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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前世、今生,除去孟极,闻卿从未见过这样一双动人心魄的眼睛。无论凡人、妖族,三魂七魄聚于识海,而识海之通路,便是眼睛。因此魂魄到底清澈还是污浊,全投射在眸子里,伏季拥有这样澄澈的眼睛,又怎会是一心向恶的人? 更何况,伏季本就是孟极转世,若非有那假冒自己的人从中作梗,伏季现在也会如孟极这般…… 念及此,闻卿将口笼解开,两指点在伏季已经被咬烂的嘴唇上。伏季下意识合齿想要咬他,闻卿随手在他鼻头弹了一下,眉头轻挑:“嗯?” 伏季龇牙。 闻卿食指点在伏季鼻尖,摇头:“不可。” ——训猫似的。 趁这猫儿发愣之际,闻卿食指微屈,以指侧在伏季下巴轻轻一刮,这豹便下意识扬起了头。闻卿又一步步试探,在伏季额头、两耳处依次轻轻拂过,伏季瞳孔越缩越紧,却终于不再向他龇牙。 闻卿两指在他唇上轻轻一擦,指尖光芒闪过,伏季嘴唇的破口处已经愈合。闻卿又在他唇上抹了抹,仔细将血渍擦净。 “你……”仿佛这时才反应过来竟被“戏弄”了,蜜色的脸颊浮起一层红,伏季刚开口,却又忽然止住。 一截苍白的皮肤自宽大的道袍袖口滑出,露出被情丝绕紧紧束缚的小臂,虽然动作间已不至于使丝线不断收紧,但伏季当时在闻卿身上缠缚情丝绕时,刺透了他的双手腕骨,伤口愈合,情丝绕也就长在了肉里。后来孟极数次想要将情丝绕从闻卿身上取下,却总怕弄疼他,一鬼一妖折腾得满身大汗,到后来还是闻卿笑着推开孟极,直道戴在身上也挺好看。 的确好看,那红色的情丝绕缠在苍白的腕间,就像一条饱饮了鲜血的蛇,时时刻刻提醒着闻卿所犯下的“罪”。 “本座知道。”闻卿并不遮挡手臂上的伤痕,食指抵在伏季唇上,目光逐渐柔和下来,“你以为本座杀你全族,你报仇是天经地义,就算千刀万剐也不足为过。本座不怨你。” 咯咯的声音响起,伏季两腮鼓起,显然是在咬着后槽牙。 “但本座在你眼中看见的,却并非大仇得报的快慰。伏季,你知道为何?” “笑话!看仇人痛苦,我怎会不爽快!” “你纵使报了仇,也永远无法从仇恨中走出,因为你更恨的,是引狼入室的自己。” “住口!”伏季猛地一喝,身后长尾左右啪嗒啪嗒用力拍打着地面,“闻卿,就算你所言非虚,就算我瞎了眼恨错了人,你又有什么资格自以为了解我……” 一根冰凉的指尖,点在伏季额头,紧接着闻卿的脸离他越来越近,伏季只觉得额头又是一凉,闻卿单手扣住他的脖颈,与他额头相抵。 “放松,你的心境不稳。” 识海中传来嗡嗡震响,如一股清泉注入脑海。伏季只觉周身怒火瞬间被一道柔波抚慰,越来越急促的心跳也在这近乎催眠的声音中慢了下来。 “滚、滚开……” “心容天地,天地同体,天地同心,天地一气,天地同一……”闻卿低沉朗润的声音在耳中、脑中同时鸣响,那声音由内及外,一圈圈扩散,仿佛湖中涟漪,仿佛露珠滴落叶尖时破碎的。 “天地悉皆归——”(*) 闻卿单手搭在伏季脖颈,让他缓缓靠在自己胸膛。鬼修本是死物,但在来到这个小界中,他的身体却渐渐活了过来,虽然身体依旧冰凉,却好歹有了心跳。此刻,那停跳了数百年的心脏也似乎感觉到了伏季的靠近,咚、咚咚地不断颤动起来。 伏季深深吸气,在闻卿那近乎呓语的念咒声中,脖颈、背脊、尾巴、双腿,一寸寸放软,一股陌生的、却又极其好闻的牡丹花香钻进鼻中,抚平他身体的躁动。 等等,花香? 