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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还不是很清醒,讲完就要闭上眼睛歇一刻。 高重璟听出话里之意,勉强哼了一声。 宋观玄又道:“火折子是外头花月楼的人投的,他们不知道今日水榭里是我,还以为是桃苏。王述怀示意压下这件事,我想着此事因果太远,往后若要再起,还须得同样的原因还施彼身才最畅快。” 他说罢咳了两声,又想将手放到腹间去。 高重璟拧着眉头拦了下来:“疼得厉害?” 宋观玄手上松了松,轻轻咳了两声:“嗯,不疼的。我就是吓吓这些人,往留园打算盘总要有些代价。我要是个王公贵族,今晚就打口棺材放在院子里,叫他们惊得睡不着。” 他说着胡话,只是这高歧奉的婚事须得赶紧推进是真,免得陆安的安排不好继续。恰逢曹峤泉也要发难,这下策也成了上策了。 复而喃喃低语:“可惜我不是,唉。” 高重璟无奈,偏就是拿宋观玄这套没有办法:“小宋大人还有那金尊玉贵的名头呢。” “金尊玉贵……”宋观玄扯了扯高重璟的玄色中衣:“高重璟,我也想金尊玉贵几天。” 闻言,衣料摩擦声簌簌朝高重璟这边滑倒过来,高重璟慌忙扶住他,全然忘了生气这回事。 “好累。”宋观玄肩头靠着高重璟的手掌,歪歪斜斜终究是熬不过这阵疼痛:“对不起……” 话音缥缈,高重璟只感到手上力道重了几分,没成想宋观玄会疼得晕过去。 他要起身扶着宋观玄躺下,袖子上的力度又加重几分。 高重璟放缓了声音:“我不走,外头乱套,我陪你在这里躲一躲。” 宋观玄微微蜷缩:“嗯,纵火依照律法当处绞刑。手续麻烦,别在院子里弄。” “只是……好好审问,好好发落。问问他们为什么要烧我的水榭,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烧完这最后一把火,宋观玄终于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一会,元福小心来报:“此事还未声张,只是先前徘徊在院外那几个人没能及时扣住,已经让人去追了。” 高重璟难得严肃,沉吟片刻道:“逃了?抓到也不需带回。只说国师人心之所向,找到纵火者时已被众殴而死,没得发落了。” 还施彼身才够,他想着宋观玄的话,心思难静。 整夜高重璟脑子里都回荡着宋观玄那句对不起,他也知宋观玄说这是上策,这必然是上策。想了想自己还有哪几处可以帮忙,脑子里过了遍从前高歧奉的行径,又实在是摸不到头绪。 宋观玄醒来时,便看见高重璟这副仇深似海的表情。 迷糊道:“怎么不睡?这天都亮了。” “我不看着你,你疼得下狠手,真的摁坏了怎么办?”高重璟这话不假,昨晚难熬,严回春也来瞧过。药又喝不得,针也不能下,最后靠高重璟揉着几处穴位才算安稳。 宋观玄觉得好些,抬眼看见桌角似乎放着几块烧毁的本子。 高重璟见他有些精神,问道:“这又是什么?” 宋观玄抿了抿唇:“一点闲账。” 这东西元福送来时,高重璟就觉得纵火这事后面还有关窍,一时急道:“宋观玄!” 宋观玄没说话,被子下的手朝腹上揉了揉,神色躲闪:“你还生气?” 高重璟揣手:“没有。” 宋观玄虚虚扯了他两下:“那你这是干什么?” “我一个人气会儿。” 高重璟露出个哪敢气你的表情,又去扯他的手:“别揉了别揉了,我来我来。” 宋观玄小声道:“唉,我是那样没轻没重的人吗?” 高重璟看着他。 宋观玄微微颔首,声音更加微小:“我是。” 说起轻重,高重璟又捡起昨晚盘算的事情:“诶,我在太和殿时想起一个人,太府寺的屈承岩你知不知道。所以在提结亲的时候,顺手提了他一下。” 宋观玄眼里闪过一点光亮:“巧了,你猜这账本是谁的?” “他的?” “太府寺早年有些烂账,填是填上了,就是经不起推敲。”宋观玄道:“哎呀可惜大火,我拿着封皮出来,没能拿账里。” “那我岂不是提得巧了?”高重璟惊喜。 宋观玄笑,缩在薄被里点头。 可不是吗,屈承岩是个中庸派,甚是喜欢高重璟作风。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是这样。 这么一想,高重璟重生这事倒不是坏事,或许轻松很多。 “提得刚好,真是不谋而合。”宋观玄被自己的轻描淡写一惊,甚至在脑中过了遍熟识之人,排查了一番谁还可能重生之事。 只是…… 高重璟那喜欢到底是怎样的东西,就连这样也能重蹈覆辙? 他脑中暂时有些答案,繁简皆有,哪个都十分棘手,却听见高重璟道: “此事似乎也不急,等好些了再想也不迟。” 宋观玄望向眼前人,似乎粗粗换过了昨日打湿的衣裳。眼底微青,像是几个晚上没有睡好了。 “不急,你也睡会吧,有什么话之后再问。” 高重璟见宋观玄似乎还有思虑,开解道:“我没什么要问的,你宽心。” 见人不动静,宋观玄叹气:“我这床有药味,是睡不得了。” 说罢朝里躺好,不再言语。 没一会,身侧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宋观玄扬了扬嘴角,继续睡了过去。 高重璟只歇了一个时辰,是被鸟雀声吵醒的。 这鸟雀极其坚韧,在窗前鸣啼不止。