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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哥,”钟世琛左耳后垂着璎珞,衣带上插着刀笔,穿一身灰扑扑的官服,凑到怀桢身后低笑,“还挺擅长一些场面活儿。” 钟世琛讲话得趣,这也是怀桢爱同他凑做堆的一个缘由。听了便不由得深表赞同,但又不得不先装傻:“这些事简单,让太子来筹备,也是一样。” 钟世琛当即“嘁”了一声,对自家表弟很不客气:“太子要不是有柳太傅帮衬,在泰山上都要出洋相。”望着不远处正同皇帝、太子说话的二皇子,又摸了摸下巴,“二殿下已经长成,风姿挺秀,临渊不惧,他与太子站在一处,真如龙鱼之别。” 怀桢听着听着渐皱了眉,扭头看他表情:“你什么意思?你盯着他看做什么?” 钟世琛“嘿”地笑起来,“男人不能看男人?” 怀桢跺了下脚,想推他又不敢,只得蛮不讲理地压低声音道:“别的男人可以看,你不能看!” “哦,我不是一般的男人。”钟世琛调戏男人的经验何其丰富,一句话便将局面转了过来,“原来六殿下这么高看我。” 怀桢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闷气,又去看哥哥。谁知哥哥也恰好朝这边望了过来。 天地寥廓,海岸辽远,哥哥金簪玉带,玄衣纁裳,服色虽比太子暗淡些,但那双眼眸却如仙人俯瞰红尘般冷亮,看见他们,目光微微地一凝,又立刻转开了。 “其实,你也挺擅长的。”钟世琛懒懒地开口。 怀桢仓促道:“什么?” 钟世琛深看他一眼,“我说,你也挺擅长场面活儿。虽然幼嫩一些,但并不傻,我说得对吧?” 怀桢恼道:“你说我不傻,我还要感激你?” 钟世琛大笑起来,抬手揉了揉他脑后的头发,差点将他发冠都揉散。怀桢正待发脾气,钟家那边却来了人,要请钟世琛去见大将军他们了。 帝后已入居行宫正殿,文武行列放松下来,柳晏、方桓等人,也都宛如水滴融入大海,变作一副高贵模样,融入了自己的族人之中。每个人都寻定了自己的去处,怀桢望着那边,正自思索,身后忽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六殿下倒是很懂得逢迎。” 怀桢回头,便见是冯令秋,距离他一步远,下巴抬起,朝钟世琛那边不无鄙夷地指了指。 “原来是冯姐姐。”怀桢打点精神,笑了起来,“我哥哥送的翠鸟,有不有趣儿?” 冯令秋道:“你连这也晓得?” 怀桢道:“这有什么说不得的吗?莫非还是秘密?” 冯令秋道:“五皇子一去,钟、傅两家已成死敌,你要从钟世琛身上下手,恐怕不容易。” 怀桢叹息:“我五哥哥死得可怜。” 冯令秋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转身欲走,怀桢又发话了。 “小娘子你说,是什么害死了他?”怀桢歪了歪脑袋,“是不是因为,他永远排在太子的后头?” 冯令秋的脚步顿住,眉头皱起。 “还好,我的亲哥哥绝干不出来这种事。”怀桢又自言自语般道,“他待我最好。” 冯令秋忍不住道:“那你还总是找钟世琛,让你哥哥难做?” “你不也总是找我哥哥,让我哥哥难做?”怀桢却反驳。 冯令秋悚然一惊,脸上血色刹地褪净,“你说什么?我是奉父命……” “眼下父皇已到了,多少眼睛盯着——冯公想必也知道,父皇最恨结党。”怀桢叹口气,很真诚地道,“谨慎从事吧,冯姐姐。” ---- 钟家主打一个嚣张威慑,傅家主打一个猥琐发育(。)
第15章 5-2 ==== 与冯令秋交谈,总是很耗费怀桢的气力。 冯令秋很少会把真心话说出来,她冷漠,而冷漠得迂曲,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说什么话都刻意要让人猜。怀桢还记得当年,她做了哥哥的皇后,有一晚在宫中散步,走到井边,不知在井水中看见了什么东西,却怒得大喊大叫,立德劝了她几句,她便着人将立德扔进了井里…… 后来,哥哥未到,他先到了,问冯令秋到底怎么回事,冯令秋却最终没有说。立德被救了出来,但旋即又投入狱中,皇后还请到了哥哥的诏令,经由张邡的操弄,给立德随意找了个罪名便行刑至死。 立德是他从小最好、最贴心的玩伴啊。他不明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冯令秋语焉不详,如何就能致人死地?他散发素衣,步行走到皇后的椒房殿前,跪求冯令秋放过立德一命。冯令秋始终没有出来,却是哥哥下了朝得知此事,便特命人扫净殿前的积雪,还在他面前摆了火炉,亲自纡尊降贵地央求他进殿歇息。他不肯,他仰着头,只求哥哥放过立德一命。哥哥与他沉默地相对许久,到近晚时,才告诉他,立德早已死在狱中。 不论他求或不求,都已没有分别。 ——他们兄弟间的很多事情都是如此。他去求恳,哥哥会心软,但做好的决定却不会为他而改变。看吧,哥哥即使放弃了泰山,不还是一样手段利落地逼死了梁怀栖? 其实,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应当去求他。梁怀枳的心意,能有几分做得了准?自己从一开始,就应当只靠自己。 他心思沉重,脚步也迟缓,走回行宫的偏殿时,海上已是黄昏。宫人们在他身边匆忙地来来往往,毕竟帝后到了,有很多的准备要做。