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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结契的道侣,两心相印,一边是成王成雄,儿女绕膝,白珠这样突兀地问,他真的不知到底那种选择对于伏临照而言才是“更好”。 白珠似乎猜到了亦真所想,嘿嘿轻笑一声:“听说那新娘是旁支,与小……与他也算是同族。那丫头也是不容易,在魔人凌虐下竟侥幸活了下来。他虽然不曾邀我,我却去偷了一杯喜酒喝,正瞧见他掀开新娘红盖头时的喜庆笑脸。的确……郎才女貌,一双璧人。” 亦真听出白珠语中苦涩,却不知如何接话,只是垂头看着地上零散一地的龟甲。 “……其实在我看来,什么辜负不辜负,合得来便处,合不来便散,何必瞻前顾后?”白珠目光落在伏临照的睡颜上,嘴角噙笑,“若仔细说来,相恋和求道也没什么区别,修士一生求索,或得证大道,或终老半途,可无论结局如何,可曾有人觉得道辜负了他?” “道是公平的。”亦真喃喃辩驳道。 “公平……”白珠笑道,“闻卿天资过人,不到百岁就已是渡劫大能。可也有人断情绝欲,一生蹉跎,到头来竟连炼气的门槛都摸不到。何来的公平?” “更何况……”白珠眉头一挑,“情之一字,唯心而已,本就是一方心甘情愿的心动。若有所图,求回报,那便是欲,是另一回事儿了,不是吗?” 心甘情愿…… 亦真瞳孔紧缩,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应。而一旁沉默的火凤则“呸”一声吐掉口中布条,向白珠略一点头:“白先生所言极是。火凤所求,不过是吾主一生平安,喜乐无忧。” “哦——”白珠拉长了声音,斜斜一瞥火凤,“这声‘白先生’可比老龟.头好听多咯。” 火凤脸一白,又嘴硬道:“白先生既不报家门,岂能怪在下无理?” 原来,白珠与闻卿分别之后,白珠先是寻到了无恕子,将封印凶兽的计划和盘托出,而后又按着孟极嘱托飞至丹穴山,二话不说便将火凤绑了过来。 火凤虽是凤族后裔,但毕竟是只羽翼未丰的幼鸟,自然打不过白珠这老妖精,不过三个回合便被封了周身大穴,从丹穴山提走。 但火凤尽管落败,嘴却是硬的,一路上把白珠祖宗十八代都咒了个遍。白珠实在听不过去,扯下衣服,将火凤的嘴堵得严严实实,这才有了火凤初亮相时那五花大绑的模样。 几句话将火凤气得满脸通红后,白珠颇觉无趣,只放下句“别来烦我”,终于转过头去,不想再掺合这一双口不对心的年轻人的事——他是看这两人上辈子互相错过,这辈子若再错失彼此,未免太过可惜,这才好言相劝几句。但至于结果如何,全看他那脑子不开窍的亦真贤弟了。 当然了,这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他想和小伏多呆些时日。 这般想着,白珠才发现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竟不知何时搭在了自己腿上。再看伏临照,仍旧双眸紧闭,睡得正酣。白珠眉头动了动,捏起伏临照的尾巴,先将尾巴尖卷成圈,又两指夹着尾巴根,左晃晃右晃晃,手法熟练至极,不过一会儿工夫,那条软绵绵垂着的雪豹尾竟不知如何被他竖了起来。 白珠“哟”了一声,见伏临照还闭着眼,干脆捏住了他的鼻子,果然不到三个呼吸,雪豹少年便大叫一声蹿了起来。 “醒啦。”白珠盘膝坐着,笑吟吟看向那数度欲言又止的黑脸少年。 伏临照胸膛急促起伏,被白珠摸得炸毛的尾巴左右摆了摆,闷闷“嗯”了一声。 “小伏呀——”白珠懒洋洋喊。 “……” “我说的话,你听到多少?” “……” “别装傻,你知道你瞒不过我。” “……从你问那小道士我为何黏着你开始。” 悠闲翘着扇柄的指尖一顿——那便是都听见了。 “那你知道我是何心思了?” “……嗯。” “等此事结束了,还要跟我走?” 从浮玉角跟到丹穴山,又从八万大山逃难到归墟之核,一路上白珠不赶他走,伏临照便默默跟在他身后,半句怨言都没有。五百年前,这小家伙也是这般,白珠走到哪里便跟到哪里,甩都甩不掉。若非后来白珠狠下心来将伏临照打昏,不辞而别,只怕就算他钻进海里,伏临照也会毫不犹豫地跳海。 “……”胸膛再次剧烈起伏起来,伏临照猛地抬头,“跟。” 一个字,铿锵有力,斩钉截铁,不容拒绝。 “哦?” “我喜欢你,跟你又没有关系。你若嫌我跟着你烦,便干脆轰我走,你若不说,我便要跟着你。” 白珠盯着伏临照,雪豹少年也与他直勾勾对视。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漂亮得险些让白珠忘记,这也同样是一双捕猎者的眼睛。 对于狩猎者而言,耐心必不可少,高寒的气候磨砺出他们非人的体格,每一次于陡峭山岩间的捕猎都是生死较量,而一旦叫那尖锐的獠牙咬住猎物的喉咙,又岂会轻易放开? 白珠曾在青摇之巅见过一具雪豹尸体,而被它獠牙洞穿的,正是一只岩羊的喉咙。两者皆是从几千丈的峭壁摔下,而那雪豹就算早就头破血流,也不曾放开。 片刻后,白珠目光一闪,微微错开脸,紧接着哈哈大笑,擦着眼角不断溢出的泪花:“想不到小伏年纪最小,却是我们之中最通达之人呐!” “小白……” “让我看看,头疼不疼?” 伏临照突然醒来,白珠自然少不了为他仔细检查一番,其间又免不了逗弄几次,竟有说有笑。至于另一边—— 亦真和火凤却是异常沉默。 