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梵思瞪大眼睛,生怕是通敌之人要来搅局,手中灵力暴涨:“什么人?!” 然而定睛一看,他目瞪口呆:“猴…猴娃子施主?!” 正是去而复返的猴娃子。 只见这个比猴还瘦的修士,奔跑的速度却极快,他一边跑着,身上一边亮起五颜六色的灵力。 因为修为低下、功法也乱七八糟,猴娃子的境界不过出窍期,身上的灵力之低,恐怕世家弟子看了,都会发笑。 可梵思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不可啊!猴娃子施主,不可啊!” 猴娃子却不搭理他,“嘿嘿”笑了两声,手掌一抬,就要往十戒鼎上摁。 梵思振臂高呼,已然赶到:“猴娃子施主!你不是说,还有乡亲们要保护么?你若死在这里,乡亲们怎么办?不可啊,不可啊!我无牵无挂,让我去啊!” 谁料猴娃子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就将修为高于自己的梵思拍倒在地:“嘿,小娃娃,你修为高又怎样,我可是和熊妖正面搏杀过的…虽然没打赢,别争啦,这结界距离仙舟就那么一点,我去,就够啦!” 梵思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他已经说不出话,只能重复:“不可啊,不可啊…” 猴娃子道:“像我们这样没有天赋的修士,这辈子都难上仙舟一次,我早就想上仙舟去看看哩!” 又认真地看向梵思:“你记住咯,我不叫猴娃子,我叫王六,在家排行第六!” 顿了顿,猴娃子又突然哭笑起来:“民福村的乡亲们,我就拜托给你了,小和尚,你千万告诉他们,我有多英勇,知不知道?” 梵思哭着点了点头。 猴娃子便移开目光:“爷爷去也!” 话音落下,他一掌抵上十戒鼎。 灵魂剥离的痛苦让猴娃子顷刻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凄厉的嚎叫,不止有身体的疼痛,还有对死亡的恐惧。 但他愣是不松手,好像一生的勇气和信念,全都在此刻爆发了似的。 ——混浊的灵力混杂在柘黄之中,生生将光柱又往上托举寸厘。 那是神佛的手臂,哪怕折断,依旧能撑起天空。 轰——!! 五道灵光在空中重聚。 他们终于托起了仙舟。 哪怕以生命做代价。 慈悲寺的空地上,慈悲寺僧人与猴娃子的尸身完好无损,双目轻阖,如睡着一般安详。 佛家曾有高僧圆寂,以肉身坐佛。 佛本无相。 那些为苍生而奋不顾身的,本就是佛。 梵思又哭又笑,耳畔只剩下猴娃子那一声“去也”在回荡。 他顶着仙舟刺眼的光芒,双手合十,不断念着经文。 仙舟以下,人事已尽。 仙舟以上,敬候天命。 … 轰——!! 巨响袭来,尘烟飞扬。 在净尘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仙舟像被谁的手用力拽住,一点一点,推回了原位。 柘黄的灵力在星辰彻底溃散以前,弥补了最后一处空缺。 “这是…”秦顾捕捉到一抹熟悉的灵力。 属于猴娃子的灵力,混杂在柘黄中,并不起眼,但秦顾永远不会忘记。 要想托起仙舟,没有合体期之力,就只能靠… 自爆金丹带来的强大力量。 所以… 慈悲寺的僧人,与猴娃子,已经不在了。 巨大的痛苦与愤怒席卷过来,秦顾眼眶滚烫,咬着牙不让眼泪滑落。 眉心的枫纹大亮,金光绝艳,却带着无边无际的悲伤。 他们被一次次逼入绝境,又一次次,被无畏者托起。 脚下的沼泽,或许终会将他们吞没,但天上的星辰,永远灿烂无私。 第一次,第二次… 秦顾绝不会再给净尘,第三次机会。 另一边,净尘惊讶地喃喃:“怎么可能?” 他当然认得出这些灵力。 这是他弟子们的力量。 身为慈悲寺方丈,净尘一下就联想到了那尊十戒鼎。 他昏黄的眼中神色不明,半晌,他叹了一声:“阿弥陀佛,善哉。” 剑浪已凛冽而来,净尘抬掌抵挡,看向青年被愤怒浸湿的眼眸。 分明是与自己无关之人,他依旧会为他们的死而落泪。 像,真像。 这世间的无私之人,好像都能从秦顾身上找到影子。 净尘的唇角扯动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这笑刺痛了秦顾,剑形愈猛,瞬息化作数道人影,向净尘扑去。 合体期的化身之能。 但这些化身,不再只是秦顾。 他们是慈悲寺的僧人,是猴娃子,是北徐城的百姓… 他们是天下苍生,借由秦顾的躯体,发出不甘的怒吼。 每一声剑浪嗡鸣,都是天下苍生的呼唤: 去见证我们等待千百年的终焉, 去斩断束缚我们千百年的枷锁, 洗刷我们的冤屈,高唱我们的慷慨! 不必驻足,更不要回头。 向前走,向前走。 ——去吧,带着我们的祝愿,去开拓我们无法到达的未来! 千千万万人共同发出咆哮,千年误解与轮回,死亡与新生,在此刻化作阴阳两极,终于相融,而勠力同心。 人类与魔族共同等待的,不过这一刻而已。 这是苍生的重量,亦是苍生的力量。 秦顾缓缓闭上了眼睛。 净尘就在眼前,秦顾依旧选择了阖眸。 