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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箴言回响不绝,好像有谁踩在肩上,将肩骨踩得咯吱作响。 一尊金身大佛突兀地出现在天卜司中,居高临下,端坐于莲花座上。 这金佛与慈悲寺中的弥勒又有不同,竟面带杀伐神情,怒目圆睁,一手擎天,一手指地,好像天地在握,随心而动。 再一看金佛的五官,赫然与记忆中年轻时的净尘一模一样! 金佛手掌一挥,将枫树拔起,丢到身后。 莲花宝座缓缓前进,又把枫林夷为平地。 净尘同时出手,一掌向秦顾拍去,领域与真身同时受到攻击,秦顾被震得倒退数步不止,捂着胸口喘息。 他的眉眼染上一抹怒气,唇角却上扬,气极反笑:“方丈方才问我,何谓‘佛’?” 净尘收回手,任由剑伤的鲜血染红袈裟也不止血:“少盟主有答案了?” 当然没有,但秦顾很确定净尘的答案。 佛无所相,只在人心。 秦顾领域的力量核心是枫林,季允的则是黑龙,而净尘领域中的力量核心,毫无疑问,便是那座巨大的金身佛像。 长着净尘的脸的,金身佛像。 “看来方丈吃斋时念的佛,”秦顾冷笑一声,“是你自己啊。” 拜自己的贪欲,渡自己的杀念。 净尘心中确实有佛, 他以自己为佛,只拜自己,不问苍生。 净尘道:“阿弥陀佛,佛本无相,又有谁规定,不能是老衲?” 他不再谈论自己,而是语气微妙:“少盟主,你的时间,不多了。” 秦顾一愣:“什么?” 净尘难得直言:“区区司命,如何与世家门派比肩?她不过是白白送命…叫人于心不忍啊。” 话音落下,星辰溃散如沫,仙舟再次开始倾斜! 而这一回,仙舟面临的灾厄,不止于此。 一颗巨大的魔眼,随着仙舟倾斜的方向,出现在净尘身后。 魔眼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出现即大张,像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洞,爆发出让人肝颤胆寒的吸力。 天卜司内的陈设全部被魔眼吸入腹中,仙舟像是沉没前的巨轮,顷刻间就与魔眼形成了九十度的夹角,几乎是笔直被魔眼吞没。 头重脚轻、平衡陡失,秦顾被迫将横秋剑扎入地面,才能在这仙舟形成的悬崖上面前□□,不至于直接跌落。 紧接着,“嘛”“呢”“叭”三字飞来,化作柘黄铁锁,将秦顾的手腕与腰都牢牢锁住! 秦顾的冷汗倏忽而下,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净尘一步一步逼近季允。 … 慈悲寺内。 谛天结界的碎片撒了一地,像窗户破碎,溜进来的却不是日光,而是浓重的魔息与魔眼的窥探。 梵思大步赶回寺中,气喘吁吁的模样,吸引了围聚在一起的僧人们的注意。 当即有僧人哭笑起来:“小师弟,还以为你已经遇到不测…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梵思急急对着他道:“梵愁师兄,净尘方丈是…仙舟…” 净尘对梵思有养育之恩,梵思实在无法将“叛徒”二字说出口。 梵愁摇了摇头:“我们都知道了,梵思啊,你抬头看看。” 梵愁的语气无限寂寥,梵思心下一跳,缓缓抬头。 他一路急着赶路,或许是错过,又或许是不敢,始终没有抬头看向天空。 这一眼,梵思浑身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眸睁大,漆黑的瞳仁中满是比眼眸更黑的颜色—— 魔眼。 只看一眼,就让人绝望。 但在那无穷无尽的黑中,还有四道耀眼的光柱,直冲天际。 团而紧簇,密不可分,天地南北,各有一支光柱,像最有力的手臂,生生托起一整片天空。 清县饮枫阁,越城浊云谷,昆仑雪宫,赟县涧泉行宫。 唯独缺了… 牧城慈悲寺。 半晌,还是梵愁拉了拉他:“梵思,事实既定,无需多思。” 梵思深吸一口气,用力眨动双眼,却还是有一道晶莹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他看向慈悲寺中那座金身弥勒。 弥勒佛依旧面含笑意地俯视着众生,但魔息侵蚀了佛像的金身,漆黑熔化了纯金,化作漆黑熔液从弥勒佛脸上流下。 多像佛祖正在落泪。 梵思的肩膀耸动着,想要将哭声咽进肚里。 他忍不住发问: 佛啊,佛啊! 您究竟在哪?又是否存在? 若真的存在,求求你,睁开眼看看吧,看看这人间,救救这人间… 佛祖并不会回应他。 梵思颓然坐倒在地。 不存在的,不存在的,若真的有佛存在,岂能对这疾苦坐视不理? ——喀啦,喀啦。 什么重物碾压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梵思身后。 “阿弥陀佛,梵愁师兄,十戒鼎带来了。” 梵思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只见身后,达数人高的巨型炉鼎,正在几名慈悲寺弟子的护送下,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是慈悲寺与金身弥勒齐名的镇寺宝物,慈悲寺首任方丈的舍利就在鼎的最高一层,平时炼化丹药、超度亡魂,都在十戒鼎中进行。 百年以前,由于魔族侵袭,十戒鼎在争斗中被摧毁。 后来,被视作首任方丈转世的净俗,用灵力重铸炉鼎,这才使得十戒鼎重现于世。 