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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德一凛,连忙告退。待寝阁再度安静下来,怀桢又怯怯地叫了一句:“哥哥,你生我气了。” 怀枳开口道:“你跳下去做什么?” 他的语速快而平稳。怀桢眼眸中的水光仿佛要莹莹地泛开,“那只鸟儿……”他艰难地解释,“被我带去的野猫弄死了。是路上遇到的野猫,它跟着我,我也没想到——” 怀枳打断道:“那不过是一只鸟儿。” “是。”怀桢道,“可那是哥哥送给冯娘子的鸟儿。” 怀枳道:“死都死了。” 怀桢道:“我跳下去,也是显示诚意……” 怀枳道:“什么诚意?” 怀桢抬眼:“哥哥,冯公支持谁,是不是很重要?” 怀枳不答。 怀桢道:“这不过一件小事……我不想哥哥在冯家难做,万一冯娘子真成了我的嫂嫂怎么办?……我有什么要紧?” “——你有什么要紧?” 怀枳重复,转过身看向他。寂静的宫墙中的夜,能听见那衣袍拂过地面的细细的窸窣声,只一刹,又收住。 怀桢脸色微白,但还是偷摸地抬眼觑他脸色。一边从被窝里伸出手,小心去端那粥碗,还将小脸皱起,带几分夸张说:“我饿啦……” ——被娇宠太过的孩子,即使知道大人在生气,也会胆大包天地试探。 然而怀枳蓦地一拂袍袖,却将那膳盘连带粥碗“哗”地打翻在地! 瓷碗碎裂,粥水横流,滚烫的热气向上直冒,仿佛地狱的烟尘。怀枳径自穿过这烟尘走到怀桢面前:“你问我,你有什么要紧?你险些冻死在水里!人人都被你吓住,还以为你是要自尽,不过是一只鸟儿——” “一只鸟儿又怎样,一只鸟儿也比我强!”怀桢蓦地大叫,他抬起脸来,竟已是泪水纵横,哭得似个花猫,“往后你有你自己的一家人,我有什么要紧,我说错了吗?冯娘子眼看也容不下我,往后我便多看哥哥一眼,也是做贼……” “你说什么?!”怀枳越听越震惊,“你怎么会这样想?” 怀桢蛮不讲理:“你连饭都不给我吃!” 怀枳眉头紧皱,下意识坐到床边,伸手为弟弟抹泪,却被“啪”地打开。好像因此又得了什么暗示,怀桢哭得更响亮:“不吃就不吃,我,我饿死算了!” ---- 已经更了五万多字了!怎么并没有五万多字的实感……有没有评论啊有长评就更好了呜呜呜
第20章 拥炉雪 ===== 7-1 一次求和不成,怀枳便没有再伸手。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弟弟,好像要就这样等着弟弟哭完。 怀桢雷声大雨点小,哭得自己先心虚了,又去瞟哥哥。今日的事自然是他不占理,他带的猫儿,他自己跳的水。然而被晾着总是委屈,愈委屈,愈害怕,害怕哥哥真的就这样将他丢下,再不肯吃饵上钩了。于是一边装模作样地哼哼,一边还偷偷去抓哥哥的衣带,把那天青色的绸带子缠在自己的手指上,再沿着那葵花纹路往哥哥的腰上一点一点地戳过去。 等他戳到哥哥的痒痒肉…… 怀枳已当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又皱眉:“手这么凉。”便将他的手往被子里塞。怀桢却不肯,双手并用缠上了哥哥的腰,仰着脑袋,眼珠子转了转,好像一时没寻到理由,便只叫了句:“哥哥。” 怀枳任他抱着,脸色紧绷地道:“你今日为什么跳下去,跟我说实话。” 怀桢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怀枳道:“你以为那样就算讨好冯家?