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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有池子,提桶在外头打水做什么? 高重璟还未进西院,就听见大火点燃廊柱的声音,赶到一叶知秋前,整个水榭都烧起来。 “宋观玄呢?” “大人?不知道,我们不是近前服侍的人。” 这火势看着诡谲,水一桶桶泼上去,却丝毫不见减弱。 高重璟慌忙解了外袍,在池水中浸湿。对着正门一桶水下去,趁着间隙冲进了水榭里。 火势很快在他身后闭合,屋内错落着不少倒塌的柜子架格,将出路挡得七七八八。 他绕了过去,忽然看见宋观玄还坐在原处。 时不时有烧成一片片的幔帐落下来,着火的金色蝴蝶,朝着宋观玄身上扑了过去。 宋观玄愁眉苦脸地坐在案后,脸上什么情绪都有,就是不像想要逃命。 “走,跟我走。” 高重璟抓起他的手腕,翻手看去指尖灼伤一片。他眉头紧蹙:“干什么,走啊!” 宋观玄微微摇头,声音及其平静:“烧不到这里,你先出去。外头有池水,你跳下去游到岸边就出去了。” 屋内的温度升高灼人,热浪推得檐下铜铃散乱作响。 宋观玄眼里映着火光,和高重璟隔着一张桌案。 “宋观玄,别发呆了,你难道要烧死在这里?” 高重璟难以置信的是,他此时竟然在宋观玄眼里……看到了一丝同意。他想过宋观玄这辈子该怎么死,他想过在宋观玄病到弥留之际再将重生之事告知,以此送他上路。 但他万万不敢想,也想不到,好好的宋观玄,偏偏要烧死在他面前。 火势如同宋观玄所说,就像有人精心布置。火势虽大,外强内弱,一时半会烧不死人,只能将人活活呛死。但窒息之感随着宋观玄并不想离开的眼神,骤然攀升。 外头不断的泼水声,拍打在外层门板。 宋观玄时间卡得刚好,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状况,再开口恐怕要呛咳得说不出话来。 忽然湿冷的外袍落在头顶,他这才看见高重璟头发也湿漉漉的,身上沾着池水在火势中蒸腾。随后大力不由分说地将他带起,朝着帘外露台撞了过去。 短暂的灼烧感后,两人撤到水榭露台。露台两侧的路也被火势封锁,唯独跳下水池这一条退路。 高重璟震惊,宋观玄自幼时就害怕落水,跳下去只怕也是难逃一劫。 他算好了,他已然算好了。 高重璟心中不知是愤怒还是心疼,捏得宋观玄手腕上留下深深红痕。 哗的一声,左侧被泼出一条道来。 灰头土脸的段翩和桃苏生生泼出条道,朝他俩喊:“走这边,快走这边!” 高重璟不再犹豫,立刻拖着宋观玄从阁中逃出,直到将他扯到东院前才停下脚步。 “嘶——咳咳咳。” 宋观玄抽回手,想将头顶高重璟的湿衣拿去。高重璟已经先他一步,唰地将外袍扔在地上。 高重璟丝毫不给他后退的机会:“你要烧死自己?” 宋观玄蹙着眉头咳了好一阵,背靠着东院拱门,喘息道:“火油泼在窗户上,是从外面烧进来的,不碍事,烧不到我。” 高重璟抓起他那只手,指尖几道红印格外可怖:“你,你手都燎着了。” “这才对啊,我又没被烧过,我怎么知道从哪里逃呢?先是梦中惊醒,再是慌不择路想从正门逃出,自然要烧到手的。”他一手抵着胸口,又是一阵咳喘。 宋观玄缓了片刻哑声道:“正门不能逃,我就冷静下来。可是此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逃出时间,架子也烧起来了,帷幕也烧起来了。我想逃到临水的露台,已经没法从外沿离开。我又不敢跳到水里去,要是殿下不来,我就只能被火烤一遭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高重璟听出来了,宋观玄坐在那里就是等他来的。他两手扳着宋观玄的肩膀,不管宋观玄咳得如何撕心裂肺:“你等到我来做什么?” 一路从东院过来,宋观玄看见了高重璟的金玉环佩扔在地上,锦衣外袍也扔在地上。仿佛见他跳进池里,再一身湿衣冲进火场。 宋观玄抬起头,一抹深红浸透眼尾,他夹杂着凌乱的呼吸:“高重璟,我等你救我。你必须救我,你没得选,至少现在……没得选。” 他声音越说越弱,整个人都咳得颤抖。 高重璟不忍心再问,连连答道:“我救你,我救你,你只管试,我总是会在的。” 宋观玄心头松了松,今天这场谋划,八分为了朝堂和储君的事,还有两分……为了他自己。 失去意识之前,他似乎明白高重璟这样的喜欢,到底好哪里了。他再想抓住高重璟的衣摆,手却没了抬起来的力气。 三个素不相识的太医闯进留园的时候,宋观玄已经挪到东院榻上。 高重璟坐在床头面色阴沉地看着这三人轮流搭脉,探查似的表情全然写在脸上。 三人面面相觑,宋观玄被烟火呛得昏迷不醒,可谁也不敢胡乱施救。这几人只是领了高歧奉的好处来探虚实的,乍一搭脉,都觉得恐怕今晚就要人头落地。 其中有个大胆的,哆哆嗦嗦在宋观玄虎口刺了一针。榻上人似有反应正要松口气,却见一条蜿蜒血线自宋观玄嘴角流下。 高重璟快人一步,扶起宋观玄呕出一口黑血。几人看着帕子面如死灰,宋观玄意识未清,只怕是难救。 他冷冷扫了眼地上跪着的人:“今日纵火之人当绞杀,国师若有好歹,想必诸位罪责都是一样。” 几人伏在地上,连连求饶:“这平时都是严太医看诊,我们,我们不敢妄动啊。” 正哆嗦着,几人身后药箱砰的一声落在桌案:“医者仁心,你们把我拖在太医院,就为了害人性命?” “严医丞,严大人,您可不能……” 严回春难得面上几分厉色,喝到:“滚出去。” 