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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得太多,但不能做的也太多。竹曦是值得被爱的,但李自牧不由自问:如今的他,还有这个资格再去爱竹曦吗? 他后悔了,因为上一世的他们原本可以长长久久地过下去,只是彼时一个居高自傲,一个赴了黄泉。 “我不拿你当任何人的替身,我爱你。”李自牧的声音极小,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你舞的剑花最好看,我那时在台下看,嫉妒别人也看你;你着绿衣最好看,刘世棠夸你,我嫉妒他也喜欢你;你练武最有天赋,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你总是如此纯粹而真诚,我羡慕你。” 竹曦转过头,愣愣地看向李自牧。他也没料到李自牧会说如此之多。在李自牧的眼中,自己又是如此之完美。 他看惯了别人或鄙夷或同情的眼神,没有人会像李自牧这般看待自己。 真是奇怪,明明李自牧与自己,一个将军一个小倌,间隔着几乎整个人世间,照理说他们纵然相遇,也只会是人群中的匆匆一瞥。 然而李自牧真的俯下身完完全全地在看他,他也完完整整地看到了李自牧。 从前李自牧是竹曦心中的“大将军”,如今则是“平常人”。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也会犹豫不决,也会犯错,也会冲动,也会退缩。 果然李自牧又开口道:“可是我更想你开心快乐,你离开我才是正确的选择。” 真奇怪,既然爱一个人,又为何要拒人于千里之外。竹曦刚刚想要上扬的嘴角倏而耷拉下来。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直到临别之时,李自牧才又听见竹曦的声音:“牧哥,你才是那个不懂‘什么是爱’的那个人。”
第88章 难得 李自牧说他不懂什么是爱,但爱真的需要说出些什么大的道理吗?竹曦没读过书,也不想去再思索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如果牧哥真的知道的话,那你再教教我。” 李自牧教过他许多道理,这些道理无一例外都是对的。他以为这一次李自牧也同样会给出完美无缺的答案,然而对方却沉默了。 沉默,便是不知道。李自牧便是仗着比他多活了两年,知晓得多了些,就给他摆迷魂阵。 竹曦并不想按着李自牧给他路走,李自牧这人就似藏在雾里似的,外头的人看不清,里头的他又不愿出来。 三言两语,就容易把单纯的竹曦给绕进去。 但这次竹曦不想再听他的了。 “牧哥也不知道……”竹曦盯着李自牧沉思的脸,“难得。” 李自牧确也不知这个问题的答案。若是他早知道,也不至于把原本的日子过得一团乱麻,最终导致与爱他的人都分崩离析。重生后,他想的也都是补偿。把他懊悔的所有事情,全都用他的血肉填补。 在浮香楼,他护着竹曦,让他不至于在某个寒冷的夜里带着恨死去。他把所有的悔化成了爱,就好像如此之后,竹曦便能重新走上一条正路。 从前他认为的这份爱,是掌控,是占有,是每一次的肌肤之亲。 重生后他认为的这份爱,是尊重,是放手,是每一次的按行自抑。 如今,他又认为这些都不太对,他将他的答案全部抹去,只留下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上一世的竹曦自卑得像一只蝼蚁,竹曦曾经理所当然地认为出身红尘的他配不上李自牧,所以不管有没有长公主这个正妻,他都不可能正大光明地站在李自牧的身侧。 前所未有的空虚使李自牧困惑。竹曦好似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他正思索着,倏而又被扯住了衣襟。天旋地转间,他又被竹曦亲了。 嘴唇柔软的触感混着太阳花的香味,不禁让李自牧沉迷其中。竹曦的眼睛很好看,碎玻璃碴似的,映着残阳与光。他的目光并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等着李自牧的垂眸。李自牧觉得他的整张脸都没了知觉,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 就如同上一次亲吻那般,猝不及防。区别便在于,上一回竹曦什么也不懂,这一回他什么都懂了。 他懂得了“吻”的意义是要表达爱,而不是谄媚的手段。他花了很多时间才去弄清楚两者的区别,这对于他来说很是不易。 这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快到李自牧还未反应过来,“始作俑者”便骑着马,飞也似的逃离了。 李自牧埋下头,长舒了一口气。泪却从他的眼中,直直地滴到冰凉的甲胄之上。 这是他重生这么久以来,头一回觉得庆幸。庆幸竹曦居然还会再次选择相信自己。但他真的不值得再被如此信任了,他是个罪人,他想要赎罪,他不想重蹈覆辙。 明明他已经推开了竹曦,他每一日都在重复着道歉,他是多么的荒谬和可笑,但是如今的自己居然仍被竹曦爱着。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愫,才能包容如此这般的他。李自牧大口喘着粗气,泪水模糊了他的视野。 竹曦的爱纯粹而又张扬。李自牧说喜欢的是“竹曦”而非“苏安”,竹曦也信了。