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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观玄犹疑片刻:“你就没别的打算?嫁人,成家?” 桃苏一张粉面涨红:“大人,往后我的夫君若是连这点都不信,凭什么娶我?” 宋观玄微微侧目:“你哪来这样底气啊。” 桃苏眼中闪着狡黠:“大人您月钱开得丰厚,院子里又没什么人,桃苏盆满钵满呢。” 宋观玄心里算了算账,盆满钵满倒不至于。说道:“你若……” 他忽然住了口,桃苏后来怎样,他没了消息。离开国师府之前都没有成亲,宅子田地这些空口白话都是无用。 最后只道:“好,我知道了。往后别人问你,你就说我可怜你好人家孩子,容貌俊俏赎了你出来。从今往后舞乐媚术所有轻贱手段,你都不准再做。” 桃苏松了板正身子,坐在地上笑了一阵才起身道:“我当多大的事呢,这话传出去,花月楼里的小姑娘可要妒死我了。” 宋观玄看着桃苏出门去的模样,微微摇头。又望向高重璟:“你有话要问,但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往事于心尽是所负之人,宋观玄话里缥缈。高重璟不敢刨根问底,匆匆回了留园。 只是见到留园门口多了几张不大熟的面孔,高重璟才开口问到:“这是哪来的人?” “花月楼的,别管,盯了几天了。”宋观玄脚步很快,进了门往东院走,人没坐下就准备喝药。 高重璟先一步接过药碗,苦味刺鼻而来,疑道:“你的药换了?” 宋观玄坐在窗边,绯衣堆砌看不出太多病容,眉目舒展道:“严回春调过,之前暑热那回伤了脏腑,改得更加柔缓了些。” 高重璟皱着眉头看漆黑的汤药:“我怎么觉得这药更苦了。” “良药苦口,还要我这个喝药的来哄你?”宋观玄伸手拿过来,小口小口喝下:“你别打岔,我喝得急了也难受。” 高重璟不说话了,宋观玄入夏没再病得太苦,却是越来越矜贵。一点点不对,隔天必然又是牵扯出病根来。 他看宋观玄捧着碗,喝一小口抬头盯着碗边半天才咽下去。薄唇烫得微红,微微启张吹凉汤药。 心想总比苦熬着来得舒服,拿了盒子里的糖块给他。十七岁宋观玄来乾都时,国师府里药不离身。眼下还没差到那个地步,许是养得好病得也慢些。 等他喝完药,高重璟又倒了甜茶来,才问道:“桃苏有得选?” 宋观玄糖也没吃,捧着茶杯闻了闻香气,无端冒出一句:“每个人我都给过选择的。” 这话乍听居高临下,琢磨起来却有斡旋的意思。 “什么意思?”高重璟拿捏不准,倾身问道。 高重璟的问话有些生硬,宋观玄眉毛都不动一下,扫了眼桌上的药碗,又晾了他两息。 桌上几只药碗,影子交叠错综复杂。 宋观玄将手上的茶碗也搁下,缓缓道:“邝舒平回乾都如果不为了兰筝和邝家分开,他不会有这些麻烦。如果他相信许生平,他事情也还有转圜。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我或许入局,却从来没有逼谁非得走上哪一步。” 高重璟始终拼不出邝舒平这事的全貌,现在听这话,似乎从有平就开始谋算。难怪那些日子监天司的书信不断,话头却又转到顾衍那边往上递。 宋观玄见高重璟想得失神,心里没多少波动,只是忽然道:“许生平前几天来找我的时候,如果我给他的是毒药,他身上就一定有解药。” 说完瞧着高重璟,他故意打断中间的联系,高重璟果然转不过思路。 静静等了一瞬,高重璟神色暗了暗,克制着语气好似在柔缓询问。 “可是你又以什么理由来给他这样选择呢?” 宋观玄闻言不动声色,垂眸轻声:“我若不给,邝舒平一辈子困在有平,他愿意吗?”一句话占着有理有据:“有得就有失,你觉得他换了是亏。可没得换的时候,是不是命都可以不要?” 高重璟听着这平淡的回答,倏然望着宋观玄的眸子。没想到那眸中一片平静,他心中藏着的不甘翻涌起来:“他若想换,自然是可以换的,他若是不想……” 他不知道自己眸中似海面波澜,宋观玄见了,也装作不知。 过了一瞬,宋观玄垂下眉眼,喃喃道:“不做,不愿,不想……观玄不明白,生在乾都,去哪里买这样金贵的东西。” 高重璟哑口无言,惊觉刚才问题似乎太过。宋观玄眉心微聚,似乎在隐忍什么。 可他有话想说,时机也到。莫名急切地要说给宋观玄听,没多想话已经出口:“可总是这一点情谊,让人在乾都活下来……” 宋观玄将这话听了进去,高重璟于人于事,所想和他是不同。他如今不觉荒谬,只是尽力回答道:“这话没错,我或许想错了。邝舒平纵然薄情寡意,许生平也是得不到作茧自缚而已。” 他想了这些事,胸口仿佛遭人堵住。这推论莫名其妙,宋观玄心里过了一道觉得奇怪,又看高重璟。 高重璟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一顿,但又没什么证据。 抬眼一看宋观玄眸中似有水光,他管不上自己有没有被骂,连忙缓和道:“这种事情又不是做题,没有对错的,是我说错话。” 宋观玄摇头,没说话。 高重璟拉他手过去,掌心一片湿冷:“这药是不是得换?” 宋观玄依旧摇头,熬过这阵难受道:“药并不坏,只是比平时要补一些。喝了多少有些不舒服,忍过一阵就好的。” 高重璟手中一空,宋观玄将手收了回去。 他刚要找些轻松话头,外头突然来了通传:“五殿下,太和殿传您过去呢。”
