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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曦被猜中了秘密,顿时泄了气,也学着李自牧的样子仰面躺下:“啊?竟然猜到了!” “这很难猜吗?”李自牧叹了口气,“不过我是认真的,别靠阿史那颜太近,她很危险。你也不小了,且自己权衡着。” 李自牧闭上了眼睛,静静地躺在竹曦身侧。他想好好睡一觉,才能应付明日的恶战。竹曦却睡不着,他转头看看李自牧的侧脸,又仰面看向天空。 西北的黑夜是最难熬的,也是最美的。群星可见,玄月可观。但就是如此,人才能察觉自己是多么渺小,就好似广阔无垠的荒原里的一粒沙。 乌桓人杀了许多人,孙承宗的妻儿只是千千万万中的一个。乌桓的仇人有很多,大到位列三公,小到黎民百姓。 他们或许都失去了他们的亲人,他们都想乌桓人死,谁也不能说谁是最恨杀戮者的。他们的恨不能用程度来估量。可死了便是死了,谁的愿望能比谁的愿望更重些呢? 竹曦望着漆黑如墨的天空,想着想着,便也阖上了眼。 翌日清晨,号角吹响的那一刻,竹曦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李自牧就守在他的旁边,擦着他的那把长刀,军队已然蓄势待发了。 竹曦很快套上盔甲,挂上腰刀,骑上战马,和李自牧一起跟上大部队。孙承宗重又握住了他的那把红缨长枪。领着军队朝着乌泱泱压来的敌人进发。 竹曦远远地就看见,领头的正是那位名叫“阿史那颜”的女子。她骑着高马站在排头,腰间是一把双头弯刀,那把弯刀几乎有她的后背这么宽。 她身裹狼皮制成的短皮草却赤着一条胳膊,白皙的臂膀上是蜿蜒的刺青,整整覆盖了她的大臂。竹曦不认得这种图腾的意义,只知道许多的乌桓人都会刺青来区别身份。 她的金发被编成一条粗如蟒蛇的辫子,盘在脑后,给人干脆凌厉之感。 竹曦从没有见过如此打扮的女子。 也没等竹曦再思考,阿史那颜便用乌桓语大吼一声,她身后的军队便奔踊而来,双方陷入一片混战。 阿史那颜打的头阵,她与竹曦擦肩而过时砍杀了竹曦身旁的两位士卒。竹曦是其中唯一的金栗色头发,她的刀在竹曦面前迟疑了。 他的金栗色头发像是被刀削去了大半,昭人从不削自己的头发,他是乌桓俘虏吗? 她用乌桓语对竹曦说: 「你自由了,为什么不跑?」 竹曦歪头,没有回答她。 阿史那颜眉毛一挑,立刻反应过来竹曦听不懂乌桓语。 「你不是乌桓人?」 竹曦没理会她的话,反手将腰刀刺向她的腹部,却被对方横刀阻拦。 “你是昭人。”阿史那颜嘴角勾起,轻笑一声,用昭语说道,“有意思。” 竹曦错愕抬头,阿史那颜居然会说昭人的语言。但阿史那颜没有给竹曦反应的时间,猛地挑起弯刀,朝竹曦的脖颈间捅去。
第90章 改变 竹曦看到了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透着杀意,与方才的随意天差地别。就像上一刻还在谈笑风生,下一秒就可取人性命。偏偏此时她的嘴角是上扬的,颇有些不屑。 竹曦横刀相抵,两把刀刃之间擦出了星点火花。刺耳的摩擦声就在竹曦的耳边炸响,似要震聋他的耳朵。 阿史那颜的弯刀被弹开,她这才看清这个像乌桓人的昭人。是个美人,只一眼她这样想道。 她勒住络脑,那马嘶鸣着抬起前足,调转方向重又朝向竹曦。 “你的脸很好看,比我的男人们好看得多。” 乌桓并没有一夫一妻的规矩,一切都是以力量定胜负,谁厉害就会被更多人青睐。更何况阿史那颜贵为女王,要什么男人没有。 阿史那颜赞扬得很真诚,竹曦却没有从她的眼里看出任何的欲望。那种带有欲望的眼神,竹曦在浮香楼里见多了,他们也会偶尔夸竹曦好看,但绝非像眼前的这个女人一样。 说好看是好看,但她依旧在下死手。 对她而言,竹曦是敌人。若长得好看,那也只不过是长得好看的敌人。对于这种人,要么杀了他,要么降伏他,没有第三种选择。 忽而身侧一支利箭划破长空,截断了阿史那颜的一缕鬓发。阿史那颜侧身躲过那一件,将弯刀举至胸前,戒备地防御来人。 竹曦身后硝烟滚滚,疾驰而来的是孙承宗。在孙承宗侧旁的,便是李自牧。 方才也不知是他们两个中的谁,射出了那支箭。也不知是怎得看清了阿史那颜,竟也差些便射中了她。 周身皆是以命相博的士卒,阿史那颜不退反进。她脸色微沉,眉宇间透着戾气:“我以为你们的将军都是缩在后面的老鼠,没想到竟是有敢来的。” 乌桓人讲求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将领与兵士皆一齐上阵。若是王战死,他们也很快会推举出新的王,开疆拓土才是他们的使命。 而这一点,大昭却没几个将领有这个胆量。若说有,那李氏一族皆为如此。李老将军当年,也是这么死在了战场之上。 但李家人绝不畏惧死亡,所以就算族长一次又一次地付出生命,李自牧还会这么干。 孙承宗的脸色铁青,他抬起长枪,直指阿史那颜:“不必多说。阿史那,黄泉路上,给我妻儿磕个响头!” 孙承宗策马而出,直朝着阿史那颜逼进。好歹是三十多年的老将,功夫不输给旁人。只不过他面对的是年轻体壮的阿史那颜,他终是敌不过的。 李自牧自然明白这一点,他立刻朝竹曦使了个眼色。竹曦也明白他的意思,两人一齐加入了混战。 那阿史那颜的弯刀将要刺穿孙承宗的喉管之际,李自牧的长枪挑住了她的臂膀,用力向上抬。