫,并没有因为见面次数的增加而减弱。 他站在那里,分明是平视,却像凌驾在他们之上,无形的威压向四面八方散开,将空气都冻结,沉甸甸压在肩头。 这就是寰宇第一位魔尊的威严,叫人甚至不敢直视他的容颜。 “上一次见你,”瞑烛君道,“你也是化神期。” 秦顾一愣:“…” 上一次见他?原来那场幻境,不止无垢仙尊有自主意识,就连瞑烛君也不全是记忆的投影?! 大乘期修为,竟有如此实力,几乎每个有他们影子的地方,都存在他们的神识。 但瞑烛君的话… 秦顾的眼皮突突直跳,好像努力了一个学期依旧考试不及格的学生,被班主任提到了讲桌前。 果不其然,瞑烛君淡淡道:“…没什么长进啊。” 秦顾:… 真是对不起啊! 他并不如旁人那般焦灼于境界深浅,但决战在即,化神大圆满的修为虽已强过多数人,在魔种、甚至无需魔种,在晏白术和那神秘叛徒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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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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