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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心不能明言。 哪怕都是心知肚明,背地里的盘算也不能摆上台面。 公子项洞若观火,来之前就看出众人的谋算,这才迟迟没有开口,实打实给了甘究等人一个下马威。 咚! 一声轻响,茶汤饮尽,茶盏被放下。 盏底磕碰桌面,声音极低,却令众人同时一凛,齐齐循声望去。 “说吧。”公子项扫视众人,掌心覆上桌面,下一刻又攥紧拳头,指节磕了两下,犹如砸在众人头顶,“越军围邳城,军力不过几千。集牟、矩、当、郾四城兵力,联合邳城守军,如何能败?” 这番话直指要害,半点不给氏族颜面。 字字不提他们的私心,却明白揭开真相,使他们倍觉羞惭,感到无地自容。 事实正如公子项所言,援军集合起来,人数是越军的两倍。对方有攻城器械,楚军也有神兵利器,针锋相对,楚军不该连败,更不该落到如今局面。 “我知诸君顾虑,然私心太重,恐得不偿失。”公子项沉声道。 楚国雄踞南境多年,不断对邻国鲸吞蚕食,疆域持续扩大。 随着楚国扩张壮大,国内氏族受益颇多。尤其是大氏族,手握大量土地人口,俨然国中之国,势力不亚于一方小诸侯。 公子项归国后,以雷霆之势起兵,将兄弟逐一挑落马下,一口气灭数家大氏族,以绝对的强势执掌大权。 甘氏和屠氏对他忠心耿耿,不会生出二意,氏族的弊病仍不可免。 公子项停下动作,视线逐一扫过帐内氏族,一字一句道:“楚越大敌,国不灭战不休。尔等私心作祟,以致于连败,有负楚人之名!” 此言一出,众人更觉寄颜无所。 多谋擅辩的甘究也低下头,脸上青白交错,没有一言为自己辩解。 “公子,臣愧悔无地!” 甘究等人再也坐不住,唯有伏身请罪,神情羞惭不已。 “事可一,不可二。”公子项看得分明,痼疾不除,类似的事会不断发生,迟早有一天会无法收拾。 甚者,楚国内部分崩离析。 他有意下手整治,但不能操之过急。变法是必须手段,先决条件之一,不能败于越国之手。免得外患未灭,内忧死灰复燃。 “贻误战机乃大罪,依国法,氏族不能免。”公子享先抑后扬,话锋一转,“诸君于国有功,临战可酌情一二。” 闻弦歌知雅意,氏族们心领神会,当即道:“臣等陈兵数日,请出战!” “善!”公子项朗笑一声,当场下达命令,“明日集结大军,开赴邳城下,破越军!” “遵令!” 风雨晦暝,乌云遮挡天空,白昼堪比黑夜。 屠岩等人走出大帐,准备回营布置,明日集结奔袭越军。 公子项的策略十分简单,一力降十会。以绝对的数量优势碾压对手,解邳城之围。 越军设饵埋伏,他便要踏碎陷阱。 大军压上,不计损失发起进攻,誓要将城下越军歼灭,扫清楚军连败之耻。 “楚煜狼狐之心,桀骜诡谲。此番出兵邳城,其意不在疆土,实为乱楚。故此战不能败,必要取胜!” 公子项下定决心,不惜代价也要赢下这场战争。 粟黑和石林对视一眼,起身叠手道:“仆奉公子,必竭尽忠智!” 随着县大夫们归营,楚军迅速行动起来。 暴雨遮挡视线,雷鸣压过人声,使行动变得隐秘。潜伏在营地四周的斥候察觉到异样,却无法探明大军的真实动向。 相隔数十里外,楚煜进入越军大营,同时带来援军的消息。 “季父留守国都,令尹及三令为佐。四千甲兵驻扎不远,随时可至邳城。”楚煜站在屏风前,展开一张舆图挂到木架上。 舆图线条明晰,详细标注邳城附近地形。 “这里。”楚煜手指一处,又点了点大军的驻扎地,“雨中行军稍慢,步甲改骑马,速度增倍。” 松阳君看着舆图,回想楚煜方才所言,询问道:“公子料定楚将集结大军?” “不错。”楚煜从袖中取出一张绢,随手递给松阳君,“楚齐结盟,虽不知盟约细节,于越实不利。公子项出历城后,车驾归纪州,人却一直未在都城露面。我疑他至边境。” “公子项至边?”松阳君攥紧绢布,神情陡然变得凝重。 “如我所料不差,他此时已在边地,至于在哪座营盘,暂时不得而知。”楚煜凝视图上,左手提起悬在腰间的一枚玉环,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口中继续道,“楚人天性不羁,氏族好各自为战,且私心颇重,伏击连胜盖出此因。公子项睿智强干,目光敏锐,必强令氏族集结兵力,大举压向邳城。” “楚援军至少万人。”松阳君沉声道。 “无妨。”楚煜转过身,笑容清浅,莫名透出一股冷意,“邳城为饵,仲父麾下亦是。待楚军入瓮,四千骑突袭,里外呈夹击之势,谁胜谁负,唯战而已。” 听完楚煜的计划,松阳君禁不住脊背发凉。 围邳城而不下,以城为饵伏杀援军。 再以他麾下诱使楚军集结,待对方以为胜券在握,再给予致命一击。 环环相扣,果断狠绝。 松阳君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想到之前的种种,不免心有余悸,从未有过的后怕。 “仲父?”楚煜放下玉环,连唤两声。 松阳君猛然惊醒,攥住掌心的冷汗,不敢再随意走神。 楚煜策略已成,万事俱备,松阳君只需切实执行。 叔侄俩谈过后,松阳君立即出帐安排。离开大帐前,目光不经意扫过楚煜腰间,看到他之前握在手中的玉环,视线微顿。 若他没有认错,此玉并非越匠雕刻,分明是出自晋地。 莫非是晋侯相赠? 掩下思绪,松阳君掀起帐帘离开。 雨水从天而降,让他愈发清醒。 深思越晋婚盟,看清大兄的布局,他不得不佩服大兄的智慧。 然而…… 松阳君驻足回首,凝望雨中的大帐,想到萦绕在楚煜周身的冷意,突然感到一阵不安。 大兄在时,楚煜固然冷血,仍能感受到人气。 如今再看他,仿佛面对一头挣脱锁链的於菟,凶狠暴虐,残佞嗜血。 “罢了。” 松阳君摇摇头,压下心中不安。 大争之世,越国需要有为的君主。 暴君又何妨,亦能承先祖基业,霸道天下。