战场上的紧张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容与平静。 好像早已注定了结局,成竹于胸而无需担忧。 耳畔掌风猎猎,六字箴言响而不绝。 周遭劈啪作响,空气也被引爆,净尘也拿出了全部的实力,要与他一战决胜负。 秦顾依旧闭着眼,眼前一片漆黑,却又好像有无数人影围绕着他。 在人们的指引下,他缓缓抬起横秋剑。 呼… 秦顾侧身,净尘的攻击擦着他鼻尖而过,只差毫厘就要削下他半张脸。 这可以视作侥幸逃脱,也可以视作—— 完美的躲避。 更多攻击如暴雨打下,秦顾却好像撑着一把无形的伞,所有袭击看着距离他很近,却总是擦着他的衣角而过。 秦顾终于动了,向前一步。 净尘的身形迅速消失在原地—— 转而攻向秦顾的后方! 这突然的转变只用了不到一秒,甚至不够秦顾将长剑从攻转向守。 可秦顾根本没有闪躲。 长剑一横,他不躲不闪,反手向后,一剑刺出! 与此同时,二人的领域也轰然相撞,佛像生出六只手臂,粗壮的手掌狠狠压下; 枫林战栗不止,秋叶狂舞,好像力有不逮而瑟瑟作响。 净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一棵巨大的、参天的枫树,比饮枫阁的神树还要蟠拏错节,极耀眼的亮金色镀满每一片枫叶,让纯金的佛像也黯然失色。 枫树的枝干生长着,枫叶茁茂着,在宛如万人高呼的叶片摩挲声里,净尘听到青年温润的嗓音: “破。” 枫树洞穿佛像的胸膛。 横秋剑同时贯入净尘的心脏。 大量的鲜血从净尘唇齿间涌出,他的眼眶颤抖着,几近撕裂。 秦顾终于睁开了眼,长发无风而动,金色光点洒在他发间,不知是佛像崩溃的遗骸,还是枫叶的雕饰。 “你输了,”秦顾道,“净尘方丈,结束了。” 灵力从秦顾掌间涌入净尘胸膛,将他四肢百骸都封锁起来。 净尘一惊:“你不杀我?” 秦顾摇了摇头:“我没有资格杀你,净尘,你必须经受万民审判,身败名裂地死去。” 这是你应得的审判。 净尘的唇瓣颤抖几下,干哑地笑了起来:“老衲原以为…少盟主是良善之人…” 秦顾垂下眼帘:“方丈活着一日,良善之人就一日没有好报,等方丈死了,我再做良善之人吧。” 灵力被封锁,身体受到重创,净尘瘫坐倒地,气喘吁吁:“你说的对,像净俗那样的良善之人,都没有好下场…好人不长命,古来如此。” 秦顾道:“您与魔种勾结,与净俗…” 净尘好像怕他将净俗与自己联系起来,打断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少盟主既然想知道,老衲实话告诉你…净俗是慈悲寺建成以来最优秀的弟子,他是至纯至善之人,老衲劝过他许多次,他依旧愿意为了天下苍生,耗尽灵力而死。” “少盟主可知道,是什么杀了净俗?” 秦顾的眉头微微蹙起,直觉告诉他净尘的问题不似寻常发问。 净尘道:“是他太过渺小。如此天赋卓绝之人,在天道面前,依旧渺小至此…你也看见了,被天道约束,无论修为几何,是魔尊还是人皇,都难逃一死。” “老衲这是…在帮天下人,获得长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是因为虚伪的慈祥被撕破,眼前的净尘,面容突然变得狰狞扭曲,他张狂地大笑起来,却又带着发自内心的自得。 ——直到此刻,他依旧没有半点悔改。 为了所谓长生,为了所谓力量…闫衫霆 他祸害人间百年之久,竟然只是因为这么一个荒谬的理由。 秦顾感到一阵作呕,移开目光。 净尘却突然不笑了,苍老的眼球直勾勾盯着秦顾:“少盟主,你不觉得有些古怪么?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你真的觉得,季施主与魔种对上,能有胜利的可能么?” 秦顾悚然一惊。 净尘道:“少盟主,你且回头看看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 净尘已经失去反杀的能力,即便想要垂死挣扎,用这种蹩脚的谎言骗他,多少有些滑稽。 所以,净尘不可能是在诓他。 秦顾呼吸发紧。 ——从被净尘的领域偷袭开始,季允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秦顾原以为他是在专心致志与魔种战斗。 可如果不是呢? 秦顾猛地转过身去。 只见季允双目紧闭,盘腿坐在地上,竟是一副入定姿态。 倘若忽略盘缠的魔息枷锁,或许与入定也无异。 秦顾毫不犹豫,迈步向季允走去。 这样的果断反而让净尘有些意外:“少盟主,不害怕?” 你不害怕继续向前,会得到自己无法承受的结果么? 秦顾反手数道灵力形成绳索,将净尘牢牢捆住,背对着净尘摇了摇头:“我相信小允。” 我相信他,就像他相信我一样。 净尘又道一声“阿弥陀佛”,这一声好像多了几分真心:“你们二人,老衲原以为,季允才是那个痴傻之人,如今看来,却不知道就是谁痴谁傻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4 首页 上一页 1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