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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卿心中一动,这虽然是他头一次来到这里,但这周遭环境却让他见见升起熟悉之感,似乎,在某次幻境之中,他也曾经见过这一望无际的白…… “闻卿。”正疑惑间,一道声音自心底传来,温和、低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一时之间,这茫茫白色之中,“闻卿”二字久久回荡。 闻卿仰头,看向白茫尽头、黑暗未生之处,那团虚幻的光影。 “天龙。”两字吐出,仿佛惊动了潜藏在无声中的生灵,脚下的沙粒惊叫着跃起,便连头顶的黑暗也不断闪烁着,窸窣退去。 咚—— 或许听到了他的呼唤,球体之中的影子停止了跃动,那团朦胧的轮廓不断向下落,直到贴在球体边缘,透过那半透明的表皮,一颗纯黑的眼珠,无声盯住了闻卿。 “闻卿。” 那声呼唤又响起了,却比上次更加沉闷,像罩着一层不透声的膜。 闻卿心念一动,便已落到了那球体正下方。半透明的球体中,那颗胚胎状影子越发清晰,闻卿甚至能看到那层尚未覆盖金鳞的皮肤之下,不断迸发的金色血液。 鹿角、蛇颈、鹰爪、虎掌,毫无疑问,这只被光团包裹的影子,是龙,而自那胚胎中源源不断涌出的祥瑞气息,远比闻卿曾在萧泽身上感受到的龙息更为浓郁厚重。 “天龙。”闻卿再次轻唤出声,喉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天龙,三界修士奉为圣兽的天龙、在无数神话中传颂的上古天龙,竟然以这样一副毫无防备的胚胎模样出现在他的眼前。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壳膜,天龙的轮廓甚至比初生的鸣蛇更显脆弱,细瘦的颈,透粉色的四爪,仿佛稍微使力便能使其折断。 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闻卿的心中不由得泛起疑惑——是梦吗?难道他又进入了幻境?这比婴儿还要柔弱的天龙,又岂能降服几乎能够毁天灭地的融合之后的凶兽? 像是终于被一个不合时宜的笑话逗笑,闻卿呵呵笑了起来,双肩颤抖,便连眼角也溢出了泪。 “天龙,天龙……”他无意义地重复着这个称呼。 长明子与无恕子殒命莳良岭,上千修士也死在那异化的凶兽掌下,仅凭众修之力,绝难与那天地造化对抗。长明子陨落前,曾叮嘱亦真去归墟之中寻找天龙帮助。然而谁都知道,这不过是长明子担心亦真崩溃而随口找的理由,闻卿与妙云、齐行之三人先前的分头行动,也并非寻找天龙,而是寻找出路。 然而,造化却似乎拥有别样的幽默感,偏偏叫闻卿发现了龙冢,叫他看见了这样一条稚嫩的、仿佛一碰便要死去的天龙胚胎。归墟给了他虚幻的希望,在他终于生出渴望时,又狠狠、毫不留情地碾灭。 闻卿猛地抬起头来,胚胎之中,那双未生眼皮的黑色眼珠瞬也不瞬地与他对视,四面八方传来的咚咚跃动的心跳声,仿佛归墟对无知众生的无情嘲弄。 “归墟,你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闻卿气运丹田,长啸一声,尽抒胸中愤懑。正当闻卿想要掉头回转,却听一声长啸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又传来一声近乎撕心裂肺的呐喊—— “归墟,你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闻卿登时怔住。