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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昨夜有雪,我们都不必下场了。”陆梦襄双眸冷定,望了半晌形势,从草丛中一跃而起,接过一把长刀。她身边的士兵们全身都淋了水,她自己也清水扑面,双眸如洗过一般发亮。 “走,去迎接齐王!” ---- 这是今天的第二更
第106章 35-3 ====== 若依天子钧意,李劭一部本来只需以逸待劳,守住隘口的必经之地,等叛军按捺不住要破围,再一举歼之。因此士兵们枕戈待旦,当山下大火烧起,立刻就急急禀报了主将。 李劭连甲衣的绑带都未系好,趿拉着靴子奔将出来,正见那河岸上的火蛇刚刚成形,要向叛军的大营扑去。 “这是什么人?!”李劭惊得几乎大叫出声。 卫兵在一旁却只问:“将军,我们还照原案行事吗?” 李劭两手握拳,脸色不定,心中的激动和慌乱两相交战,一时竟不能给出确切的指示。冲杀进敌阵的士兵看起来穿着南军的服色,但据他所知,带领南军回朝的陆长靖理应还在百里之外! “将军!”又有士兵来报,“钟左丞不见了!” 与眼前的战阵火光相比,区区一个文臣的失踪就微不足道了。李劭挥了挥手,仍望着山下,沉重又焦灼地踱了几步。 他想不明白南军是如何插上翅膀飞到眼前来的,正如他想不明白,身在敌营的齐王,怎么还能伸出长臂,指挥着陆长靖的南军前来救驾。 齐王,齐王……他想起出征之前,由皇帝主持的一次次集议。皇帝怀疑他,因此要御驾亲征;皇帝又爱怜他,因此要御驾亲征。但皇帝不知齐王已经有这样大的本事…… 李劭的叔叔早年便娶大长公主为妻,李劭在大长公主庇荫下长大,自幼目睹着皇亲国戚间的倾轧,此时的所思所想,也不同于一般的武将。皇帝、齐王,不都是姓梁吗?何况皇帝为了齐王临阵弃玺,下马受囚,其情意之深,三军皆见。不论齐王还有什么后招,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灭了叛军。但自己最好是不要做出头的那个…… “将军,怎么办?!” 手下仍在问他。 南军兵士已经冲入敌营,为首的将领身形纤瘦但灵活,倚马挥刀,左奔右突,很是飒爽——但李劭并不能认出那人是谁。 形势已渐渐明朗了。 他才终于下定决心:“出兵,救驾!” * 外面的喧嚣声愈来愈响,愈来愈密,间杂着硫磺硝烟的气味与透出布料的火光。怀枳心中疑窦丛生,安抚了会儿弟弟便向帐门走去,弟弟在身后天真地问道:“是李劭吗?” 怀枳无法确认,皱眉不语。 毡帘哗哗作响,也不知是因大风还是因火势,怀桢只一望便缩了脖子:“这火会不会烧上来?” 怀枳道:“此处地势较高较远,一时倒烧不上来。我没有看见李劭……” 怀桢一笑打断他的话:“那还要谢谢钟老贼给我们安排的好地方了!” 怀枳看他一眼,掀帘便要出去,吓得怀桢忙去拉他:“你做什么!混战之中刀剑无眼,何况你还没看见李劭!” “那也不能在此处坐等着。”怀枳道。 心里发急,嘴上口吻就变得强硬,带着思索的目光也变冷——其实怀枳在过去一贯是如此的。怀桢委屈地瞪他一会儿,突然偏过头去咳嗽起来,仿佛是有烟气飘进喉咙,让他呛着了。怀枳这才意识不妥,忙给他拍背,他却将哥哥一推:“出去,你出去!” 怀枳焦头烂额,其实他身上乌糟糟的,本也不应贸然出去,只是心中不安,攥住怀桢的手,不知如何是好。渐而更生出一种恐慌:好像自己被弟弟拿捏住了七寸,却不知那铡刀要何时落下。脑中甚至飘过一道似有若无的想法,想自己不该将要害都暴露给弟弟的。