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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重璟慢慢读着宋观玄的强硬态度,忽然发现,宋观玄每每这么说话的时候,似乎都是心里没底。 于是他拉过宋观玄的手腕:“许大人有许大人的一见钟情而已。” 这话好巧不巧,敲在宋观玄心坎上。 宋观玄轻轻推了推那手腕,没再继续下去:“进去坐会吧,还要等解天机来呢,我站不住了。” 高重璟当他气力不济,立刻牵着他进了水榭。 走到水榭门口,两人都顿了顿脚步。宋观玄微微扶了下额头,将这突兀掩盖了过去。 头顶的一叶知秋四个字太过扎眼,宋观玄朝高重璟遥遥头:“没事,刚才眼前一花,差点没看见台阶。” 高重璟手上微微加些力道:“药喝了没有?” 宋观玄朝他笑了下:“一时没站稳,别紧张。” 两人坐在水榭一侧,看着孟知言苦读解闷。宋观玄闲来无聊,支着桌案瞟向茶壶,又看了眼高重璟。 “哎哟,这茶我不喝,你俩别看了。” 孟知言浑身发毛,将茶壶朝两人推过去。 暮色四合时,解天机到了。 孟知言默默无语和高重璟上了马车,见宋观玄和解天机在另一辆车上:“你们这又是怎么了?” “他这几天风寒,怕传给你耽误了考试。”高重璟义正言辞,他方才看那边驾车的似乎是桃苏,觉得是别有用处。再说他俩一块去花月楼,未免太过招摇。 孟知言连连拱手:“多谢关心。” 宋观玄跟着解天机上了另一辆马车,轻轻咳了两声:“麻烦解司承了。” 解天机开门见山:“顾衍给你递话了?为着许生平的事情?你病了几日,去那乌烟瘴气的地方怕要受不了,我换在与花月楼相望的两山茶馆顶楼,你看行不行。” “我只是听听流言蜚语,自然是行的。”宋观玄点头,显得格外听话。 解天机看他这样子,忽然说道:“你知道什么最惹人怜惜吗?” 宋观玄登时解释道:“我下午站得久,不是有意,病已经好全了。”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突然说了这话,解天机却严肃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柔和眉目:“小宋大人,身子要紧千万别糟蹋。高重璟总是皇子,只怕不能时时照拂。” 随后又接着话头道:“销金窟里养出来的姑娘小官,腰肢柔软歌声曼妙,一辈子见不得外面的天空,可不可怜,你怜不怜?” 宋观玄摇头,还在疑惑解天机所说时时照拂又是何意。他心里想了想高重璟最近举动,不像是烦心照看的样子。 “你不怜。”解天机道:“你只会觉得花银子买他笑,也买自己开心。用得顺手,最为重要。” “嗯。” “但是这里头若是有这样一个人,软若扶风却生疏媚术。因为他从前是好人家的孩子,做不来这些。你怜不怜?” 宋观玄松了口气,这话不是为高重璟说,而是接着王述怀那尝珠的事情来讲的。他接下去道:“你是说……夺人功名的尝珠摇身一变,曹峤泉给了他这样一副生世?” 解天机抚掌:“小宋大人想得对,这样的传闻动他一分你都觉得摧折。所爱者趋之若鹜,觉得全天下都欠他。” 宋观玄无需解天机多言,推断道:“这么说那次宴会上人人都以尝珠为题做了文章,是他为自己造势安排。旖旎文章许多,都是尝珠授意。唯独要害的,只有庄和。” 解天机点头,话已经带到没再往下,转开话题道:“王述怀说你不大好,怎么又日日这样操心?” “严回春改了方子,我这几日好很多了。”宋观玄心里捋的是顾衍递话的目的,花月楼这事王述怀是想压下。 举子事情是他先利用,现在收尾也是应该。 宋观玄心思正深,袖子忽然被解天机一扯,脉门被他按在手里。 解天机一双眼睛看着他,目光中几分透彻:“你觉得强行让自己好两日,喝点猛药伤了胃腑没关系是不是?” 宋观玄一惊,竟被解天机看穿,慌忙收回手去。 “事急从权,只需这一阵子就好。” 解天机摇了摇头:“我只会看这一种脉象,探不出小宋大人到底身子如何。” 宋观玄支支吾吾:“不算严重,只是有些惧生冷烫食。” 车内静了一息。 解天机翘着二郎腿,却拿出些严肃的模样:“你就这么干,两三年下来,有你好受。” 宋观玄想起顾衍那茬,理出来这是解天机的苦心,并非高重璟的埋怨。总算是放下疑惑,小声道:“就这两个月,再多也不敢的,不用高重璟知道。” 解天机叹气:“乾都要变天了,是吗?” 宋观玄眉眼弯弯,靠着车角道:“算不上变天吧。” 他坐了一会,忽然问:“解大人,你会为别人死吗?” “小宋大人问我会不会为别人死、”解天机换了条腿翘,将小窗车帘轻轻撩起:“我不会。” 宋观玄颇为满意的点头:“我就说,哪能人人都是这该死的鬼?” 解天机又道:“但那高重璟肯定是会的。” 宋观玄揉了揉眉心:“唉,我想也是。”