第83章 月下语 东院灯火不明, 窗也未关。院内几株茉莉开过了花期,今早被挪到墙角躲阴凉。 段翩送高重璟出门,回来时屋中光线暗淡, 取了火折子仔细一看, 宋观玄还坐在原处。 “大人,大人?” 段翩凑近那团阴影,小心呼唤两声。 “嗯。” 宋观玄似从梦中醒,被刺目的灯火晃了下。他推开桌上药碗,反倒觉得屋里药味沉重:“再开扇窗户吧。” 段翩迟疑片刻,又在最角落开了扇窗,身后传来宋观玄的声音。 “他走了?” “元福公公来接的, 应当是回宫里去。” 宋观玄微微颔首:“桃苏这几日若是出门, 你多带几个人跟着。风口浪尖,别让人欺负了。” “是。”段翩顺手撤走药碗。 宋观玄蹙着眉头起身,点了点角落里的冰鉴:“怎么不用了?” 段翩在外头吩咐了院里差使,即刻折返回来:“您病了,严大人说不能用这个。我们买的冰放在地窖里,偶尔敲碎给您退热而已。” “嗯——”宋观玄拖长音调, 目光始终停留在冰鉴上。冰鉴上的花纹未改,是很少能找到的海棠纹铜盖。 “这冰鉴哪里找来的?” 段翩左右端详, 不觉得这冰鉴有什么不妥, 一五一十答道:“库房里存的,那天要不是殿下帮忙吩咐, 可没有这么快能找到。” 宋观玄看着留园的东西, 大多都是旧的。之前的主人很会收拾, 一一规整不舍丢弃。东西拿布袋套着, 旧物如新。他上辈子用的旧物, 这辈子也是这么用的。 唯有一点不好,就是开始清点时难得寻找。这冰鉴从前找了两天,热得不行了才从角落里翻出来。 段翩找不到是应当,可高重璟又是怎么找到的。 宋观玄微微挑眉:“我也要去趟宫里,一会你备马车,送我到东门去。” 段翩躬身劝道:“大人您晚上……” “太和殿急事,刚才传信过来。”宋观玄理好头发,只拿细带束了一缕,显出匆忙模样:“我还好,休息一会就走,你备着别再多问。” 段翩不敢拦圣旨,只好备了马车。又问药是不是得带上,宋观玄头也不回,只拿了盏宫灯就走了。 入夜寂静,转眼马车到了东门。 宋观玄亮过宫牌,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皇宫院内。 两道森森,他紧握着宫灯。东门过去重华殿虽快,却也人烟稀少。 他看着零零碎碎的暗灯铺路,快步走了一截,尽头灯火乍明,果然是到了重华门。 高重璟被叫去议事,这会已经回来。 他正没想透宋观玄那句作茧自缚又是何意,独自一人坐在殿内苦思,将元福都赶了出去。 “小……” “元福公公。” 宋观玄快步上前,拦下了元福,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来得急,不好见面了,你别通传。” 他看重华殿前灯火通明颇为欣慰,殿内的烛火亦是未歇,似乎能照出些人影。 元福试探道:“太和殿?” 宋观玄微微蹙眉:“今天太和殿什么事?” 元福望向重华殿,似乎还是想要进去通报一声:“这……似乎是议的小宋大人,您也要亲自去吗?” 宋观玄按住他的手臂,从自己袖笼里翻出一只布袋塞进元福手里:“监天司的事情而已,想来不是同一桩。” 元福不解,拆开一看竟然是一包金叶子:“小宋大人?” 宋观玄云淡风轻,重新提起宫灯:“我之前还没谢你呢,新居的置物你帮了不少。我这总是病,没顾得上这些。” 元福将袋子收紧,欲要推回:“小宋大人,您这是生分了。我只是帮着采买而已,哪里费什么力气。” 宋观玄笑着,将高重璟搬出来:“我路过这里,想着高重璟,这才记起这事来。府上段翩和桃苏都不是大户里出来的,没有元福公公指点,哪能这么快上手。” 他随口聊了这两句,便往太和殿的方向走。 听说因为高重璟,元福只好领了东西。看着宋观玄走远,还是进去通传了声。 宋观玄准备绕道正门出去,谁知承吉殿今天落锁。折回又怕遇见高重璟,只好借到从观鱼池绕过。 观鱼池夜里暗沉,再往西走就是废旧的折梨院。宋观玄穿过萧索的宫道,握着灯笼的手又紧了几分。 忽然间,曲折的小径后似乎传来轮毂的声音。 这路无可避免,宋观玄小心翼翼绕过去,只见转角处卡着一只木质轮椅。 轮椅上的人一身铅白袍子,长发未束,正费力地推着车轮。 宋观玄四下望去,没见到仆从宫人。他看了片刻,还是握着推手将轮椅转出死角。 人转过来,他看到一副细长的眉眼。鼻梁高挺,五官间透着阴郁。这人腿骨异常纤细,似乎有疾。 宋观玄当即拜了拜:“观玄见过三殿下,夜里凉,可是遇上什么麻烦?” 高遥风眉尾微塌,颇为委屈道:“车子推不动了,你能帮帮我吗?” 于情于理,宋观玄逃不过去,他再次绕到轮椅后,问道:“殿下要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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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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