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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轻伤的白玺趴在床榻上,一副生无可恋的可怜模样,叫云斐很难不怀疑眼前这老头儿到底是良医还是庸医。 尚未明确医品的苏大夫被小六恭敬地送出门去,云斐拿过他留下的药酒,谨慎地瞧了瞧,又仔细地闻了闻。 可惜他在这方面是个实打实的门外汉,左瞧右瞧也瞧不出个什么门道来,没一会儿便被白玺压抑的抽气声扰了心神。 云斐赶紧倒了药酒在掌心,搓热了小心翼翼地覆上那清瘦白皙的薄背,顿了一瞬,双掌才缓慢而拘谨地在那背上揉按推开来。 白玺一开始没忍住,痛得闷哼了一声,随即便明显感觉到放在自己背上那双小手掌不安地顿住了,好似做错了什么事一般。 好半晌,那双小手掌才再次小心谨慎地动作起来。 小心稚嫩的手法,斟酌着把控不轻不重的力道,不禁让白玺打心里感到又感动又好笑。 也让他没再哼唧过一声,甚至豪迈放言,让云斐放开手脚,尽管大开大合地揉那药酒。 云斐的动作自然还是轻柔缓慢的。 背上逐渐升起了微烫的热意,白玺也没那么有气无力了,闲聊般问云斐道:“你为什么想当一名刺客啊?” 云斐重新倒了些药酒,沉吟了一瞬,轻声地不答反问:“少爷为何这么不想当刺客?” “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白玺闷闷地答。 云斐应了一声,之后好半晌没说话。 白玺便催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小时候,”云斐起了个话头,停顿片刻后低声续上,“我阿娘给我讲过话本里大将军的故事,我听了之后便很想学武。” 白玺努力侧着头,用余光去看云斐:“那你是想长大后当大将军吧?” 云斐极轻地又极向往地“嗯”了一声。 “那干嘛要入夜杀门?”白玺纳闷道。 云斐轻微地笑一笑:“我也没有其他门路能学武了。” 白玺一愣,蓦地没声了。 “况且,是师父将我领进门的。上一次,又是你保护了我。” “云斐,”白玺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但是当刺客,是很残忍的……” 云斐沉默下来,很轻手地给白玺擦好了药酒,将他的衣衫往下捋好,之后便默默守在床边,直到白玺严肃地命令他去榻上休息。 “我不怕。”云斐在走出这间屋子时,很轻地对自己说。
第十六章 我帮你出气 养了五日,白玺背上的伤便好得差不多了,而他本人也想了个迂回之计,不再执拗地跟完全掌握话语权的一家之主唱反调,先识相地答应下来会好好学武。 白洺和莫桐也没有逼他那么紧,因此双方很愉快地互相成全了一段看似短暂的两全其美。 . 自云斐拜入师门,起初白洺只教他练基本功,磨了大半年,才让他接触练剑——用的还是木剑。 白玺这副身体的原主在习武练艺方面是自小便天赋异禀,不过这些于白玺而言却是全然陌生的,因此他与云斐基本处于同一起跑线,倒是有伴,有苦一起吃,有汗一起流。 当然,一开始那段日子白玺是吃不了这份苦的——上辈子的他大概就是从这个年纪起开始小心翼翼的惜命生涯的,凡事都要谨慎地把握好一个度的原则,几乎已经刻进骨子里。 而今每当被要求将一招一式做到极致时,白玺心里都忐忐忑忑,十分担心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喷鼻血,或者一个用力过猛就口吐白沫,甚至还想到了很长远的以后,忧愁过自己一个不慎就走火入魔什么的…… 好在这副少年人的身子骨还算结实可靠,经得起一些磕磕碰碰。 