第一百四十九章 越军秣马厉兵,楚军揎拳捰袖,都在严阵以待,准备迎接一场大战。 松阳君麾下四千人,同楚军相比,数量远远不及。 好在军中有攻城器械,放平即能抵御战车,大批杀伤步甲。足够引君入瓮,诱使楚军落入陷阱,实行内外夹攻之计。 “战事起,仲父必艰难。”楚煜没有言辞闪烁,当面道出松阳君将面临险境。大军是饵,松阳君亦然。 “公子放心,我虽无经天纬地之才,倒也知兵。能为饵,我心甘情愿,甚感荣耀。”松阳君笑声豪迈,无丝毫芥蒂。 “若楚军迟迟不动,即派人宣扬我赴军中。”楚煜手捧茶盏,指腹擦过盏口,短暂触碰蒸腾的热气。目光深邃,使人捉摸不透。 “此举太过冒险。”松阳君皱眉,不赞同楚煜的提议。 “战机稍纵即逝,冒险才有更大的胜算。”楚煜莞尔一笑,“知我在军中,公子项定会生疑。哪怕猜出有陷阱,他也必须踏入,否则必使军心涣散。战再不胜,楚国不乱也难凝固人心。” 听完楚煜的分析,松阳君不免吸了一口凉气。少顷平复心绪,赞叹道:“公子妙算神机,算无遗策,臣佩服。” 两人谈话时,帐下禀报斥候归来,查明楚军有异动。 “楚军各营连夜集结,万余人雨中开拔,直奔邳城而来。”斥候被召入帐内,单膝跪地禀报军情,“算其脚程,最迟半日将至。” “公子,臣率兵迎敌。”松阳君主动请缨。 “仲父不必出营,全军留在营内,高挂免战牌。”楚煜姿态闲适,身体靠向桌案,单手撑着下巴,看不出半分紧张。 “挂免战牌?”松阳君大惑不解。 “不错,免战牌。”楚煜挥退斥候,略微坐直身体,“之前所料不差,公子项果然在边境,此次出兵是他的作风。需打乱楚军步调,弱其气势方为上策。” “战前三鼓,楚人从不遵守。”松阳君道出楚军常态。 “不守规矩才好。”楚煜翘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越击楚,兵围邳城,全因楚行刺我父,实乃师出有名。今在城下相遇,楚军不守礼,越稍有逾矩也是合乎人情。” 不知为何,听楚煜提及“稍有逾矩”四个字,松阳君忽觉头皮发麻,一阵毛骨悚然。 “仲父以为如何?”楚煜侧头看过来,黑眸深邃,目光幽暗。眼底似有寒光浮动,令人心惊胆颤。 “公子之策甚佳。”压下突起的惊悸,松阳君沉声道。 “善。”楚煜微笑起身,召随行甲士入帐,交给对方一枚铜牌,“传令熊罴,见此牌立即拔营。” “诺!”甲士抱拳领命,接过铜牌转身离开。 松阳君也紧锣密鼓行动。 楚煜调动援军时,他召来麾下将官,进一步细化营内布置。 “火箭消耗最多,仅存少许。”一名曲长说道。 在之前的战斗中,火箭发挥巨大效力。火焰遇水不灭,对楚军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几令城头守军崩溃。 亲眼目睹火箭的威力,松阳君见猎心喜,战中频频使用。奈何数量有限,装火油的罐子即将告罄。 “此物乃晋侯相赠,数量不多。”看到诸人的神情,即能猜出他们心中所想,楚煜摇摇头,实话实说。 众将官颇为遗憾,倒也没有垂头丧气。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外物可以借利,胜负仍要靠自身实力。 “拆除营内帐篷,拒马推至营门前。战车在前,骑兵居中,步甲在后。抛石器及撞车分左右,严防楚军从两侧夹击。”楚煜亲自排兵布阵,对进攻和防守序列稍做改动,“盾兵在前,弓手仰射。切记,楚军万人,援军未至前,务必不使其形成包围。” 松阳君勇猛善战,帐下多猛士。 随着楚煜的讲述,众人神情变得严肃,对公子煜的认知更上一层楼。 “仲父,我与你同往阵前。”完成军阵布置,楚煜看向松阳君,道出心中计划,“我在军前露面,公子项方才无路可退。” 闻言,众人皆是一震。 楚煜在上京多年,美名传遍天下,风流俊逸人尽皆知。归国后屡有建树,灭梁氏、袁氏两族,铁面无私,雷厉风行。 今次面临大战,展现出的气魄和决断令人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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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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