我为了你,今日已将冯家得罪干净了。” 怀桢不满:“我都昏过去了,不关我的事。” 怀枳道:“你那是诚意,还是挑衅?” 怀桢心下悚然一惊,嘴硬道:“冯娘子先说我的!” 怀枳道:“你不要胡搅蛮缠。” 怀桢道:“是了,我做什么都是胡搅蛮缠。” 怀枳头疼:“我是与冯公交好不假,但也不是必得娶他的女儿。你何必在这上面挑事?” 怀桢道:“是了,我做什么都是挑事。” 怀枳软了声气:“小六儿,你讲些道理。” 怀桢松开了手,径自回到被窝里,猛地一扯被角,险些让怀枳从床上掉下去。怀桢缩到床的另一头,面朝墙壁,闷闷地道:“我天下第一不讲道理,你去跟你的冯娘子讲道理吧。” 墙壁上从右到左雕琢着圣贤图像,各刷了焕然的新漆,尧、舜、禹,独大禹头戴斗笠,手中拿着一把治水的锸,怀桢便去抠那把锸,抠得指甲都磨损了,红漆里露出了灰黑的石胎。他不知道哥哥在旁边沉默了多久,只听见轻微的脚步声,以及火箸拨弄炭盆的声音。片刻之后,阁中更亮了些,大禹的目光好像都盯住了他,暖意渐融,他只觉更热了。 火气熏得四壁之间愈加干燥,炭是去年的旧炭,早不经用,烟尘飘飞出来,逼得怀桢眼眶里又要流泪。哥哥不说话,他渐渐也真觉得难受,自己从来都拿捏不住梁怀枳。自己冻得要死了,只为试探一下,他还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还要责骂。自己要真是只有十六岁,能委屈得上天。 其实他不愿让哥哥娶冯令秋,也不尽是为了日后的自己。冯家的作用,是在怀松登基后才发挥出来,此时此刻与冯家结盟,只会将自己架在火上。魏之纶身为御史台官员,此番上书,势必在父皇和太子心中种下疑病,冯衷的官位是保不住的,哥哥再同他勾连,只会受累。 这一回,若是哥哥能将姿态放得低一些——譬如不要抢泰山登封,不要娶冯氏作妇——怀桢想,他总还有机会,可以在皇后太子的眼皮底下暗度陈仓。先拉拢太子党人,再讨好父皇,一点点攀得权力,救得母妃。何必一开始就高张旗帜?太子颟顸而刚愎,能哄骗而不能顶撞,还有三年,他尽可以徐徐图之。 单从摆脱冯家这一桩来讲,他并没有害哥哥。哥哥就是仍旧把他当做痴呆小孩儿,认定他只是任性耍赖,不明大局…… 怀桢越想越离谱,越想越不畅快,烟熏火燎之中,忍不住咳嗽几声,不想让哥哥听见,又欲盖弥彰地把被角掖得高高的挡住通红的脸。许是真的受了寒,将要发热,他几乎能看清自己呼出的水汽。 “哐啷”一声骤响,是哥哥一脚踹在了炭盆上。继而哥哥冷声喝道:“立德!” “奴婢在!”立德着急忙慌地进来,一看这遍地炭灰、粥汤,乱七八糟的情形,便“哎唷”了一声。 怀枳冷冷发问:“今年的新炭呢?” 立德往那大床上溜了一眼,怀枳那刀子般的眼风已跟了过来。立德当即缩了脖子,绘声绘色地叫苦:“还不是长秋署那一帮人!说是封禅过后,账上吃紧,椒房和东宫都不够用啦,让我们忍一忍……奴婢都给他跪下了!奴婢说,我们昭阳殿贵人,玉体素来纤弱,殿阁中渗寒气,让她睡也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多么可怜!皇后殿下慈仁大度,就分我们几两的新炭都是好的!可他们就是不肯……” 大床里头,怀桢瓮声瓮气地发话了:“明日我去给他们跪下。” 立德还要“哎唷”,怀枳道:“你管什么?” 怀桢又不说话了。 立德不敢再多嘴,先叫几名宦侍来收拾房中乱象,怀枳在一旁看着,忽而又补一句:“再上一份新的粥汤,要热的。” 立德连忙应了。好好的粥,也不知怎么泼了!二殿下看着温柔和善,可一旦发起脾气也真不是闹着玩儿…… 在这空档间,怀枳已径自走了出去。