再后来… 净俗陨落,净尘方丈接管慈悲寺,下令将十戒鼎藏于藏经阁中,不得再受世俗风霜的摧折。 距今百年,十戒鼎终于重见天日。 可要十戒鼎,做什么呢? 梵愁是梵字辈僧人中的大师兄,梵思看向他:“梵愁师兄…” 梵愁道:“梵思,你且听好,此战能否取胜,全在慈悲寺能否撑起谛天结界。我等僧人,虽然修为不济,但若能堆砌起来,众为一心,或许可以达到合体境的高度。” 既然力量不够,那就用数量堆砌。 虽然愚蠢,但这是慈悲寺最后的办法。 梵思听懂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摇头:“不,万万不可!梵愁师兄,诸位师兄…难道打算用肉身祭鼎?” 梵愁道:“阿弥陀佛,佛说,要断烦恼,证菩提,了生死,入涅槃。” “肉身,皮囊而已。” 梵思泪流满面:“既然要去,诸位师兄又为何舍下我一人?请让梵思与诸位师兄同去!” 梵愁用力拍了拍梵思的肩膀:“小师弟,慈悲寺之根不可断,你有仁慈之心,天赐之能,慈悲寺的未来,只能寄托给你。” 言下之意,是要为慈悲寺留下最后一个传承。 梵思摇头大哭:“慈悲寺终会骂名加身,师兄怎可让我独自面对,让我同去,让我同去!” 梵愁却松开了手:“梵思,慈悲寺又难道只有净尘一人?若你不在,慈悲寺才是真的骂名加身!今日我等去了,至少你还记得我们…你再这样,我便打晕你。” 梵思的唇瓣抖动着,好像万念俱灰,灰烬在他的瞳孔中挣扎不已。 梵愁却一摆手:“来不及了,快快结阵!”
第一百四十六章 慈悲寺僧人在梵愁的带领下结阵。 柘黄的灵力,从梵愁手上亮起,荧荧微火,让人过目即忘。 起初,魔眼并没有在意这微弱的光芒。 大厦将倾,各地都有修士,在绝望中想要寻求最后的机会,这种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根本不可能对魔眼造成威胁。 本该是这样的。 但很快,柘黄色变得鲜艳明亮,像扎根盘踞的古树,正在冬日沉重的积雪下生长。 越来越多的枝叶冒出,越来越高的树干生长。 牧城上空的魔眼惊疑不定地看着这城镇中央,不知道哪里来的这样庞大的灵力。 它们对灵息极为敏.感,立刻就辨识出这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而是数十人、近百人的灵力聚合体。 什么东西? 所有魔眼都转向慈悲寺,眼眸微微眯起,凝望着那个方向。 只见无数僧人,像南徙的燕群,呈倒三角站立着,灵力从最后一排,不断传递向前一排,最终汇聚到第一人的身上。 无数灵力的积累,让这领头之人体内的力量,膨胀到了不可思议的强度。 梵愁吸了口气,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即便融入自身,也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痛苦。 净尘方丈让他们结阵、接受他们的力量时,也是这种感觉吗? 是这种筋骨寸断的疼痛,让你走向叛徒的道路的么? 梵愁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滚落。 透过无边无际的灵力光芒,梵愁看向站在一旁的小师弟梵思。 若此战胜利,慈悲寺的荣光,便靠你重铸; 若不幸战败,师兄们便替你,先去黄泉探一探路。 别再哭了,梵思。 梵愁收回目光,抬起手,直逼合体期的力量在他掌中团聚。 他的唇瓣微张,无数慈悲寺僧人随他一起开口:“阿弥陀佛。” ——砰!! 梵愁用力将手掌贴上十戒鼎! 决然也好,自暴自弃也罢,梵愁甘愿用自己的性命告诉天下人—— 慈悲寺从来不是修真界的叛徒! 为国、为民、为苍生,我命何惜? 十戒鼎一层一层亮起,夺目的光芒直冲顶层的舍利子。 这强盛的光,将弥勒佛的脸镀得金碧辉煌,让牧城百姓纷纷驻足。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低叹: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梵愁大惊:“净俗师伯,是你吗?!” ——舍利子瞬间化为齑粉! 尔后,一道灵光冲天而起,如离弦之箭不愿回头,其势凶猛,让满天魔眼仓皇逃窜。 灵光冲破魔眼包围,备受鼓舞,以更快的速度,向仙舟而去! 梵思仰脖看着这一幕。 眼泪顺着他扬起的头颅,落进衣领中,黏湿阴冷。 可他不敢低头,也不愿低头。 他不想看见师兄们魂飞魄散,却又必须见证慈悲寺用生命筑起的结界。 慈悲寺,是修真界最善结界之术的门派。 他们的谛天结界,坚不可摧。 然而。 距离仙舟不过毫厘时,灵光停了下来。 这一毫厘的距离,竟如天堑无法跨越。 倾尽慈悲寺所有僧人之力,竟也无法触碰到仙舟么?! 为什么,佛啊,你为何不愿垂怜这苍生半分?! 梵思闭了闭眼,既是悲哀,也是欣喜。 他想,他最终还是能与师兄们一起。 梵思坚定地向十戒鼎走去。 却在这时,一道瘦削的人影“唰!”的一下,从他身侧绕过,笔直向十戒鼎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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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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