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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不少官员都看见怀桢离开,尚惊愕间,冯令秋又婉转开口:“大典之后,还有盛筵封赐,齐王殿下是嫌腻了吗?” 怀桢回头,看着黄昏的日影里,冯令秋那高高在上而温柔矫饰的面容。 他忽然觉得,哥哥同她才真是天生一对。自己怎么就把这一对给拆散了呢? 其实冯令秋说的也没有错。自己为了哥哥,殚精竭虑,出生入死,最后还要配合这一君众臣万民的表演,向那看不清面目的哥哥山呼万岁。 这不是同前世一样了吗? 他才不要做前世的梁怀桢,那是个蠢人。 “很腻啊。”怀桢于是盈盈地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虎牙,“哥哥知道我贪玩,才不会怪罪我。” 语罢抬足,竟便毫不在意地从众目睽睽的队列中离开。 * 漫长而繁冗的典仪持续至夜,未央宫红烛高烧,华光流离,咸宁元年的第一场元正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怀枳换了赤色常服,佩金刀玉印,步入前殿,礼官便宣布开筵。中常侍留芳捧起长长的诏书册,宣读今日对文武公卿的赏赐。 “封,齐王怀桢——” 宦官们尖细的嗓音一道道传了下去,震彻殿宇: “封,齐王怀桢——” 许久,却无人应。 怀枳坐在上首御案之后,一手支颐,慢慢抬眼,扫过殿内殿外的上千名公卿。汲汲营营的人群中,并没有怀桢的身影。 “封,齐王怀桢——” 众大臣渐渐停了喧哗,寂静之中,透出几分惊骇。 ——齐王竟不在? 丞相冯衷避席请道:“陛下,齐王不在席中。” 泗水王后掩口道:“方才见他,他说要出宫办事,似乎是同陛下禀报过的。” 长公主鸣玉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忍不住咬牙。这父女俩是朝堂上的老狐狸了,所有人都发现了的事实,他们还非要一唱一和地当众宣一遍。自己也不得不侧席奏请:“皇兄,六哥哥方才还在的,想必有什么要紧事耽搁了,或许这封赏再等一等……” “无妨。”怀枳目光微动,终于对鸣玉温和地开了口,甚至带了几分笑意,“鸣玉,你也听听,朕的诰命写得如何。” 冯令秋被噎了一下,欲盖弥彰地喝了口水。冯衷的面子被高高挂起,无人理睬,只能自己慢慢地膝行回去。 于是无人来领赏的大殿上,中常侍留芳还是将诏旨郑重其事地读了下来—— “齐王怀桢,为朕同胞,出宣朕命,入化朕土,贞从天运,忠翊王室,本朝首功,不可复加。太史望气,卜以蓍龟,齐王为吉,太一为证,永为兄弟——” 永为兄弟。 留芳宣旨完毕,久安跪伏在地,将红槅案高举过顶,案上摆有两只黄金制的酒盏,与一把翡翠柄的小刀。皇帝接了,往自己手指一划,便渗出如缕的血线,滴落在两盏酒中,自己举起了其中一杯,又往另一杯上轻撞了撞。 大殿中回荡这空空的一响。 望着那杯无人来接的酒,他好似在笑,笑那不省事的弟弟又同他闹脾气了。但他总会让弟弟看见的,这么盛大的场合,这么庄重的誓言,他只许给弟弟一人而已。 于是他双手端起金盏,朝满殿公卿遥遥一敬。大臣们皆离席举杯,高呼:“恭祝皇上、齐王,永为兄弟,与天地寿!” 鸣玉也跪伏下来,以头磕地。心中仍感不安,与众臣一同抬头时,却只见皇帝那温柔款款的微笑。 没有人回应他的温柔,没有人理睬他的微笑。所谓的海誓山盟,不过他一个人的表演。 君臣同心、其乐融融的场面下,她的手心却渗出汗水。六哥哥,到底去了哪里?他就不怕……激怒了皇帝? ——还是说,他是有意的? ---- 无奖竞猜怀桢去哪里了!哥哥:我心里清楚,但我不想说
第59章 逐影者 ====== 20-1 尚书左丞钟世琛,因族人谋逆,停职待罪,家中却灯火煌煌,暖意融融,并不比承明殿中的热闹逊色几分。 怀桢将一身繁重的冕服都扔给了门口的老仆,只着一袭缥青单衣,掀开帘幔,赤足踩进那寻欢作乐的厅堂,里头原来只有两人而已。 钟世琛打扮得很古怪。他穿着素白麻衣,敞着衣襟,头戴一顶歪歪斜斜的孝帽,却正捧着一壶酒要往小铃儿口中灌。小铃儿又慌又笑,推挡之间,酒液四溅,薄衫湿透,铃声也密密麻麻地跳起来,像碎了满地的珍珠。 钟世琛斜眼看见来人,却不意外,只是轻笑:“齐王恃宠生骄,罔视朝廷,连天子的封赏都不去领,这可要惹来滔滔物议了。” “这消息传得倒快。”怀桢在他面前盘腿坐下。 “你都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你。”钟世琛漫不经心道。 怀桢自去取来新的酒壶,“噗”地拔出酒塞,抬眸朝他一笑:“得宠必定生骄,这有什么稀奇。” 他说得轻松,好像在品评别人的事一般,倒惹钟世琛一怔。钟世琛摸了摸鼻子,道:“要是皇上抓奸到我处,我可兜不住殿下。” “他不会来找的,他身段高得很。”怀桢挑眼睇他,忽而又凑近些,将手中酒盏去碰钟世琛的,撞得两人身前淋淋漓漓,才笑:“其实,我可太想让他瞧见……” “是吗。”钟世琛笑得肩膀都抽动起来,“你是来同我说笑的,还是来可怜我的?” 怀桢凝他片刻,调笑的表情慢慢收起。将盏中酒轻晃了晃,烛光映入,似夜中倒悬的太阳。怀桢道:“之前数月不便来找你,抱歉。” 