因为李自牧给予了他身为“自我”的意义,他活得只像他自己,绝对不会像任何一个外人。 竹曦信了,因为如今的他觉得自己并不比苏安逊色,他也是值得被人爱的。 辽阔的旷野上,一人在流泪。今日的他,有了真正的爱人。 李自牧的反应如此之大,竹曦倒觉得这没什么。不过就是亲一口的事,身上又不会掉块肉。 不过李自牧居然还有所迟疑,这倒让竹曦很不爽。毕竟自己都给了这么大一个台阶下,他一点表示也没有也就罢了,还苦着脸。故而竹曦一句话没说便跑了,留对方一个人在那儿瞎琢磨。 好不容易别了李自牧,他便是要回孙承宗的军营。两地间隔得远,那匹白马跑了一个时辰,才抵达终点。 竹曦回到孙承宗的军队已经是深夜。玉牌的事,还需向他复命。孙承宗没有歇下,披着外衣盘腿坐在炕上凝视着前方。 他的手里攥着已经揉成一团的信条,竹曦认得,这是军中的往来密信。看来那件事,已然被孙承宗知晓了。 孙承宗瞥见来人是竹曦,便问他:“李二那小子是不是也知道乌桓的事了?” 孙承宗的声音沙哑,竹曦又靠近了几步,向他点头。 孙承宗愤愤地将揉成一团的信条砸在桌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以为再也报不了这仇了。你瞧瞧……老天待我不薄。” 他眼角的皱纹显得更多了,半白的胡子也昭示着他不再年轻。不年轻便没有力量,没有力量便杀不死那个女人。 “小子,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孙承宗红了眼眶,“杀了阿史那颜,只要杀了她!我老了,可我想再拼一次。” 竹曦迎着烛光,看向这位两鬓斑白的将军。长年累月的痛苦并没有磋磨他的意志,以至于初见他时仍是一副“老顽童”的样子。 但他仍旧是一位失去妻子的丈夫,失去儿子的父亲,他爱他们,这份爱藏在了他的心底深处,不会轻易显现。 如今罪魁祸首重新出现,这些恨便再也没了禁锢,喷涌而出。 竹曦默默地背过手,想起李自牧的话。李自牧终是低估了孙承宗,他在极力地克制自己的悲伤,甚至将悲伤化为了怒火,烧向了乌桓。 作者有话说: 我可可怜怜的纯爱组小cp,发个小糖
第89章 有意思 这场胜利换来的和平并没有维系多久。两日后,阿史那颜用大隼送来了一封战书。这封战书被孙承宗阅过后一把火烧得精光。 战书上的文字尽是挑衅,竟然说茶州乌桓已然势在必得。她亲手撕毁了与大昭的合约,而攻打茶州只是开始。 李自牧自然也知双方的脾性,孙承宗必然应战。但是很不幸,上一世,他就是允了这场战,最后死在了阿史那颜的弯刀下。 李自牧连夜奔向孙承宗的护边营,就连孙承宗也未想到他会来。只是他这次来没顾上找竹曦,而是直接将孙承宗拉到了地图前。 “阿史那颜的真正目的是茶州,她原先的计划是调虎离山,等你们出城,她后头还有人攻。明日您往北三十里,那里有一批精锐部队在蹲守,派人先去解决他们。” 孙承宗不解地看向李自牧,他好歹打了三十多年的仗,没有哪场仗是这么打的。况且李自牧又是从哪来的消息,上一次侥幸算对了,这次呢? “李二,咱们难道在乌桓那边有内应吗?你从哪得来的这些消息?” 李自牧顿了顿,他知道说实话孙承宗肯定不信,不信他便是死活也不会去冒险。李自牧咽下口口水,盯着孙承宗怀疑的眼睛:“……有,您不知道罢了。” 他在赌,赌孙承宗报仇心切。 “好……”孙承宗看了看地图中李自牧所说的地方,“阿史那颜我一定要杀,若你说得是真的,那我孙承宗必谢你。” 孙承宗信了,李自牧在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他明日只要跟着孙承宗,孙承宗的结局就有可能会改变。 对于李自牧而言,这注定是场不眠夜。营帐外篝火通明,许多兵士都围着篝火沉默地等着天明,竹曦也在其中。 他见到李自牧颇感意外,因为这一次并没有指派李自牧的军队设防,李自牧自己却来了护边营。 他悄悄从地上撑起身子,绕过人群后把李自牧拉到了营地外。李自牧的手很糙,甚至比刚认识那会儿还要糙,手掌与指节处都是老茧,是长年累月的战争所致。 竹曦握着他的手,很熟悉也很陌生。这双手曾经为他拭过泪水,那时明明李自牧的动作温柔至极,但仍然在他白皙的面颊上留下红痕。 因为手上的茧子实在是太厚了,厚到李自牧自己都觉着不好意思再摸竹曦的脸。 好似自那以后,李自牧就再没敢轻易碰他身体。 “明日!” “明日……” 两人几乎同时开了口,又发觉对方也要讲话时,都闭上了嘴。 话还是竹曦先说出口:“我想说明日要开战,你竟是要去的?” 李自牧点头:“我来助孙老,我有法子。明日要当心,阿史那颜不是别人,她很危险,别靠她太近。” “你来助孙老,我也要助他。”竹曦拉着李自牧坐在地上,“我答应了他一件事情。” 帮他杀了阿史那颜,为他报仇。不过听李自牧方才这么说,竹曦知道他自然是不放心自己这么干的。 “什么事?” 竹曦垂下头,摇摇脑袋:“秘密。” “秘密?”李自牧重复了一遍,将双手叠在脑后仰天躺下,“助他杀了阿史那颜?” 他的秘密向来写在脸上,竹曦能助孙承宗的,就是他那好身手。除了“杀死阿史那颜”这件事,李自牧暂时还想不出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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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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