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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玺心里骤然奔腾而过十万匹衔草踏泥的黑马…… 末了,他终于冷静下来,漠然地问:“你说话算数?” 何庆笑了一下,点点头:“自然。” 白玺横下心来,慢慢有了决定——他自问不是菩萨心肠舍己为人的人,但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就是莫名觉得,云斐那副样子挺让人心疼的——从看他的第一眼起,他内心就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心疼。 自己阴差阳错得以再活一次,算是天大的恩赐,少一只眼……其实也没什么的,反正不至于瞎。 但云斐……肯定不能失去眼睛。 两害相权取其轻,以一换二,也值了。 “行!”白玺掷地有声,“我换,你放开他。” 话音刚落,云斐忽的抬眼望向白玺,且惊且喜。 白玺的表情很严肃,他是认真的。 何庆亦是感到诧异非常,据他所知,坠湖前的少主年纪虽小,却是个冷血心肠之人,从来漠视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生死。 只是大病了一场,竞能改变人的心性么? 难道这就是门主要自己做这出戏的缘由? “好!”何庆将匕首放下,转身向白玺走去。他走得很慢,似乎在等着什么。 在何庆转身的刹那,躺在地上的云斐亦慢慢站起身。 忽然,电光石火间,云斐干脆而利落地抄出怀中的竹刀,猛地向前冲去,同时迅速拔刀对准何庆后背胸口的位置,决绝地挥刀插入! “啊!!!”身强力壮的何庆猛然踉跄了一下,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弥漫全身。 何庆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一时间既后悔又愤怒,他不该大意的! 但云斐这一刀并未完全深深刺中他的心脏,不至于让何庆立刻一命呜呼。 何庆吐了一口血,理智地反手拿匕首向后刺去,但他到底是身负重伤,不负之前的敏捷,而云斐又反应极快,这一刀被他有惊无险地躲过。 就在何庆正欲拼尽最后力气,转身与云斐誓死一搏时,云斐猛然一个跳起,同时双手猛地将竹刀从何庆背上拔出,又猛地再次狠狠插入! 这一次,云斐用尽全身力气。 那一刻,何庆如同突然断了线的木偶,直接软绵绵地跪了下去,堪堪跪在了白玺面前。 他的胸口流血不止,明艳的殷红一点一滴渗透他的衣襟,却仿佛在一瞬间便染红了整件衣裳。 此刻,何庆眼神涣散,宛如行将就木之人。 白玺骇然,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呆若木鸡地看着云斐弯下身子,看着他将竹刀慢慢抽离何庆的身体。 何庆蓦地发出痛苦的呻吟,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他艰难地抬起头,眼带怨恨地望向某一个方向。 白洺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飞奔而来的白洺并未理睬何庆,而是直奔白玺。 何庆死死盯着门主的背影,只听到他一个劲儿地关切问着少主问题。 却始终未看自己一眼。 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何庆怨恨而愤怒地在心里咆哮:“门主,你为何不早些出现?!你为何不救我?!不是说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么!!!”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白洺终于转身,俯瞰地上了无声息的何庆。 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在何庆威胁白玺时,他会适时地挺身而出,随后假意与何庆交手,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何庆走。 但白洺最后没有那么做。他不在乎何庆这种人的生死。 许久,白玺才完全回过神来。 他一个箭步跑向云斐,关切而紧张地问他:“云斐,你没事吧?” 云斐忽然看懂了白玺的眼神,他不是在问他身体有没有事,而是…… 云斐垂眸望了一眼自己手中血迹斑斑的竹刀,随后悄悄将竹刀藏在身后,低声道:“我没事。” 白玺看着淡定自若的云斐,一时心中不是滋味,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白玺和云斐认识的第一天,在他面前中气十足地爆了两句粗口。 云斐与白玺相识的第一天,当着他的面,心狠手辣地杀了一个人。
第十五章 我不怕 “若我来迟一步,”白洺沉稳老健地向云斐靠近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这个还未长到五尺高的小少年,“阿玺的眼睛,是不是就会因为你,而叫人挖了去?” 云斐倔强地抿紧唇,刹那间想脱口而出一句“不会”,又在瞬间回想到方才自己于千钧一发间的反应,那其实是险之又险的,但凡他错过那么一丁点儿的时机,那一刀都不会扎得那么精准。 忽然间,云斐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后怕,他悄悄用余光瞧了一眼旁边明显想帮他说话的白玺,稚嫩的脸庞显现出一抹心事重重,让他变得一言不发起来。 白洺将云斐的每一丝神情都琢磨个透,又十分专横地抬手示意一旁的白玺先不要替云斐说话,不怒自威道:“云斐,我府中不养闲人,你既护不了你自个儿,也护不了我儿。” “你还是……”白洺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自行离去吧。” 