伏季猛地挺直身体,又扎向闻卿脖颈,用力一嗅—— 没有,这只红衣山鬼身上,没有他一贯熟悉的冷木味道。难道他真的、真的不是…… 然而,疑惑刚起,脑海中便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他在骗你。” 伏季一怔。 “他又在骗你了。”那道与闻卿相差无几的声音继续道,“他对你如此了解,想要骗你还不是小菜一碟?伏季,你又要被骗了吗?想想你的族人、你的母亲,想想你的小妹……” 他为何要骗我? “当然是因为——无聊。”那声音哈哈大笑。 ——“当然是因为无聊。” 伏季当年目睹闻卿撕碎父亲的尸体后,也曾这样天真地问过他,“为什么?” 那红衣恶鬼便是这样回答,一字一顿,一字不差。 “他在骗你!”那声音再次说道。 他在…… 他在骗我! 不可遏制的愤怒顷刻间占据理智,伏季双目瞬间赤红,口中獠牙暴涨,向嘴边那苍白脖颈一口咬去! 作者有话说: (*)百度一下我就知道的清静功
第204章 龙冢 3 “混账!” 然而,一声怒喝猝不及防自口中冲出,伏季口中犬齿数度伸缩,最终寒光一闪,收回口中。闻卿尚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何事,又听伏季怒骂了一声“滚开”,紧接着整个身体一拧,从闻卿怀中摔出。 伏季“咚”一声撞在地上,身体不断翻滚,挣动间,带动口笼锁链哗啦作响,在地面磨出一道道刻痕。闻卿只以为伏季被那天龙胚胎控制,然而抬头看去,那半透明的壳膜毫无动静,反倒是伏季口中,时而怒喝“孽畜”,时而呵斥“滚开”,像是自己和自己打架。看了片刻,闻卿忽然心中一动,试探着唤了一声: “阿极?” “伏季”的身体一僵,极其费力地抬起头来,半边脸已经在地上磨得青紫一片,连嘴唇也挂着血,狼狈至极,但在看向闻卿时,仍不忘扯出笑来:“阿卿,等我把这孽畜按回去……” 话未说完,“孟极”脸上表情一变,咬牙切齿骂了句“孽畜”:“笑话,你这鸠占鹊巢的该死鬼,给我滚回去!” 果然是…… 闻卿看着正在“左右互搏”的豹子,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当局者迷,这两只蠢货还未意识到,自己便是对方的另一面。 孟极还在与伏季争抢着身体的控制权,闻卿也不敢擅自出手,头顶原本毫无动静的天龙胚胎却忽然小幅度颤动起来,自内而外闪烁起柔和白光。 白光照耀之下,竟有一声声悠长龙吟自地底响起,咯咯声不断,地面掩埋的龙骨同时颤动,片刻后,只见胚胎之中又亮起一道绚烂光芒,刹那间,大大小小的龙骨全都化为齑粉! 吼—— 愈发清晰的龙吟声中,龙骨粉末凝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坚硬外壳,将天龙胚胎完全包裹住。 半空之中,一颗有金鳞覆盖的龙蛋静静悬立,鳞甲呈螺纹状由外而内紧密围织,仔细看去,竟恍如一条条锁链,将龙蛋之中的胚胎紧紧束缚,又仿佛一只半睁的眼睛,无声瞪视着擅自闯入龙冢的外来者。 微风卷过,地面残存的龙骨碎末随风飘散,一股夹杂着苦涩的清香钻入鼻中。闻卿心中一动,垂头看去,只见那原本漆黑的地面竟在瞬间铺满了重瓣牡丹! 花开赤红,牡丹团簇,清风拂过,幽香阵阵,在这 叫人目眩神迷的景象之中,忽然传来咚咚数声惊天动地的闷响! 闻卿猛地回过头,只见原先还在地上打滚的雪豹,正一边龇牙咧嘴地喊疼,一边不断地用后脑砸着地面。 这下,便连闻卿也一时拿不准,自己面前的到底是孟极,还是伏季。 