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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时间就把矛头对准了李自牧。毕竟竹曦心思单纯,自然是斗不过李自牧的。 “李二!混小子,又骗人家!你……” 话没说完,就见李自牧松开竹曦,跪在了孙承宗面前,抬头看他:“孙老,李某自知刚愎自用,也曾莽撞了事,如今李某自悔,发自真心。竹曦我也是真心相待,不曾隐瞒,还望孙老成全。” 郑重其事地说完这些,李自牧将额头抵在了黄沙地上,久久不起。 孙承宗瞪大了眼睛,在他的印象里,李自牧年少成才,骨子里就有着那么点傲慢和固执。 这一跪,倒让孙承宗对他有所改观。毕竟是老友的儿子,若他真向着好,定然能做像他父亲一样的好将军。 孙承宗愣愣地看着李自牧,又转眼看看站在一旁的竹曦,半晌才吐出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好自为之。” 夜晚,军队打了胜仗,自然是一片欢喜。 别人正围着篝火喝酒,大声地谈论着今日的战况。有几个爱谈笑的,手舞足蹈地模仿着战场上的招式,砍了多少的敌人。 只是有些爱察言观色的部下,发觉坐在另一边的孙承宗面色苍白,一言不发。 其中一个壮块头将一罐老酒递给竹曦:“替我们去敬孙将军一杯,我看他这脸色怪吓人的,兄弟们都不敢去搭话。” 竹曦接过酒罐子,又拿了一只空碗,走到孙承宗身侧席地而坐。 “孙将军,我们赢了,这是庆功酒。” 孙承宗好似刚回过神,朝竹曦笑了笑并且接过那罐酒。竹曦又递来一只空碗,用来盛酒。 酒碗被灌满,还溢出来了些。孙承宗又瞧了瞧手上空空如也的竹曦,他并不是来敬酒的,倒像是来给他这个孤家寡人送酒喝的。 孙承宗也猜到是别人叫他来的,来探探自己的口风。这小子竟也直截了当地来了,单纯地给了自己一罐酒。 “小子,你怎么不喝?”孙承宗将这满满的一碗酒递给竹曦,“这碗给你。” 竹曦愣了愣,低头迅速接过酒碗,轻声说了句感谢。 孙承宗见竹曦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颇有些好奇:“你喜欢喝酒吗?” “喜欢,酒很香。”竹曦眨眨眼,捧着还剩半碗酒的小碗。热气从腹部传到脖颈,直冲上脑门。 事实上从他见到李自牧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碰过这东西。 他的酒量并不好,但耐不住酒香,总想浅浅地尝两口。从前陪客人的时候,自己总是被灌不少酒,也就是那么一两口的事,愣是喝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渐渐地也就没什么人愿意找他陪酒。 后来李自牧来了,自己似乎也没顾上喝。竹曦也不愿在李自牧面前喝醉出丑,故而也就没有碰酒。 如今“浅浅地抿了几口”,久违的酒香立刻扑面而来。只不过孙承宗还想问什么,竹曦已然听不大清。 孙承宗原本还想问问今日战场上的事,却见竹曦醉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是强撑着脑袋在听他讲话。 就半小碗酒,何至于此?在外打仗的汉子,哪个不能来上个八九碗。 孙承宗将竹曦手里的酒碗接过,确认这只是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小碗,无奈笑过。不会喝却想喝,当真是小孩子心性。 孙承宗索性由着竹曦躺在地上,将自己的斗篷盖在他身上,西北的夜不似白日,风是冷的。就这么待到酒过三巡,人群散去,李自牧方才找到醉酒的竹曦。 他笑着摇头:“他这人,酒量怪浅的,偏偏又爱喝。” “这小子,竟也不说,一口便闷完了。”孙承宗也灌了一大口的老酒,醉意浮现,“可惜老了就是老了,比不上年轻的。” 李自牧知道孙承宗仍是介怀今日与阿史那颜的对决,他没能报得了仇,心中自然不是滋味。可惜他已年老,不似年轻人身强体壮,这辈子都没有可能亲手杀死这个杀害他妻儿的凶手。 李自牧宽慰道:“阿史那颜败了,也算是场赢局。今日能伤她一臂,来日便能索她一命,还有机会的。”
第92章 回家了 孙承宗摇头:“没机会了……她这次吃了亏,定然不会再有第二次。” 李自牧坐下身,将竹曦身上的斗篷裹紧了些。篝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外蹦,烘得人身上暖和。 孙承宗将他的右手举至眼前,火光透过他的指缝照进他的眼眸之中。这是一双苍老的手,与他的年龄似乎不太相配。他的五指大,指节浮肿,在风沙之间磋磨了太久,渐渐地无力了。 “我跟她交手了。我的手抖得太厉害,险些连枪都提不起来。”孙承宗冷笑着垂下手,“上次与她交手,明明并不是这样的。那时我还年轻,我有使不完的力气,她十二年前杀了我的妻儿,那年她只有十八岁,毛丫头一个,如今也该是三十岁了。我老了,她怎么不见老呢?” 李自牧略微偏过头,篝火的映照之下,孙承宗的神色落寞,没了往日的精气神。明明平日里他从不见愁颜,但此时却有止不住的愁。 他到底是长辈,总支撑着一张面孔,也有累的时候。 “您……总不会老的,我们这些小辈都仰仗着呢。”李自牧挑了根枯木枝,拨弄了篝火里的柴火,火烧得更旺了。 孙承宗像是没听见李自牧说的话,仍是摇头:“没有机会,我这一辈子,都没机会了。” 忽而,他又像是想到什么,转头瞪大眼睛看李自牧:“李二,你有想保护的人,我也有。如果是你爱的人死了,你又会怎么做呢?” 李自牧不自觉地将目光定在竹曦身上。这样的感觉,他太能理解了。竹曦死后,他若无其事地过了几日,又在某一日痛不欲生地察觉,他对竹曦的爱,远不止他自己所想的这么少。 