晚上还有筵席,是哥哥精心安排的。 他对这场筵席本没有多少兴趣,但立德远远望见他,却一副火急火燎模样,催着他去更衣,说二殿下好不容易操办一场皇家大宴,无论如何不能拂了他面子。怀桢堆起笑容,问立德:“哥哥住哪间?” 立德答道:“东偏殿。” 怀桢道:“那我去东偏殿洗澡。” 立德还未及说话,怀桢已原地跳了一跳,抖擞精神往东走,推开那偏殿的门,又吃惊地顿住脚步。 “……梦襄?” 他脱口而出。 * 东偏殿的厅堂上,倚窗而立的少女,正是这一两月来将大胤宗室都闹得腥风血雨的那位主角——陆梦襄。 或许是因为父亲受了重伤停官在家,她并未如何梳妆,只将头发潦草盘成一个紧实的发髻。穿着也朴素,衣衫不是世家女子爱穿的宽袖,而是方便动作的箭袖,裙摆没有曳地,露出一双不甚体面的草鞋。遭他一声唤,陆梦襄愕然地转过头来,“六殿下?——您叫我什么?” 怀桢立刻肃容道:“是陆娘子。方才吃了一惊,口不择言,抱歉。” 陆梦襄却没有简单放过他,“六殿下认得我?” 怀桢道:“只是猜测。陆卫尉受了那么大的冤屈,我猜测……陆娘子会来找我哥哥的。” 陆梦襄谨慎地打量他两眼,转过头去,对着内殿的帘幕道了声:“二殿下。” 怀桢心下一凛。接着便见怀枳从那帘幕后绕出,身上已换了晚宴要穿的深绛袍服,发冠、印绶、鞋履,无不妥妥当当,沉稳有序,烘云托月般承住他那清贵的目光。他平和地应道:“陆娘子的话,我都记住了。这些日子,便请陆卫尉好生休养整顿,待回了长安,我自会帮他安排去处。” 陆梦襄朝他屈膝,深深行了一礼:“二殿下再造之恩,陆家绝不敢忘。” 怀枳温文尔雅地笑笑,抬手虚扶了扶。待陆梦襄行礼告辞,他才转过脸来,看着怀桢:“你还不去更衣?五弟去了,父皇心情不好,我们都须小心。” 怀桢道:“陆卫尉往后,便听你的话了。” 这只是一句陈述,怀桢脸上那副思索的神色还未来得及收起。怀枳虽觉惊异,但还是应道:“嗯。他与钟将军彻底决裂,恐怕还有性命之忧。” 怀桢道:“他过去帮钟将军带兵,如今南军一系,不少是他的熟识。” 怀枳应道:“我打算送他先去河湟,随张将军历练。” 骁骑将军张闻先,年轻时是他们舅舅的战友,也因这一层身份而受钟弥一系的排挤,长年戍守边关,监临对西羌、匈奴的战备。让陆长靖去张闻先麾下做事,这是要彻底给他改头换面了。 不过,这也是因为陆长靖如今对哥哥还算有用,所以哥哥愿意庇护他。但到了该舍弃的时候,还是一样会舍弃。 这些事,在当年,其实梦襄看得比他清楚。她曾对怀桢说:“我知道去求你哥哥的庇护,无异与虎谋皮。他的所有谋划,从他见我父亲的那一晚就开始了……可是,若能抛开别的,只谈利益,他也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你看他和冯皇后,不就是如此么?” 陆梦襄是个很机敏、也很强悍的女子。这一世,只要自己不与她走太近,或许她自己也能闯出困境,也未可知…… 也不过一瞬间的转念。怀枳已笑道:“难得听你说这些。阿桢长大了。” 怀桢看他一眼,意识过来,换了个不讲道理的口吻:“哥哥好会哄女孩子。” 怀枳正理衣袖的手顿住,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笑:“又惹着你了?”靠近几步,低下头,压低声音道,“你今日同钟世琛拉拉扯扯,我都没说话,你倒恶人先告状。他不过四百石,怎么能站到你身边,嗯?” 怀桢没料到自己和钟世琛的小动作被他看得一清二楚,脸色羞恼地发红,小声:“他站错了地方,你去罚他啊。” “我倒是真想罚他。”弟弟脸红的模样看在怀枳眼中却是另一种意思,“我怕你舍不得。他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怀桢道:“我还跟冯令秋说话了,你怎不罚冯令秋?” “早就想同你说,不要直呼人家女郎的名字。”怀枳平心静气,条分缕析,然而声音越来越阴冷,仿佛酝酿着怒气,“你方才叫陆娘子什么?若有旁人听见,还道你是什么登徒子。传出去闹笑话了,怎么办?” “我不能叫她们名字,你倒是可以与她们私会。”怀桢简直要翻白眼,袍袖一甩便往里走,不想再搭理,“你才是假的柳下惠,真的登徒子。” 怀枳眸色微动,忽而伸手去拉他。大袖底下,弟弟的手腕也纤细得惹人怜爱,他一下子什么火气都消散了,眼中反而蕴起笑意:“你介意这些做什么?” 怀桢只觉别扭,想甩甩不脱,怀枳的手像一种禁锢。他不明白怀枳方才还一副要发脾气的模样,怎么突然又好了,还像沾了水似地附上来,黏住他,对他温言软语。真是喜怒无常,莫此为甚。 “好了,我不介意了。”怀桢放弃般道,“登徒子,放开我。” “你介意最好。”怀枳话说得莫名其妙,还亲了下他的头发,才终于将他放开。 怀桢不知如何面对他,径自往烧好水的浴房急匆匆跑去,好像要将这吓人的哥哥甩在身后。 ---- 弟弟:搞骨科的男同不要太荒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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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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