自己一向将得失利弊算得那样清楚,就算真有一日算错了,也不该让弟弟知道。 他对自己的爱,有很深的戒惧。过去藏了太久,都要忘了它是存在的,如今血淋淋活生生挖出来,自己先不愿相认。 “哥哥。”怀桢软了声气,倚住他肩膀,发丝柔顺地缠落下来,“我们只能坐等着。大概也不需很久,一切就会见分晓了。” 他的话音里有某种旷远的、决定性的意味。 “阿桢。”怀枳低头,嘴唇轻掠过怀桢的发顶,喉咙震动,声音发哑,“你要不要……先逃?” 怀桢吸了口气,蓦地坐直了身子惊讶看他,半晌,才道:“你什么意思?” 怀枳凝视着他,慢慢地道:“这一回李劭拼尽全力,若仍是叛军赢了,恐怕甘泉道上都要改旗易帜。我一个人在此给他们磋磨也就罢了……你若逃得出去,便去寻陆长靖,带兵再与叛军相持,我们还能有一线希望。” 怀桢的目光反反复复地逡巡过哥哥的脸容。 这一张在过去总显得冷酷、矜慢、狡黠的脸容,此刻却平静得没有一丝别的表情。 “你是说,”怀桢一字字道,“你愿意留下来死,让我能活着逃走。” 怀枳不想承认,但心中已经有了这样悲壮的盘算。悲壮里有一种超越生死的意义,让他从焦虑中渐渐地坦然了。他的神态也变得年轻起来,隐隐含了温暖的笑意,“你逃,我等你。”他说。 两人面对面地坐在帐中冰凉地面,十指交握,四目相对,怀枳只觉这一生中,从未有过如此柔情的时刻。他所戒惧的爱从他胸中敞开,在烟硝的雾里,在刀剑的影子底,他许下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诺言。 怀桢却奇怪地沉默着。他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手心里攥出了汗,只仍紧紧握着。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怀枳最初以为他是冻着了,而后才发现他眼中还有冷冷跳动的火焰。 大火已烧至帐前,几根立柱哐啷倒在帐篷顶上,轰隆隆地像要掀开大地,掀出沸腾的熔岩。 怀桢张了张口,但还未来得及说出什么,外间响起一声女子的断喝: “长安南军奉命平叛,恭迎陛下、齐王殿下班师回銮!” 怀桢的手指猝然从怀枳的掌握中滑脱了。 ---- 这是今天的第三更!
第107章 执作我 ======= 36-1 一轮朝阳从风声雪影的背后徐徐升起,冷冷的光如无数道利箭,飞过芜林枯叶,照彻一片厮杀后的战场。 尸山血海,残旗飘拂,处处是零星的火苗,在焦黑的地面上匍匐攀行,烧出一条依稀的道路。将帅卫卒在前,宫人宦侍在后,沿着那血与火的道路而上,整整齐齐地排布开,迎向道路尽头、山崖拱卫处那一方看似与旁无异的大帐。 陆梦襄在帐门前单膝跪下,身后数万之众皆凛然行礼,刀戈甲胄齐齐一响,震彻河谷: “恭迎陛下、齐王殿下班师回銮!” 片刻之后,帐帘被掀开了一角。穿戴整齐的齐王走了出来,扶着陆梦襄站起,同她笑语了几句。 士兵们都抻长了脖子偷眼去瞧,想知道这神机妙算的齐王殿下是如何三头六臂的模样,却发现原来不过是个少年,穿一身肃肃的白衫,长发也未梳,飘飘地扬在空中。眉目绰约而平和,与人说话时亲切极了,于是又不由得想到齐王与陆娘子的婚约…… “——殿下!” 捧衣物的宦官突然哭喊了一声,双膝抖地跪下,将托盘高举过顶。 怀桢眸光微凝,拍了拍他的手背,轻道:“让你担心了,立德。” 此刻的殿下看起来是如此稳重,几乎与他哥哥一样顶天立地了。但立德不知自己为何而哭,只是终于见到了殿下,却仿佛永远失去了殿下。 