宋观玄好不容易心思松懈,于是起身将这鸟抓在手心,朝屋外走去。 细看之下,鸟雀急来,是玉虚观的传信鸟。 “听闻师叔火事实在担心,即日便到乾都。行江留。” 高重璟捏着小卷,行江二字略微扎眼,怎么又到常行江来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雀鸟 透纱的床帐上映着晨光, 纱上落羽细微晃动,一截细长手腕垂了下来。 “我听见雀鸟的叫声,玉虚观来人了吗?”宋观玄的声音透着几分倦意, 动了动手指不用猜也知道高重璟在屋中。 果然不消一息手腕被握回了帐中, 轻纱撩开,高重璟的玄色衣裳在身前笼上阴影。 沉稳温和的询问连连落在耳边:“都是一天前的事了,你好点没有?还疼不疼了?” “嗯,一天?”宋观玄深吸一口气,屋内的熏香淡了些,或许又是严回春的偏门法子让他睡了这么久。低头一看,身上中衣换过, 袖口上没了那些药渍清爽许多:“那人……” “可惜, 人还没扣住,逃进市坊被愤民乱棍打死了。”高重璟不动声色,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这事做得雷厉风行,并不像高重璟往常的定夺。 宋观玄微微扬了扬嘴角:“也算罪有应得了,这几人本来是花月楼善后的打手,盯着桃苏要下手的, 如今也算是永绝后患了。” 他盯着高重璟的衣服看了会,玄色衣袍上暗绣云纹, 绣工层层很是压人。宋观玄想通一回, 或许这事牵扯着自己,反倒让高重璟利落许多。 “刑部的手续太繁, 我担心迟则生变。”高重璟动了动袖摆, 伸手在宋观玄眼前晃了下:“还是很累?” 宋观玄微微摆头, 提起声音:“我看你的衣裳是新做的, 从没见过。这样俊朗从街市上一过, 真要到乾都贵女的梦里去了。” 他动动手指勾来袖摆,衣料挺阔不失柔软,用过心的制式。 “先敬罗衣后敬人,我懂这道理。”高重璟担忧地看着他:“到你梦里去就好了,免得你日日这样睡得不好。” “好罗衣,我在梦里等着。”宋观玄稍稍目眩,看天时要到正午:“今天该到了。” “什么?” “玉虚观的人。” 话音未落,只听见外间砰的一声,风似的来了人。 “师叔——”哭腔穿过架格纱帐,直朝这里间而来:“师叔啊——” 高重璟眉头一皱:“喊魂呢你。” 常行江只当没听见,跑得袖摆鼓风扑在床前,眼泪断线似的落下来:“师叔,哎呀师叔。” 说罢拉着宋观玄检查一番,泪水吧嗒吧嗒滴在薄被上:“怎么在乾都呆成这样了,脸色这样难看。”他又捧着那手捂了捂:“手也冰凉,师叔啊——” 宋观玄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这人兼程而来定是不假,脸上有些疾行的疲惫。 “行江,压到我了,疼。” 话音未落,高重璟已经拎着常行江离开了床榻的范围。 常行江几年前的身高优势此时完全不明显,被高重璟一拽连退了几步。 他挣脱束缚,瞥了眼高重璟道:“唉,行江不了解乾都这苦楚,只知道若在这里侍奉师叔三餐起居,断不会把师叔弄得这样病的。” “不要紧的,事出突然而已。”宋观玄瞧着高重璟欲言又止的烦闷脸色,皱眉笑道:“驿站住得惯吗,不如在留园住吧。你和乾都观也不完全相合,估计多有不便。” “我看那驿站就很好,来往热闹,刚好让你有话说。”高重璟插话道。 “多谢师叔,东西我都带来,刚才段翩已经拿去安置了。”常行江拱手:“行江叨扰师叔几天。” 宋观玄点头,目光落在常行江身后的高重璟脸上,这人颇为怨气地无声碎碎低语:行江行江。 “府上他管事,你让他安排很好。”宋观玄扶了扶额头:“我……我晚些时候再和你说话吧。” 常行江对这事了如指掌,即刻上前扶住宋观玄:“师叔是不是又没吃饭?先缓一会我……” 宋观玄推了推他,自己坐正:“路上劳顿,你先休息,这里有人没关系的。” 常行江半信半疑看了眼这个‘有人’,朝宋观玄礼了礼,一步三回头地退出门外。 身影乍一消失,就听见高重璟小声道:“短短一年不见,常行江说话怎么变得阴阳怪气了。”话没说完看见宋观玄仍然扶着脑袋,连忙靠过来:“头晕?还是哪里难受?” “别念着常行江了,不让吃饭,总该给我点糖水喝吧。”宋观玄撑着高重璟的手,下一刻茶盏就递到面前。 “严回春吩咐让你这两日少饮食,我备着糖水刚才忘了。”他端着杯沿,一瞬不瞬看着宋观玄凑过来喝水,薄唇浸了温水总算有些血色。 宋观玄喝过糖水,缓了缓道:“常行江最近这一年与乾都观打交道太多,我看雀鸟来时,多半是天不亮就发出,夜深还在接信。这样繁重的事物累在身上,有些变化也正常。何况乾都人难对付,这样倒是好些。” “他都二十来岁了,还在你面前来这套。”高重璟端着茶杯,小心又喂了两口:“我看之前也不这样,乾都还是不合适他,得找个时间叫他回玉虚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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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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