三人哪敢多留,即刻灰溜溜鱼贯而出。 见几人没了踪影,高重璟心里更加没底:“他这是……他刚才……” 严回春不疾不徐,翻出药枕来准备搭脉:“药吐出来就好了,那样反而好受些。不妨事的,过一阵会醒来。” 高重璟心中后怕,他刚刚扶起宋观玄只觉得这人似被抽骨,背后也是一片冷汗:“他吃这药多久了?” “他下午喝了这药,再一针下去自然是受不了的。这招虽险,却是最不伤身了。”严回春提醒道:“药性激烈有损胃脏,一次症状轻微养几天会好。只是,殿下你别和他起争执。” 高重璟眉心紧蹙,不起争执。宋观玄哪里给他起争执的机会,分明是要不顾后果。 正狠狠想着,床榻上传来虚弱的轻呼。 “唔……” 宋观玄还未完全清醒,却先抓住了高重璟袖笼。 高重璟一怔,像是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86章 扣合 “外面……火势……” 宋观玄等了许久, 听见一声叹息,高重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事,没事了……” 他松了松手里的袖子, 睁眼看清了自己床帐。 躺着说话总是不方便, 何况高重璟又给他看这似乎决然的侧脸。宋观玄挣了挣,扒着床头柜板时高重璟还是不容分说地揽过手给他借力。 宋观玄靠在软枕上,高重璟的肩头近在咫尺,甚至能微微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意。宋观玄内心叹了口气,恐怕是真的生气了。 高重璟并未躲开,想着宋观玄若是卸力不至于磕在床角,只是面上泠然:“这是最不伤身的解法?火烧不到你身上?” 宋观玄默默抿了抿唇, 话是这么说没错, 高歧奉也信不过要自己救他的高遥风,定然是要太医看过才行。 为了喝这药不伤身,严回春已然做了不少准备。宋观玄忍着胃里的疼痛,不动声色借着衣摆遮掩抵在上面。 “严回春说了不让乱按的,叫你忍着。”高重璟蹙了 蹙眉头,轻轻将宋观玄的手拿开。没一会, 又将自己温热的手掌覆了上去。衣料下透着冰凉,高重璟的生气有些偃旗息鼓。 宋观玄借着这点热意缓和片刻, 试探道。 “高重璟。” 没得到回应,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高重璟小臂: “高重璟?” 高重璟没得被这两下轻碰差点破功,偏了偏头就看见宋观玄委屈的表情。 “完了完了, 严太医呢, 这下好了, 这火把我们的五殿下燎得听不见声音了。” 高重璟淡淡道:“宋观玄你可闭嘴吧。” “我也想闭嘴, 可, 唔……” 宋观玄及时压抑住了喉间的喘息,猛地坐直,在慌乱间找了一阵。 高重璟早从严回春那知道今晚这罪还没遭完,宋观玄又最会忍,总是把要紧的事情放在前面。 可眼下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外头的事情有段翩打理,火势也早已扑灭,无非就是想和自己说话而已…… 余光中只见宋观玄身子一歪,慌不择路地伏在床边无声呕了一阵,将之前喝的药全吐了出来。 高重璟来不及想那些事情先后,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将自己这些温热传给他的背心。 宋观玄忍不住松了口气,抵着唇呛咳一阵,掩去面上的一闪而过的放心。 高重璟等到他微微缓和,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扶他抬起头来。看着宋观玄湿漉漉的眸子,抬手擦去他唇边的混着药渍的血丝。 反身将早就温着的茶盏递了过去。 宋观玄眼前的黑雾渐渐散去,就着温热的茶盏漱了漱口。 盏中只是白水,加了些许蜂蜜。甜津津的味道散掉汤药的苦涩,他的手依旧微微发抖,任由高重璟安置。 元福早就候着,换过熏香替走茶盆,将地上的衣物卷了迅速退出门外。 宋观玄顺着他去路瞧上一眼,无奈道:“你这衣服实在倒霉,昨天被我扯了穗子,今天又沾了这些脏污,是再不能穿了。” 他脸上那点血色重新变得苍白,为那衣袍颇为可惜起来。 高重璟见了,话语里难藏焦急:“你还受不受得了?严回春就在偏房熬药,我叫他来吧。” “别……不用……”宋观玄目光散乱片刻,终于在高重璟脸上聚焦:“你那衣服……可惜,可惜了。” “我重新做件一样的就是,留得住的。”高重璟说完一怔,宋观玄念着他那衣服又是…… “巧了,我也做件一样的。” “这,你要这服制?那我要不让他们改小点,偷偷做了送过来?” 宋观玄闻言回以笑意:“我是说我那件绯衣,昨天也重新叫人去做了一件。” 他见高重璟肯说话,开口解释道:“水榭里头的木架我都浸过水,不会那么快烧起来。而能看见临水一侧的通路上我找人搭了修补瓦檐的架子,他们过不去,一时救火慢了。元福公公在外看着,不用太过责罚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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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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