怀桢听见那沉稳的脚步声渐远,蓦地翻身坐起,便只能和立德、和一众仆从大眼瞪小眼。 “他去哪儿?”怀桢气急败坏。一句话都不说就走! 立德迷茫:“奴婢也不知……” 怀桢这下终于知道,自己拿乔失败了。 新的粥汤很快做好了端来,阿燕扶着怀桢坐起,一勺勺地喂他。阿燕没有立德那么多话,但动作轻柔,很像个大姐姐般待他好。粥里放了糖,是怀桢喜欢的口味,可他只如嚼蜡,滚烫的东西直接吞咽,烧过喉咙也仿如不觉。时日渐久,此地的梦愈新,而彼处的梦愈老。怀桢甚至怀疑自己要被十六岁的灵魂给占据,所有的幼稚的喜怒哀乐,都是那么地真实,那么地新鲜……可他自己却空虚,像野地里的一片纸,被风吹得四面地响,四顾皆是荒茫,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究竟是谁,没有一个人与他说话、给他帮助。他什么都看不清楚,每迈出一步,腿都发软,可他还是不得不走下去。 永远地走下去。 用过了膳,再度躺回床上,他已放下了先前那副恃宠而骄的气鼓鼓模样,而只有疲惫。身上汗涔涔地未擦,头发沾湿了一绺绺地贴在雪白透红的脸颊边,眼神暗淡地望着那大禹治水的画像。 立德他们收拾好寝阁地面,重新铺上地毯,又给怀桢被褥里塞了一只暖炉。正发愁拿这堂上被踹翻的炭盆如何是好,怀枳回来了。 他带来了几名长秋署的宦官,后者提来了一斤新炭。 * 新炭融融地燃起,房中火光升腾,怀桢好像能看见潮湿的雪都化成水线,在眼前漂浮。 所有下人都退下了,有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床上。 继而床褥一沉,那人再次坐了下来,似乎已很疲倦。抬起手,想摸一摸怀桢的头发,又顿住,落在缎面的被子上,手指蜷曲起来,轻轻地挠了挠。 极轻的声音,可怀桢却听见了。 “小六儿。”哥哥沙哑地开了口。 怀桢没有理他。他也开始挠,挠那墙上的大禹。 哥哥也许看见了,没说话,只开始脱去鞋袜外袍。脱得只剩一件雪白里衣,便掀开被子侧躺下来,从后头抱住怀桢的腰。 怀桢整个身子都僵住。也没有挣扎,哥哥却忽而将手臂收紧,嘴唇摩挲过他的头发,喉结颤动在他的颈边。 “对不起啊,小六儿。”哥哥轻声地说,“我……我太怕了。” ---- 哥哥特技:仰卧起坐
第21章 7-2 ==== 雪花落在窗棂,风拍上雕栏,呜呜地震动,嘶嘶地碎裂。 哥哥有力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掌隔着一层薄衣贴在他肚皮,像小时候那样帮他捂着。可怀桢只感到热,与哥哥肌肤相贴的地方都要渗出汗水,偏喉咙里却发干,好像碾进了砂砾。 “你怕什么?”他干哑地问。 怀枳低声地答:“我怕你真的死了。” 怀桢静了一下,“人都是要死的。” 怀枳道:“你不能死在我前面。” 怀桢有些意外,又觉得好笑。话语在舌头上转了一圈,换了一种说法:“你要赶着去死啊?” 这话听着刺耳,但怀枳并不恼,“嗯。让我去死,你要活得长长久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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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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