第82章 繁影 靠窗的小间里, 宋观玄撑着脑袋听着身边落座的声音。人声杂杂,琴筝乐声隔着一条街道飘过来。 解天机和孟知言对坐凭窗,唯有高重璟挤在他身边。 “吃饭了没有?”高重璟低声问。 “吃了。”宋观玄抱歉地笑笑, 解天机马车颠簸, 脑袋里直晃悠:“你坐会,一会再说话。” 两山茶楼古朴清淡,比之花月楼的描金绘彩显出一种重权沉淀的平稳。高重璟进了茶馆,就猜到是宋观玄不舒服才改了地方。 四下一望桃苏也没跟着进来,宋观玄不碰茶水。高重璟倒了一杯他也不理,只好目光转向解天机。 解天机正是慈父般看着宋观玄,把桌上的凉果扯到他面前。抬头与高重璟对视一瞬:“小宋大人在路上问我, 会不会为别人而死, 问完就是这样了。” 高重璟哑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以为宋观玄只是随便论论许生平的事情,不成想这人跑去四处学习为情而死到底什么选择? 这事不该笑的,高重璟越这么想越是觉得嘴角扬起。宋观玄认真的模样实在可爱,总让人想起小时候给他讲算术那气势。高重璟想着,悄悄抓了一缕宋观玄的发丝握在手中。 宋观玄有所感应, 动了动没理他。 解天机伸手点了点孟知言面前的桌面:“你死不死?” 孟知言嗤笑一声,伸手摸凉果塞进嘴里, 含含糊糊:“我不死, 多活一个是一个。” 宋观玄听得耳朵发热,摁着额心的掌根又用了几分力气。 他在心中叹气, 谁知道解天机将这事翻出来说了。所谓读书行路, 本来想情感的好坏也一样的学法。被这么一闹, 只觉得脑袋疼得发胀。 高重璟猜出几分, 他是在解天机那车上颠簸得难受了。宋观玄想听答案, 便帮忙开口问:“那顾少师如何想?” “他会说……”解天机嘶了一声,望着窗框沉默半晌:“君子死社稷。” 孟知言心中满是考举文章怎么写,一听这话,呆呆鼓掌起来:“这题原要这么作答。” 宋观玄笑了下,瞬间像是到了崇贤馆。一问被拔高了层次,他撑着桌台坐好:“那观玄只好死天命了。” 说罢朝着高重璟看去,高重璟脸上一阵慌乱,欲言又止想拦却不敢拦的模样。 他在桌下扯了扯高重璟衣角,又轻轻说:“都是胡话而已。” 高重璟将宋观玄面前有些凉了的茶水喝干,重新倒了杯。不动声色地去探宋观玄手腕,并未见发热才道:“再胡思乱想,我可要去告诉严回春了。” 宋观玄收回视线,往窗外看去。外头刚好可以看见花月楼里的的高台,罗帐之中似有歌舞,不用想也知是兰筝。 那边似乎准备好好利用一番兰筝的名声,排场十足。锦衣纷纷踏门而入,来往不绝。 宋观玄忽然想起来:“这么说那时候兰筝买来的药,是许生平换的?” “像是。”高重璟也在看热闹,应道。 “他一句不说,一次不提?”宋观玄蹙起眉头,好像什么难解之题:“可是谋不到一点好处啊。” 楼下人影攒动,高重璟听他念叨,桌上谁也没给他答案。人群中一眼看见那鹅黄衫子,惊疑道:“桃苏?” 桃苏似乎在花月楼门口起了争执,来往推拉一番惹得人频频侧目。高重璟刚要开口,就见段翩已经先人一步,将人朝茶楼领了。 高重璟望向宋观玄,宋观玄也没给答案。 “你来为了这个?” 宋观玄正身垂目:“叫你听听风言风语,怜惜怜惜我的处境。” 这话出口孟知言也觉出不对了,朝着解天机做口型:“他俩怎么回事?” 解天机手一挥,叫孟知言跟他一块出去了。 宋观玄等了会,直到两人脚步声消失也没开口。 街对面五彩的飞带穿过火红灯笼,花月楼的热闹好像和他无关。 高重璟温声:“你赶走他俩做什么?” 宋观玄挪到解天机刚坐的位置,靠着墙身上力气卸去大半:“说不了那么多话,不想叫人瞧出来。” 他将高重璟给他倒的茶喝了,趴在窗沿:“外面好热闹啊。” 高重璟往他身边挪了挪,夜色笼在宋观玄身上,灯火就在窗外:“我们也回去好不好?” 监天司好几天没看见宋观玄,太医院里和朝上都说他身体不大好,像是湿柴难烧。高重璟有时觉得只是谣言,为了打压他的声势。 宋观玄将手腕递过去:“没有很好,也没有不好,如旧而已。但谣言传出去,我总要做做样子。” “连解天机也骗?” “嗯。”宋观玄笑了下,重新整理好衣襟:“唯独不骗你。” 白皙的手腕从绯色袖笼里伸出,高重璟拖着手腕,指尖相握圈了又松。他不会搭脉,只是握紧了指腹能感觉到有时轻有时重。 他正要说话,门外脚步声断了他话头。 桃苏今日略施脂粉,进门即刻道:“确实有人注意到我了,只是也不太多。大人,这样够用吗?” 宋观玄微微点头,抬手叫桃苏上前:“桃苏,如果让你在乾都风雨中抛头露面,你愿不愿意?” 桃苏以为要将她赶走,当即跪下:“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你若不愿,依旧是留园女使。你若愿意,出门去或许遭些非议,于你往后嫁娶……或许有些影响。” 高重璟在余光里看着宋观玄,只看见眉目间温和一片。 桃苏了然道:“非议是他人给的,无德的也是他人,和我桃苏有什么关系。”说罢跪直了身子:“我的命是大人给的,父亲是大人安葬的。若是能对大人有用,怎样驱策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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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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