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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苍天有眼,你恶事做尽终遭报应。” “二十年,我足足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手刃仇人的机会。我要用你的血祭奠兄长,将你的头砍下来,摆到这张供桌上!” 姬超表情狰狞,抓住废王的发髻,强迫他抬起头,直面姬卓的牌位。 “你不能杀我。”废王艰难道。 “不能?”姬超似听到笑话,哈哈大笑,“你恶贯满盈,早就不是天子,杀你又何妨?事情传出去,只会人人拍手称快。” “你……”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着急杀你。城外的是越人和楚人吧?我打算和他们谈一谈,让你死得更有价值。” “你、你想做什么?”废王趴在地上,伤处剧烈疼痛,冷汗湿透全身。 “我想做什么?”姬超嘿嘿冷笑,一字一句说道,“得知兄长去世真相,我就向天地祈愿,必使你身后无祭。背弃先祖誓言和犬戎勾结之人不配留存于世,所有的肮脏都该大白于天下!” “你疯了,你会毁灭王族!” “毁灭又如何?姬氏内里腐朽不堪,四百年了,天下早该变一变!” 话落,他不再理会废王,而是召来心腹侍人,道:“看着他,别让他死了。” “诺。”侍人领命,抬头看向废王。一道长疤横过他的左眼,一直延伸到嘴角。右半张脸堪称俊秀,左脸却狰狞扭曲,形似恶鬼。 夕阳西下,天光将尽,旷野中又起冷风。 第二批送信的飞骑尚在途中,先前出发的两人已至上京城外,进入大军军营。 楚煜见到来人,得知具体情况,表情中浮现一抹诧异:“王族?” “正是。”骑士披星戴月,满面风霜,声音略有些沙哑,咬字却十分清晰,“王族战车和战旗,图腾鲜明。观方向,奔向西。” “西边。”楚煜坐在屏风前,转动腕上的手环,细思封在上京以西的王族有几人。 半晌,他命骑士下去歇息,同时召侍人入内:“备车,寡人去访晋君。” “诺。”侍人领命,立即退出大帐安排。 帐帘轻轻晃动,灯盘罩下暗影。 楚煜铺开一张绢,提笔写下几个人名,皆是王族成员。斟酌片刻又划去三人。 看着剩下的人选,他放下笔,轻轻叩动指尖。 如他所料不差,必是其中之一带走了废王。不过,究竟是有意救废王性命,还是另有所图,尚且值得商榷。
第二百二十九章 金车驶出营地,直趋晋军大营。 彼时星月交替,天色已晚,营地内点燃数座篝火,一排排火把矗立在帐篷间,火光照亮偌大营盘,黑夜如同白昼。 营门前停靠数辆战车,拉车的有健马、青牛和壮羊,还有两头雄鹿。战车车轮宽大,车厢雕刻图腾,一眼便知是西境匠人的手艺。 距离接近,车奴收紧缰绳,金车逐渐停稳。 “越君过营。” 守营的甲士没有直接放行,而是迅速通禀大帐。这是进入大营的规矩,无人能够例外。纵然晋越结成婚盟,规矩也不容打破。 楚煜来过多次,自然清楚此间关节。 他耐心等候在车上,不多时就见甲士去而复返,身边跟随数人,为首者正是内史许放。 “参见越君。”许放走出营门,距车厢两步叠手见礼。 “免。”楚煜安坐在车上,由前者引路进入营内。 有别于营前的车驾,楚煜的金车长驱直入,穿过环形座落的帐篷,抵近中军大帐方才停下。 楚煜在帐前下车,立即有侍人掀起帐帘。 冷风灌入,暖香溢出,气流发生碰撞,发出细微声响。 帐内灯烛辉煌,铜炉散溢热气,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楚煜走进大帐,一眼望见坐在屏风前的林珩,玄袍刺绣金纹,长发以玉簪挽起,发尾落在肩后,仿似鸦羽。 七八名西境诸侯分坐下首,各人面前摆着一盏茶汤,盏中不见热气,应是入帐多时。 见到楚煜,几人眼底闪过惊讶。想起晋越盟约,讶异又变作了然。 “仓促到访,晋君莫怪。”楚煜越过众人,含笑与林珩见礼。 “越君多礼。”林珩起身还礼,随即命人设席并送上茶汤。 无视落在身上的目光,楚煜行至林珩右手边,振袖落座,姿态落落大方。待茶汤送至面前,他环顾左右,道:“寡人似来得不巧?” “无妨,不是急事。”林珩摇摇头,即是对楚煜的回答,也是向帐下几人表明态度。 看出林珩的用意,几人猜测事情不成,心中难免遗憾。 今夜几人联袂来访,为的是向晋君献上马场,敲定明年入贡。如后君、纪君等人,还有意向晋国献美。 对象不是林珩,而是女公子乐。 “女公子冰雪聪明,气概非凡。我有一子,年少活泼,姿容美,愿入晋为婚。” 林乐拒婚楚项,亲笔写下拒婚书,事情传遍诸国,更是晋楚大战的导火索。 上京突生变故,林珩率大军勤王,两国暂时按甲束兵,但不意味冰释前嫌,更不代表烽火熄灭。 在诸侯们看来,晋楚休兵仅是暂时。除非楚国放弃扩张,晋国不再东出,否则停战绝无可能。 正如越楚百年仇恨,除非一方彻底倒下,战火无法真正熄灭。晋楚也是一样。 加之晋越联盟,在野地之战中占据上风,迫使楚国割让五十城。楚国为眼前利益不得不暂时认下,但以楚人的习性,吃下大亏必铭记于心,日后定会想方设法讨还,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还有齐国。 