怀桢又抬高声音问:“钟弥那老贼如何了?” “回禀殿下,”答话的却是钟世琛,彼一身戎装出列,面色极淡,“钟弥已死,尸首停在主帐,待割首传回长安弃市。” 怀桢仿佛并不意外,微微颔首,又向陆梦襄发问:“皇上带来的李劭呢?” 陆梦襄拱手道:“回禀殿下,李将军伤亡不少,正在清点后方,因此不能及时见驾。” “好,好。”怀桢眸光微动,与陆梦襄眼神交汇,便拊掌而笑,“诸位将军辛苦。天子尊贵之躯,不宜在此地久留,我们先去甘泉道上歇脚,与陆大将军会合,再议功赏。” 三言两语之间,他已将形势判明,有条不紊地布置了下一步。将士们本应领命而去,却总觉有些异样,正徘徊时,怀桢走到帐门边,轻笑了一声:“哥哥,还不出来么?”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 待皇帝走出大帐,一切也就终于顺理成章。齐王的措置,想必都已得到了皇帝的首肯,令人叹服两兄弟的肝胆相照。怀桢从立德捧着的托盘上拿起一件褒衣,回转身,给怀枳抖开披上。动作之间,那一方玉玺也从褒衣里掉落出来,怀桢“啊”地轻呼一声,弯腰拾起,还拿衣袖擦了擦灰,又重新给怀枳佩带上。 将士们见齐王与皇帝如此亲近和谐,不禁深为感慨,原先还有三分怀疑的心,此刻全都安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怀枳沉默地抬起双臂。 众目睽睽之下,怀桢将双臂环过哥哥的腰,下巴还若有留恋地蹭了蹭哥哥的衣衽。仰头一笑,眼里亮晶晶的,全是攒了许久、磨得冷亮的刺。 被弟弟抚过的手臂都麻木,怀枳脑中一片惨然的空白。怀桢背后是大火烧过之后的冬日旷野,天空白似被焚毁的纸,只消轻轻一抬手,就会塌下来,化作飞灰。而地底的寒气似无孔不入的蛇,穿过焦痕,穿过尘埃,冷而湿地盘紧了怀枳的身躯,钻入他手足,渗透他筋脉。 怀枳抬眼,环顾四周,皆是齐王亲兵。钟世琛与陆梦襄首尾相应,而李劭部“伤亡不少”,恐怕是指望不上了。军心不可移,任他是九五之尊,也不可能当着军阵与齐王翻脸,何况这是属于齐王的军阵。阿桢也正是算准了他这一点,才敢言笑晏晏地倚在帐门边,柔柔软软唤出那一声哥哥。阿桢是威胁他同自己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给天下人看。 三军阵前,竟举目无亲。 大风呼啸刮过烧残的废墟,呼啦啦地鼓起来一片荒芜。阿桢仿佛与片刻前别无二致,但又仿佛已经彻底换了一张面皮。 “请陛下登车。”怀桢后退两步,行了个礼,身后便有车仆鞭马,拉来了一乘华盖新漆的轩车。 看见那车的模样,怀枳竟站立不稳,蓦地趔趄后退了半步。 ---- 以后每周更新可以增加一天,在周五,也就是改为每周二四五六七更新!这样下半周就都是丝滑的嘿嘿!
第108章 36-2 ====== 黑底红里,铜伞金柄。这轩车广足一丈,车壁涂饰天官祥瑞,异彩纷呈,金亮炫目。四匹毛发黑亮的骏马套着嵌金镶绿松石的马具,正昂首等待着车仆的指令。怀桢站在车前,手掌轻轻抚过包金的车轼,目光一时垂落下来,盯住那一小片山河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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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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