正要以连心契试探,这豹却好像读懂了他的心思,转过身子,一拱一拱,手脚并用,挪到他面前,下巴搭在闻卿腿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听着那再熟悉不过的咕噜声,闻卿终于放下心来,五指刚摸上孟极后脑后,这豹便极其夸张地倒抽了一口气:“疼。” 闻卿指尖下意识弹开,然而反应过来后,又重重在孟极后脑那颗红肿的包上一按:“既知道疼,方才为何非要撞?” “……”孟极原本正在挤眉弄眼地哼哼,听见这话竟立刻安静了下来,片刻后,盘腿坐在闻卿面前,抬头望着那颗不住闪烁着光芒的龙蛋,面上少见的认真,“阿卿,天龙活着。” “天龙?”闻卿眉头一跳。 孟极点头,食中两指并起,在自己丹田位置点了点:“方才我与那厮争夺身体时,一股中正之气涌入了我的丹田,我这才得以那厮的意识压制住。这道气息,和当初你我在萧泽身上的感受的龙息极其相像。” 说到这里,孟极两指向上一点,“也和这家伙散发出的一模一样。” 话未说完,闻卿连忙按下孟极的两根指头。这豹不敬鬼神便罢了,但龙与凤却是与天地同寿的清浊二气之化身,几乎便是这世界本身,不能不敬。 闻卿单掌竖在胸前,念了两句失礼,又自认对自家灵宠管教无方,冲撞天龙实在是无心之失。半空之中,龙蛋微不可查的摇摆,仿佛完全不将他们放在眼中。 “若说真心话,与这虚无缥缈的东西比起来,我倒宁愿敬那长明和无恕老道。”孟极低声道。 “别胡闹。” “长明和无恕为救三界,杀身证道,当得起‘修士’这一称呼。龙和凤又做过什么?清浊二气化形之灵,天地灵气之源,一念而万物生,却什么都不做。”孟极嗤笑,“凡人写的小说里神仙尚要来人间吃苦历劫,怎的这拥有无边力量的两只神兽,便能坐享众生敬仰……” “孟极!”闻卿喝道。 孟极耳朵一立,猛地转过头。只见闻卿唇角紧绷,瞳色幽深,竟是真生气了。 身后尾巴一卷,缠住闻卿的手腕:“唔,累。” 闻卿听凭那尾巴拽着自己,移动到这豹的头上,按住。 “咕噜。”喉咙里传来闷雷似的咕噜声。 又撒娇。 闻卿双眼眯起,轻轻拍了拍那在地上滚得乱蓬蓬的头:“阿极。” “咻”的一下,两只毛茸茸的圆耳朵从头发里钻了出来,随着闻卿为他捋发的节奏,有规律地一甩一甩。 “阿卿——”孟极懒洋洋地叫了一声,“别生气,我不说了。” 闻卿两指按在这豹不知何时浮现起火焰型印记的额头上:“归墟神秘莫测,天龙何时破壳而出,这些龙骨究竟因何存在,皆未可知。你我须得走一步看一步,若是为了一时意气,惹怒了归墟的意志……” 说到这里,闻卿微微低头,看向这豹半眯的眸子,“阿极,前世我负你半生,这一世,我想你能陪着我。一直。” 孟极原本心不在焉地甩着尾巴,直到听到最后,瞳孔猛然缩成一道线。 阿卿在……阿卿在坦白心意! 二人虽然早已心意互通,闻卿却从不宣之于口,便连在浮玉角相欢时,任凭孟极如何哄骗,闻卿除去唤他“阿极”,便不肯多说半句情话。孟极直到闻卿面皮薄,说不出那些肉麻话,本已不抱幻想,可现在阿卿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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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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