表面上看齐国重利,主动选择退让,对割让城池无太大怨言。可事实当真如此? 假若齐人这般好说话,遇事没脾气,绝做不到雄踞东境数百年,与晋、楚、越同列大国,各个方面都能分庭抗礼。 小诸侯们习惯左右摇摆,擅长夹缝求生。从国君到氏族都练就一身本领,对危机的感知格外敏锐。 西境诸侯料定休战不会长久,下一场大战迟早会来。在那之前,难保小国不会遭殃,成为发泄怒火的渠道。 “楚人贪婪,动辄灭国。” 四百余年间,大国交锋不止,小国屡受其害。不想沦为大国博弈的牺牲品,西境诸侯凑到一起,少见地达成一致:必须牢牢抱住晋君大腿,求得庇护。 为达成目的,他们绞尽脑汁,还特地观察蕲君,全因他是最成功的范例。 今夜过营拜访,几人拿出百分百的诚意,不仅送粮送钱,人也要送。 晋君不收美人,没关系,直接另辟蹊径,从他身边寻找机会。女公子乐就是极好的突破口。 年轻,未成婚,有实封,权力不亚于大国公子。 几人合计时互相谦让,到了林珩面前却是你争我抢,与先前判若两人。 “我有子,舞象之年,极是貌美。” “我亦有子,年方舞勺,好文字音律。” “我有一弟,弱冠之年,能文能武。虽年长女公子几岁,然面幼,性情柔和,极是和顺。” 国君们不遗余力推荐,中途竟撇开合作,开始互别苗头。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楚煜突然过营。看到光彩照人的越君,几人突然像被封住嘴,霎时间静默无言。 论起貌美,谁能及得上越君? 在越君面前称美,实在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楚煜什么都没做,仅是信步入帐,就使得帐内诸侯偃旗息鼓。林珩逡巡众人神情,端起茶盏递到嘴边,借机掩饰上翘的嘴角。 刚才被吵得头疼,总算得以安静。 他清楚几人所求,也明白他们是真心实意想要联姻,但没问过林乐,他不会轻易点头。 公子也好,宗室郎君也罢,利益固然重要,还要看林乐是否喜欢。 国弱无从选择也就罢了,晋乃强国,林乐又有实封,且年纪不大,无需着急定下,大可以慢慢挑选。 何况以林乐的决心还有雍氏的作风,她成年之后,后宅中定会十分热闹。别国人加进来未必是一件好事。 最重要的是习惯了楚煜的脸,再看面前几位国君,固然俊朗不凡,总也差上一筹。推及血脉,未必及得上雍氏搜罗的美人。 “咳!”察觉到思绪跑偏,林珩迅速收敛心神。 楚煜侧头看过来,眼底浮现疑惑。 林珩的表情变化太快,情绪飞速闪过,压根来不及捕捉。 “诸位之意,寡人明白。我妹尚小,暂不急婚事。”林珩直截了当拒绝,一视同仁,倒也十分公平。 帐内诸侯早有预料,遗憾的确有,但见大家一样,没有谁被另眼相待,倒也无意纠缠。 猜出楚煜过营有要事相商,几人不再久留,陆续起身告辞,走得干脆利落。 虽然联姻的计划落空,此行也非毫无收获。晋君没有拒绝马场,也接纳明岁入贡,附庸十拿九稳,这条大腿总算抱得牢固。 几人结伴前来,返程却未走到一起,中途便分道扬镳。 他们离开后,帐内的席位被撤去,侍人重新点燃熏香。 “送些糕饼来。”林珩吩咐道。 “诺。” 侍人领命退下,很快提来两只食盒。 食盒各有三层,两层装有糕点和麦饼,最底层则是热水,能确保食物温度,从厨下提到大帐依旧如刚出炉一般。 侍人打开盒盖摆设碗盘,动作熟练利落,过程中没有发出丁点声响。 待一切妥当,侍人躬身行礼,鱼贯退出大帐。 帐帘垂落,隔绝帐外冷风。 “越君此时过营,未知何事?”林珩夹起一块甜糕放到碗中,用银匕分成两半。掺入蜜的馅料流淌出来,甜香沁鼻。 “废王离开上京,我与楚项俱派人追杀。”楚煜没打算隐瞒,直接道出实情,“骑兵一路追袭,中途遇人阻拦,带走了废王。” 对于两国派兵追杀废王,林珩丝毫不觉吃惊。反倒是事情没成,实在有些出乎预料。他动作一顿,放下银匕询问道:“可知拦截者是谁?” “王族。”楚煜从袖中取出一张绢,越过桌面递给林珩。 “王族?”林珩接过绢展开,迅速浏览一遍,发现上面都是人名,且有三人已被划去。 “废王流徙,诸侯国不会收留,他唯一能去的就是王族封地。据飞骑回报,马车出上京后行西北,封在此地的王族不少,但有实力集结数百甲士,遇越楚骑兵死战不退者却仅有两人。”楚煜推开装有糕点的碟子,以手蘸取茶汤,在桌面写下人名,“连伯姬超,却伯姬红。” “王族甲兵。”林珩放下绢布,短暂陷入沉思,缓慢道,“上京史官家中有藏卷,连伯姬超是废王异母弟,就封二十余载,守土兢兢业业,但从不入朝,王室祭太庙也不露面,极是特立独行,王室对其毁誉参半。却伯姬红是姬伯后人,早与王室分支,另立宗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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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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