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竹曦。 李自牧苦笑着,随后陷入沉默之中。 见李自牧不语,孙承宗却舒展了紧皱的眉头。他朝李自牧摆摆手,示意他带着竹曦去歇息:“李二,把竹曦照顾好,别着凉。” 时辰不早了,也确实应当睡了。李自牧抱起竹曦,托着他的腰,将孙承宗盖在竹曦身上的斗篷裹紧了些。竹曦本能地往对方身上靠了靠,手也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脖颈,就这么赖在了李自牧身上。 孙承宗眼里含笑:“倒像个孩子。” 李自牧回头,也轻笑:“夜深露重,别在外太久。” 孙承宗点头,又猛灌了一口酒。篝火烧得正旺,只可惜人群已然散去,留下的只有孙承宗。 竹曦整个人轻轻的,李自牧单手也可抱得。他梦呓了几声,像是察觉到了些许不安稳。李自牧在竹曦的耳边轻轻道:“竹曦,回家了。” 回家?竹曦迷迷糊糊地听着,家是什么?他从来都没有家,也没有家人。李自牧算一个吗?毕竟他们真的度过了一段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他似乎很了解自己,竹曦觉得自己里里外外全被看透了。竹曦并不想让别人看透自己,哪怕是李自牧。 李自牧抱着竹曦回到了他暂且歇息的营帐。孙承宗留给他的营帐不大,简简单单的稻草床,铺了两层软垫褥子。 床依旧不大,只够躺下李自牧一人。孙承宗额外给了他一条兽皮毛毯,西北的寒露重,总要以防万一。 他将床上的毛毯裹在竹曦身上,绒毛拂在他微微泛红的面颊上,看上去既乖巧又可人。李自牧轻轻地将手掌覆在竹曦的肩头,这人又瘦了些,不知自己不在,他有没有吃多些。 但来了西北,总是要受苦的。就算是李自牧,也无法做到保全自身。 他刚想抽身离去,却被竹曦揪住了衣襟不放,竹曦虽是醉了,但力道不小。李自牧无奈,也没法解衣,只得也侧躺在床边。 两人就好像又回到了浮香楼的那张伸不开腿的小床榻上,依偎着取暖。 李自牧贪恋这样的温暖,一切又好似回到了沐州。竹曦的脸贴着他的脖颈,温萦的呼吸贴着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心惊。 竹曦醉了,呼吸间是醇厚的酒香。李自牧将他整个儿圈在怀里,就像揣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狼崽。 小狼崽的发梢翘翘的,李自牧将那一小撮头发绕在指节上,一圈又一圈,只绕了五圈就见了尾。他记得竹曦未削发之前,他的头发长得可以编辫子玩,如今短得编不起来了。 竹曦的呼吸浅浅的,他难得不露锋芒。李自牧在自己绕发的指尖落下一吻,带着笑,睡了最为安稳的一觉。 黎明到来得很晚,这一晚似乎格外地长。 李自牧来到昨日的篝火边,篝火已然烧成了黑色的枯灰。昨日不知孙承宗是否回了营帐,他再走进些,唤道:“孙老。” 军队之中,不少人还在宿醉之中没有醒来,而醒来的少数人都神色匆匆,李自牧扒开人群,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安。 孙承宗并不在外边,李自牧又加快脚步朝他的营帐走去,他一把掀开帐帘:“孙老?” 可惜,孙承宗也不在营帐内。 李自牧转身在人群中寻找,他的头又毫无征兆地痛了起来,但是他顾不得了。 “孙承宗!”他努力地睁开双眼,孙承宗理应在这里的,他抓住了一位兵士的肩膀,“孙将军去哪了?” “将……将军,我们都不知道,我们都在找他。”那个小兵的满脸惊慌,“孙将军不见了!” 不见了!李自牧昨日才放下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孙承宗究竟在哪,一晚上的时间,他能做什么? 为什么,明明他已经带着孙承宗绕开这场死局,这个重生的世界难道真容不下他吗?难道他还会凭空消失不成?难道已经死去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绕开死局吗? 李自牧沉重地呼吸着,望向竹曦所在的那座营帐。他见竹曦已然站在了营帐前,茫然地望着他。 竹曦似乎仍未从昨日的那碗酒中清醒过来,他的眼眶还泛着微红。他裹紧了身上的斗篷,透过来来往往的人望向李自牧。 他见过李自牧摇摇欲坠的样子,如今见李自牧似乎又要支撑不住倒下。 竹曦慌了,他极力地扒开挡在他面前的人群,朝着面色苍白的李自牧跑来。
第93章 血色 竹曦极力地拽住李自牧的胳膊,让他好借自己的力站直身子。他见李自牧的面色苍白,神情恍惚,便悄声唤对方的名字。 这一声声担忧的轻唤,让脑海中一片空白的李自牧逐渐清醒过来。他竭力地睁开双眼,他不能再像上次那般昏迷不醒了。 这一回李自牧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倒下,他攀住竹曦的胳膊定了定神。此刻孙承宗不在,就代表整个护边营群龙无首,他不能倒下。 李自牧即刻稳定步伐,招来孙承宗的部下:“副将!清点所有人、马和武器!” 不多时,副将急匆匆来报:“李将军!营里少了老马一匹……另火药两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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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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