话音刚落,云斐猝然抬眸,眼中一闪而过惊讶与失落。 白玺瞬间不满地疑问:“为什么啊?” 白洺温和地看向自己儿子,温和地反问:“你说为什么?” 白玺:“……” 白玺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我哪知道”,转而不舍地望向云斐。 云斐几乎在他的目光下不知所措起来。 但下一瞬,他的心思前所未有地活泛。 他不畏惧地仰头注视白洺,终于窥得一丝似在等待着什么的松动。 云斐蓦然被什么点醒了一般。 白洺只是说了一嘴让他自行离去的话,却并未吩咐人带他走,也没有客客气气地赶他走。 云斐的双脚忽而站得更有力了,他下定决心般地道:“我不走。” 此话一出口,他的内心仿佛跟着豁然开朗起来。 云斐转眸望进白玺的眼睛,莫名产生了一种心甘情愿为之追随一生的奇特心理……他怕是要落尽那双眼里的光芒中去了,于是更加一眨不眨地看着白玺,愈发坚定道:“我要留下。” “你要留下?”白洺不动声色地反问他。 云斐仿佛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点头点得很认真用力,语气也格外肯定:“对。” “留下做什么呢?”白洺循循善诱地问道。 云斐这回却没有立即作答,他的目光依然停在白玺身上,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挪开,他斟酌道:“学艺。” 白洺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 “我知道老爷本领很强,我想跟着老爷学艺。”云斐道,“我还想……报答老爷和少爷。” “那你可知,我会的是些什么本领?”白洺笑问。 白玺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爹!他还小!” 白洺不赞同地看他一眼:“瞧着跟你一般大了,还小什么?” 云斐不自觉地挺胸直背,不卑不亢道:“大约猜到一些。” 白洺咧嘴一笑,毕竟他灭王昆满门时,云斐是在场的,他既亲眼所见,想来也能猜到个大概,便转而故作神秘道:“那你可要想好了,我白府的门,可不是那么好出的。” 眼前这场景就跟一不怀好意的大灰狼要拐一可怜无辜的小白兔似的,白玺正想阻止一下,冷不丁听到云斐那小兔崽子天真又郑重地来了句:“我想好了。” 白玺:“……” 少年!三思而行啊!不可冲动行事啊! 然而云斐一副我意已决的认真模样,而白洺也一副得逞模样,白玺根本劝不动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于是云斐最终还是顺利地留在了白府,并正式拜白洺为师,入夜杀门。 促成这一切的白洺心得意满,一切正都朝着他想要的方向走去,然而偏偏这时,出现了反骨之人——那便是白玺。 这家伙完全不似云斐,非但没有一丝一毫对武学的痴迷,反而还十分抗拒,就跟剑有仇似的,好说歹说都不肯练。 这可怎么了得! 白洺和莫桐可是一直都将他当作夜杀门未来的接班人培养的,可万万没想到,他们这位少主鬼门关里走一遭,如今不但记忆全无,还性情大变了! 多日劝说未果,白洺一气之下,请出了家法。 莫桐为母心软,见那藤鞭要往白玺背上挥去,本能地上前拦了下去:“洺郎!阿玺的身子才堪堪养好,怎受得住你这一顿家法伺候!再好好相劝一番罢!” 被按住的白玺心底其实也是十分慌张的,但这件事他要尽量努力做到不松口,穿越到原主身上并非他本意,他也不是原主,没有办法毫无心理负担地按照原主原来的轨迹一路走下去,于是紧咬着牙一言不发。 而另一旁的云斐则是比他更紧张,半跪于地开口为他说情:“师父,少爷的身体确实经不得打的。” 白玺默默地抽了抽嘴角,心想我哪有那么娇弱!上辈子他不乐意继承父母衣钵时不也被自己老子揍过,照样活蹦乱跳,啥事没有! 然而等气头上的白洺一藤鞭下来,白玺顿时两眼一黑,差点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相比较下,他这才恍然大悟,以前自己老爸那不痛不痒的两下,简直可以说得上温柔啊! 白洺狠心无视了自己夫人和徒弟的求情,又刻意收着力道,当着祠堂里历任门主牌位的面,色厉内荏地施了一通家法,却看白玺一张小脸越发苍白,不禁又气又急地一甩藤鞭,一脑门官司地着人去请在府内常住的苏大夫。 云斐见状,忙上前扶起虚弱的白玺,跟大惊小怪的小六一起,轻手轻脚地将人搀扶回房间。 而心里已经生了悔意的白洺犹在百思不得其解地自顾自怒着:“真是奇了怪了!以往阿玺对你我二人的安排从不说一个不字,眼下鬼门关里走一遭,反倒是翅膀硬了!竟敢忤逆父母了!” 莫桐心疼地轻叹一声,半是责怪半是宽慰:“你怎么下那么重手!阿玺一介少年郎,难免有反骨的时候,你非跟他犟做什么!定是以往我们将他管得太严了,他这会儿便想偷个闲,过些时日会好的。” “但愿如此罢!”白洺重重叹一口气,末了,又生硬道,“我没下重手,收着劲儿呢。你快去看看他,看看伤得重不重。” 莫桐嗔怪地瞪他一眼:“也知道担心他!方才拦都拦你不住!不知道你儿子细皮嫩肉不经折腾吗!” “我那不是在气头上嘛!”白洺略显后悔地辩解了一句。 苏大夫来得很快,看过白玺后背的伤势后,便笔走龙蛇地开了单方子,宽慰满脸焦急的云斐等人道:“诸位不必紧张,小少爷背上的伤瞧着可怖,但只是皮外伤,擦些老夫独创的药酒,再辅以方子上的汤药,好好休养数日,便可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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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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