然而,一声高过一声的长啸源源不断自那片无穷无尽的黑暗中传来,片刻后,整片空间竟都布满了闻卿嘶哑癫狂的声音。 吼—— 一声低沉的、悠远的龙吟在头顶响起,仿佛远古巨兽逐渐醒来。四周那仿佛嘲弄的回应窣——的淡去,在那骤然安静的黑暗中,闻卿缓缓抬起头。 咕咚。 似乎水泡在耳边爆裂,紧接着,越来越密的爆破声在头顶响起,半空之中,那颗半透明的球体迅速涨大,只听嘭——的一声,乳白色的浓稠液体自球体上方喷涌而出,球体急剧萎缩,孕育其中的天龙胚胎剧烈挣扎,柔嫩的四爪不断抓挠着那层壳膜,发出嘶嘶的刺耳抓挠声。 那叫声尖锐刺耳,带着深深的绝望,恍惚中,连闻卿也觉得自己快溺毙在这密不透风的粘稠液体之中。 “闻卿——” 刺耳的叫声之中,一声模糊的呼唤传来。闻卿勉强睁开双眼,模糊而视线里,一道群青色的瘦削人影站在光里,眉眼含笑。 “闻卿。”那人墨发高挽,与他侧身而对。淡色的唇开开合合,朗若清泉的声音叮咚敲进心头,“无论你要做什么,不要忘了你自己是谁。” 闻卿皱眉,尚未弄明白这个与自己面容相仿的人话中深意,身后又传来一声喑哑呼唤。 “闻卿——” 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闻卿转过身来,看见一道鬼魅般飘忽的血红身影欺身而上,苍白的面颊裂开一道猩红的缝隙,染了血的舌自那裂缝中探出,犹如一条湿.滑的蛇信,“闻卿,你杀了伏氏一族,还装什么好人?” “闻卿……” “闻卿——” 天龙胚胎的挣扎愈来愈激烈,萦绕在耳边的呼喊也愈发刺耳,闻卿头痛欲裂,却在这时,一条金色骨鞭裹缠着噼啪的紫色电光,紧紧缠住了他的腰。 啵的一声,幻影破碎,烟雾般无声散去。闻卿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何时飞到了天龙胚胎面前,半边身子已经没入球体之中,仿佛要和天龙融合。球体之中,天龙那双大张的黑色眼睛正直勾勾看着他。 而方才所见种种——球体破裂、胚胎濒死竟都没有发生。 腰间一紧,闻卿已经被龙脊鞭拽出,被一双硬如铁铐的手臂紧紧箍住。 头顶传来戏谑的笑声,呼在耳边的气息也变得湿滑而冰凉,远比幻象中那绵绵不断的呼唤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如噩梦般响起。 “闻卿,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闻卿瞳孔一缩—— 伏季! 纵使两人拥有相同的声音,闻卿又如何能分辨不出孟极与伏季的不同?然而,闻卿此刻渡劫修为,又与孟极数度双修,又岂是当时身受重伤的鬼修真身可比?就在伏季话音落下的刹那,闻卿毫不迟疑召出口笼,只听咔咔四声锁链脆响,伏季手脚当即被口笼锁链扯住,紧紧向后背去,跪在了闻卿面前。 头顶,是天龙胚胎黝黑的凝视,面前,则是伏季饱含恨意的怒视。闻卿只觉自己被浸入了冰池,自骨缝里滋出细密的冷意。 “伏季。”闻卿手抚龙脊金鞭,看向那张口笼束缚之下的,近乎扭曲的脸,“情丝绕在这里已经无用,你打不过本座。” 伏季嗤笑一声,身后长尾柔软地扫过闻卿:“曾经我以为我想要你死。但现在我找到了更好的玩法。” 说罢,身后长尾猛地一甩,紧紧缠在了自己脖颈,用力之大,登时双目爆突,溢出两道血泪。 “闻卿!”伏季脖颈迅速泛红,额头青筋突突跳起,声音虽然沙哑,但脸上表情却快慰至极,“闻卿!你不怕死,但你却怕他死!哈,哈哈,咳……” “伏季!”闻卿双膝跪地,掐住伏季尾根,长尾下意识一缩,闻卿觑准时机,迅速扯开缠在脖子上的尾巴,伏季当即伏倒在他身上,剧烈咳嗽起来。 闻卿两指捏住伏季的下巴,直直看进那双泛血的双瞳,一字一顿道:“在你发疯前听清楚,伏氏一族的覆灭,与本座无关。”