钟世琛作势抖了抖鸡皮疙瘩,“你这样讲话,我反而害怕。” “钟家——” “钟家人,斩了便斩了。”钟世琛漠然打断他的话。忽又端起酒杯,点了点他,道:“敬酒不喝,什么道理?” 怀桢嬉笑起来,举杯一饮而尽,还朝他亮了亮杯底。钟世琛这才满意,自己也喝干了,却又亲上小铃儿的嘴。从怀桢这边看去,也不知他是不是耍赖把酒都渡了过去,只能看见小铃儿满面赤红,连脚趾都要缩起来。 怀桢若有所思:“他要忍不住了。” 钟世琛将小铃儿放到一边,刮了下小铃儿的鼻子,笑他:“小骚货。”转脸见怀桢一副认真神色,又觉好笑:“怎么,你也——”话到半途顿了顿,终究没说完,只是手指暧昧地叩了叩食案。 怀桢回过神来,看向他。便那冷肃的、灰烬般颜色的孝衣,仿佛也染上声色流光,在绮艳的空气中振振欲飞。 钟世琛似乎是喝醉了。他轻轻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怀桢不言。 “全长安城,早都知道了我背弃祖宗,大逆不道。”钟世琛道,“但你可知道钟家人当年,对我做了什么?” * 怀桢一怔,端详着钟世琛的神色,斟酌地道:“捕风捉影地听过一些,但不算清楚。” 钟世琛掐了一下小铃儿的腰,柔声道:“再给殿下满上。”小铃儿便满面酡红地来斟酒。怀桢看他那潋滟的眼波,柔嫩的嘴唇,纤薄衣料遮不住无数欢爱的红痕,窸窸窣窣地膝行着,潮湿,滑腻……钟世琛又笑出了声。 但钟世琛一身披麻戴孝的,再轻佻的开口也显得滑稽:“那是我十四岁的时候。” 怀桢一顿,手指下意识握紧了酒杯。 “贵人子弟年至十四,不少已经订亲,我父亲也不落人后,安排我去见了一些官家娘子。便是在那时,我发觉自己并不喜欢女人。 “我的父亲,官拜尚书令,一向温文尔雅,通情达理。我从小丧母,便与父亲最是亲近,几乎无话不谈。于是便如实同父亲说了:我不喜欢她们,不是她们不好,是我不喜欢女人。 “父亲却不认为这有什么关系。他似乎是禀告了钟弥,钟弥同样不以为意,只大手一挥,找来长安城中最有名的妓女,施以重金,灌下媚药,将她与我关在了一间寝房里。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夜。” 他的语气始终平平无奇,脸色寡淡极了,只间或呼出一口浑浊的酒气。反而是小铃儿,突然抖了一抖。 钟世琛便温柔将他抱进怀里,还捂住他双耳:“不想听便不听。” 小铃儿却拼命摇头,将他的双手拿下来,握在手心。 怀桢慢慢地道:“你同女人做了?” 钟世琛怔怔地低头看着两人的手,道:“没有。我硬不起来。最后我将蜡烛倒在地上,烧断了房门,放走了妓女,对着全家人,将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 怀桢“啊”了一声,呆住。 “我要他们放我走。”钟世琛道,“钟弥认为我小题大做,只当我是小孩子闹脾气,放我走了。我去了长安城西街的欢场,大醉三日三夜。 “之后,我就再也不躲藏了。我时常将男人带回家过夜,也不理会京中人如何看我。钟弥很是光火,但他最重脸面,还是给我安置了一个官职,要我在尚书台埋头干些杂活,以为这样便可磨去我的心性。 “再过不久,父亲过世了。带有对父亲的些微愧疚,也因为钟弥并未逼我太过,那段时间我们相安无事,至我十八九岁,已步步升迁到尚书左丞,虽不算显赫,但是掌握文书机要,也很得钟弥的重视。 “那时候,我还喜欢上一个小倌儿。” 怀桢的目光动了一下。钟世琛当即明白他要说什么,一笑:“是,我喜欢过的男人如过江之鲫,这一个吧,或许是有些特别,但也或许,他只是正好撞上了……撞上了我最飘飘然的时候。 “我以为自己有了一点权位,能在钟弥面前说上几句话了,便再次提起,我这一辈子,不会娶妻的。钟弥当时……什么也没有说。 “我以为我胜利了。 “第二日清晨,我从睡梦中醒来,便见到那小倌儿躺在我身边,闭着眼睛。我还以为他夜半来自荐枕席,很有些高兴地唤他的名字,又去亲他,亲了他好久……他不理我,脸色灰白,身子像一块冰。我覆在他身上抱住他,故意去拨他手腕上的铃铛,又顺着他的腿去摸他脚踝,那里也被我挂满了铃铛……平素他都会嗔我,抱紧我,热情地骑在我身上……此时却一点反应都无。 “原来,他是个死人了。我一直、一直,在亲吻一个死人。”
第60章 20-2 ===== 烛烟向上直飘,至房梁而分散,弥漫在满屋稠艳的酒色之中。钟世琛饮多了酒,脸色浮起异常的红晕,像更轻佻了,眼底却只剩一片冷冷的、死寂的光。小铃儿在他怀中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钟世琛端详他片刻,又恍然大悟般,笑着去吻他那小巧而绯红的耳朵:“都是过去的事了,很多年了……”也拨了拨小铃儿手腕上的铃铛,安慰似地道,“我现在最喜欢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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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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