火凤手脚仍被绑着,虽然那用来绑他的绳索也是白珠随手扯的布条,但箍在火凤身上,竟比捆妖绳更管用,五大三粗的汉子手脚被缠在一起,分明是最不舒服的姿势,火凤却毫不挣扎。 亦真仍旧垂着脑袋,被施了定身术般一动不动。 “便像白先生说的,我如何待你,你不要多虑。”火凤支吾道。 亦真认真看着脚下凌乱的龟甲,不答。 “那日是我口不择言,我认错。可你不该把尾羽弄丢。你不愿与我签订契约,若我不在你身边,你遇险我如何得知?” 说着,火凤扭扭身子,一簇金黄色凤凰尾羽刷拉一声自腰间冒出,火凤抖抖尾巴,探到亦真面前,“你不想给我解绑,那就自己拔,拔一根还是两根,随你。” 凤族天生傲气,像火凤这般哄人,已经算是“低声下气”,便连白珠都看得啧啧称奇,暗叹这神鸟后裔这回真是一栽到底。岂料亦真仍旧垂着头,火凤不断抖着尾巴时,更是直接一巴掌拍了上去。 “走开,谁要你的屁股毛!” “……屁股毛?!” 火凤尾巴上的翎羽一炸,亦真却从胸前衣襟里摸出一只小巧精致的锦囊,掏了半晌,小心翼翼攥着拳头,手掌摊开,又接连念出三道解影咒,灵力四散,一根油光发亮的三尺泛金尾羽出现在亦真手中:“这才是我的。” 火凤瞳孔巨颤,仿佛不可置信,片刻后只听“撕拉”一声,缠在他身上的布条寸寸崩裂,火凤长臂一搂,将亦真裹在怀里:“吾主,你真是、你真是……” “别动!”亦真忽然大喊。 火凤手臂一僵。 亦真够着脖子看向那被火凤碰乱的龟甲。方才他将火凤的生辰八字也算了进去,但仍旧不成卦象,然而火凤刚刚挣脱桎梏时无意碰翻一片龟甲,却正好拼成了一副图案! “……东南……东南有变!”亦真喊道。 亦真话音未落,一道青黑色灵力自东南方向急速奔来,在众人面前徘徊片刻,以一化二,一道隐入亦真眉间,另一道则跃入孟极体内。 亦真双目一颤,随即惊道:“是师兄,师兄找到了天龙踪迹!我们快……孟极?你何时醒了?” 话未说完,孟极身体猛地颤动起来,顷刻间从地上直挺挺跃起。 “你也醒啦?”亦真呆呆问道。 孟极闻言转头,向几人冷冷扫视一眼,双膝一弹,已然掠出数丈之外。 “孟极,你去哪?”亦真慌忙追去。 然而以他半吊子的水平,又怎么追得上以驭风闻名的雪豹? 亦真呆立原地。藏青身影飘忽如鬼魅,踏雪无痕。
第202章 龙冢 1 龙,不论对于凡人或者修士而言,都是神秘莫测的。三界之中关于龙的猜测、揣度不知凡数,龙在三界人的心中也一再变化:起初是身披金甲的蛇,而后生了四足,可以呼风唤雨,又经上千乃至上万年的演化,龙的形象终于统一为马首蛇身,口衔明珠的鳞虫。 然而,纵然龙是天地二圣兽之一,从没有任何一个人,活着见过龙。 便连那三界传说中几乎无所不能的清微真人也不例外,那座集三界最强修士之力设下的伏龙阵困住的,是即将化龙的蛟,而并非真正的“龙”。 但是,此时此刻,当闻卿不经意踏入这片死寂之地时,心中便有一道声音在不断提醒着他:这里,是龙冢。 沓—— 皂靴底磨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本应是坚实的土地,脚下却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闻卿垂下头去,那一根根张牙舞爪的龙骨被他踩在脚下,大小不一的天龙骷髅张开空洞洞的眼眶,无声盯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然而,一眼望不到头的森森白骨包围下,闻卿却丝毫感觉不到死亡带来的阴寒,周遭实时漂浮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细腻、轻柔,仿佛…… 回到了母体。 母亲? 想到这里,闻卿不由一怔,修道数百年,无论是前世或是今生,他从未想起过诞下自己的母亲,甚至对于母亲将自己抛在清静峰的行为也没有任何感觉。闻卿幼时,长明真人担心他对父母生有执念,便讲起闻卿降生时那年的旱灾,生身父母将他遗弃在玄云宗,应是想为他谋一条生路。长明真人如何讲,闻卿便如何听,但一向懂事的他,在此事上却无论如何不能共情。“母亲”这个词于他而言太过遥远,仿佛他合该天生天养。 可是,在意识到自己来到了龙冢之后,在见识到了成千上万只龙的死亡后,闻卿却无端想起了“母亲”。 闻卿在高低起伏的龙骨间磕磕绊绊地走着,有风掠过眉眼,温暖的水沾染唇角,又窸窣流过指尖。恍惚间,闻卿似乎看到,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尽头,有一团闪烁着温和白光的球体。一道模糊的影子蜷缩在半透明的球体之中,随着隆隆——隆隆——恍如心跳的震动中,那道影子缓慢地伸展、蜷缩,周而复始。 那声音仿佛应和着某种鼓点,吸引着闻卿不断向前走去,不知过了多久,森白的龙骨逐渐消失,脚下的触感也愈发柔软,闻卿举目四望,触目尽是苍茫一片,他竟来到了一片银白色的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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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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