第203章 龙冢 2 伏季不由怔住。 自闻卿在寿庄幻阵中看见伏氏灭族惨案之后,这厮虽然矢口否认亲手犯下这桩罪行,但无论自己如何对他,闻卿都不再反抗,伏季以为闻卿终于被自己唤起一丝人性,于己有愧,而他复仇的快慰正源自于此。可今日这厮为何…… “海妖王白珠曾说,他在青摇之巅目睹了本座的重生。”闻卿道,“那是一百年前。但伏氏一族之灾祸,却在一百二十年前。海妖王不知你与本座之间的纠葛,他无需撒谎。” 早在莳良岭白珠说出闻卿复生一事之时,闻卿便已察觉到伏氏一族的覆灭与白珠说辞之间时间上的矛盾。然而彼时南疆地动在即,闻卿无暇多问。这几日间他向白珠旁敲侧击,终于敢于确定,屠戮伏氏之人,绝非他自己。 伏季眼角不住抽动,吐出一口血痰:“狡辩……” 闻卿并不接话,看向伏季的目光愈发复杂。虽然不知假冒自己身份的人究竟意欲何为,但那人对伏季百般照料,代替了伏季幼年时缺位的父亲,又教他识字、习武,在伏季心中,绝不仅仅能以师父、爱人简单概括。 然而,伏季如此憧憬之人,却偏偏屠戮了伏氏全族。这等惨无人道之事,闻卿初闻竟是自己做出之时,也觉得无论伏季对他做出何事都是他罪有应得。可现在既知伏季恨了百年的“闻卿”并非自己,真正的杀人凶手却连真面目都无从知晓,便连闻卿也觉得可笑。 “你笑什么?”伏季冷冷喝道。 “笑这造化弄人。”闻卿两指按在伏季脖颈,察觉到伏季身体紧绷,忙轻斥了句“别动”。 这豹不光对他人狠,对自己更狠,只这片刻功夫,颈上皮肉便已泛起点点淤青,不过好在并未伤及筋骨。闻卿以指腹在这豹皮肤上寸寸按过,为他揉去淤血。 伏季受制于闻卿,半点动弹不得,温凉的灵力自闻卿指尖一丝一缕润进经脉,竟让他不由自主放松下来。这感觉他自然熟悉,就算被封印在丹田之中,但他仍保有对外界的感知,而孟极和闻卿亲密时,他所感知到的便是这股中正纯和之力。然而,这滋味却又与记忆中自己与“闻卿”肌肤相亲时相去甚远…… “伏季,你将阿极还给我,本座向你保证,定会为你找出此事元凶……” “闭嘴!”伏季大喝,绞腿拧腰原地跃起,右掌一挥,向着闻卿面门抓去! 闻卿眉头微抬,只听簌簌枷锁声响,扣住伏季四肢的鬼锁陡然收紧。 当—— 在伏季将将冲到闻卿面前之时,四条锁链齐齐向后一拽,于空中绷得笔直。 伏季自半空跌落,背部摔在骨沙之上,一时挣扎不起,口中却兀自嘶吼不止。 “保证?你曾允我伏氏王位,也曾答应与我结成道侣,我全信了你,可你给我的是什么?呵……母亲死不瞑目,小妹到死还不敢相信是漂亮哥哥杀了她。闻卿,你告诉我,我现在为何要信你?” “我信了你……我为何要信你……” 伏季一句一顿,字字泣血,说到最后怒火攻心,呕出一口血沫,又开始不可遏制地大笑起来。 闻卿长叹一声,认真看向伏季。 这似乎是自大婚那日掀开盖头,被那双苍青豹眼蛊惑后,闻卿第二次这样仔细地观察伏季。 蜜色皮肤,宽额头,鼻梁高而挺,嘴唇却薄,只翘起一边唇角时,便显得狠戾。这豹明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长相,却偏偏生了这样一双璀璨的眸子,只需瞧上一眼,心便化成了一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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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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