只听的细微的断裂声,李自牧两手扛起的长枪,手腕粗的木柄正在一点点地被压断。 李自牧的手被青筋爆起,几乎是一瞬间的事,竹曦的那把腰刀寒光乍现,由下而上砍断了李自牧的那柄长枪,力量之大几乎要震碎压在长枪之上的那个女人的手臂。 她白皙的大臂上多了一道刀痕,只是手中的弯刀仍紧紧地握在手中。阿史那颜快速地收回了攻击,捂住伤口不让它再淌血。 孙承宗劫后余生,惨白着脸趴在马背之上。竹曦这才看清,他背后的大弓与空了的箭筒。 忽而一只大鹰盘旋在上空,发出着凄惨的哀嚎。阿史那颜猛地抬头,听那鹰的嘶叫声,将视线落在了北方。 李自牧知道,北方三十里的那场仗,赢了。他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阿史那颜,他在看她的神情。 “狡猾的昭人。”阿史那颜鹰似的眼睛盯着李自牧,随后又扫视到竹曦与孙承宗的脸上。 阿史那颜大吼一声,用乌桓语发号了简短的命令。她没有恋战,即刻调转马头,朝北方奔去。而剩余的乌桓人也选择跟随阿史那颜离开了战场。 劫后余生,竹曦才顾上低头看自己的模样。他满身是血,想来脸上大抵也是不大好看的。这些血有的是他的,有的不是他的,他分不清了。 孙承宗依旧无力地趴在马背上,汗水湿透了他的背。颈间是一道触目惊心的擦痕,就差一点,阿史那颜的刀就嵌进他的血肉之中。他的面色苍白,但好歹保住了命。 竹曦又看向李自牧。他也是满身的血,又似乎在想什么,一直定定地望着远方。 李自牧在想的东西,谁也猜不到。他正在极力地挣扎之中,因为他成功改变了孙承宗的命运。 他原本是要死的,但是因为竹曦与自己的出现,原本要死的人,竟然好端端地活着!这些都是可以被改变的! 那是否就说明,竹曦的命,也是可以被改变的。只要他用心,只要他时时刻刻看着想着,竹曦就不会走上前世的老路! 他明明爱竹曦却不敢靠近,怕竹曦赴了后尘,那现在呢,他能靠近对方,爱对方了吗? 其实,他能去爱的。 想到这里,李自牧跳下马,跌跌撞撞地朝竹曦跑来:“竹曦!竹曦!你看到了吗!孙承宗没事,他活下来了!” 竹曦揪着络脑,对李自牧奇怪的举动很是不解:“牧哥,他没事,可你怎么了?” “改变了,改变了……”李自牧喃喃道,“赢了……” 竹曦有些担心,他不知李自牧又在干什么。他下了马,想要扶住跌跌撞撞的李自牧。 李自牧扔下断成两半的红缨枪,一把将竹曦拥抱在怀里。 竹曦懵懵地,他轻问:“改变什么了?” 这个拥抱过紧了些,竹曦觉得自己都喘不过气来。他缓缓地将头靠在李自牧的肩甲之上,沾着血腥味的甲胄不算干净,但竹曦的脸也早已沾染上了血污。 两个近乎于血人的活人,紧紧地相拥着,像要将对方融进自己的血肉之中。 “你们都不会死的。” 李自牧的泪水混着血水滴在竹曦的衣襟里,滚烫着彼此的心。
第91章 你不会死 经历了长久的打斗,李自牧的束发散了一半,看上去要比竹曦狼狈得多。不过他目光炯炯,竹曦从未见过李自牧如此复杂的眼神。 这眼神中透着兴奋,又透着化不开的忧伤,仿佛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人。为何“你们都不会死”,难不成自己本该是死的吗? 竹曦靠在李自牧的耳边,喃喃道:“我……为什么会死,谁又能杀了我呢?” 没人能杀得死竹曦,除非是他自己不想活。但就是这样的竹曦,最终万念俱灰,病死在了李自牧面前。 他仍然记得竹曦最后那几日的模样。惨白瘦削的脸算不上好看,但李自牧仍长久地守在床榻前,他知道竹曦不愿再看他一眼,他只是倔强地在自欺欺人。 既然他能改变这一切,就再没理由退缩。 李自牧有些语无伦次:“你不会死……我说过,我会永远护着你。哪怕我为此付出生命,你也不要死。” 竹曦总也是想不通的,有什么会比自己的命更重要。李自牧为何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他悄声问道:“牧哥为何能为我到如此地步……” “我爱你。”李自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阿曦,谢谢你还能选择我,我总以为……总以为我们这辈子桥归桥路归路,走到了头。可是我总割舍不下你,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三番五次推开你是因为我怕我护不住你。我宁愿不见你,只要你好好活着。” 原是如此。今日才说开这一切,总不算太迟。 “我长大了,牧哥。”竹曦轻笑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爱我吧。” “好……好……”李自牧忙不迭答应,“我爱你。” 两人仍旧这么相拥着,悄悄地说着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耳语。此时一旁平复心境的孙承宗便知两人实则有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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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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