只是又一年过去,白玺忽然发现,貌似比他小一些的小六,以及貌似比他大一些的云斐,不知怎的,竟都不约而同地、又都一声招呼不打地开始窜个了! 原本三人个头相差不大,眼下却一个两个的都比他高了半个头。 白玺很是惆怅地看着自己依然瘦弱的小身板,再羡慕地看看他俩明显有变化的瘦高小身板,托着腮纳闷儿了起来:“我们三个平日里明明吃的练的都差不多啊,怎么光你们两个长个!” 充当陪练与监督的小六胆子贼大地接茬:“兴许因为少主偷懒偷的最多。” “胡说!”白玺险些老脸一红,随即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辩解道,“我那是劳逸结合!” 云斐目光落到他生动的神情上,闻言抿唇一笑。 在白府住了大半年,他完全不复以往那副瘦骨如柴的模样,少年的骨架随着时间的推进而被拉高拉长,即便看上去仍然是瘦的,却不再是单薄瘦弱的那种瘦,而是精瘦。 曾经他眼里的仇恨锋芒也尽数褪去,在他望着白玺的时候,那里头几乎是盛着温文尔雅的光芒的。 只听他温声道:“少主别急,你看那些竹子,起初那几年总是长得很慢,之后却能迅速长到几丈高,我相信少主往后定能势如破竹。” 白玺视线随着对方那只手挪到不远处郁郁葱葱的竹林上,让这番话说得心里美滋滋,那点儿微末的焦虑和不服便也烟消云散了,他十分哥俩好地将手臂架在云斐的肩上,冲小六嫌弃地一抬下颌:“瞧瞧人云斐怎么说的,真是甚得我心啊,小六你学着点儿!” 小六笑嘻嘻地连应三声“是”,一副权当哄小孩儿的模样,又叫白玺瞪了他一眼。 而云斐却还沉浸在“甚得我心”那几字上,久久未能回神。 —— 这天,他们三个在白洺的要求下进行一月一次的轮流比试,小六一上练场便是一副六亲不认的架势,丝毫不顾忌他家少主的小身板儿,也压根儿不懂得看人眼色,十分正直地靠实力将他家少主打下了擂台。 差点摔个狗啃泥的白玺十分羞恼地生起了气:“……” 好像他摔下来时有云斐及时飞身而出,在台下扶了他一把,让他不至于那么丢脸。 “少主,”云斐规矩地收回自己的手,在白玺耳边小声道,“别生气,等会儿我帮你出气。” 白玺嘟着嘴重重一点头,等云斐上台后,瞬间化身气氛担当,在台下声情并茂地给云斐加油打气。 此举十分有效。 一方面分散了些许小六的注意力,同时又助长了云斐的气焰。 小六最终很狼狈地被打下了擂台。 白玺一副“我可还记着仇”的模样,愣是没去拉小六,甚至还与有荣焉地挑了挑下巴。 小六无奈地笑看自家少主,自顾自站起身,倒是很服气地对云斐抱了抱拳,而后又颇怜悯担忧地向白玺看过来。 白玺:“?” 下一秒,白玺懂了那稍微夹杂了一丝惺惺相惜的眼神。 他连小六都打不过,那胜了小六的云斐,就更别提了…… 白玺深吸一口气,老大不愿地重新跳上擂台。 虽然两人一同学武,但云斐身上一直有一股狠劲儿,这是白玺没有的,因此他脑筋一转,打算用巧劲来跟他抗衡一下。 几招下来,云斐便瞧出了他的意图,却并未一味压制,结果出乎意料,竟是白玺险胜他一招。 莫名其妙赢了的白玺有些怀疑:“云斐,你是不是暗中让我了?” 云斐一副真诚模样地摇摇头,就在白玺马上要相信的时候,一旁观战的白洺没眼瞧似的开了口:“哼,连人家让没让你都看不出来。” 白玺正准备悄悄在心里为自己终于赢了一把而窃喜一下呢,冷不丁就被一脸严肃的白洺泼了盆冷水,霎时蔫了下来,闷闷地“哦”了一声。 白洺爱子心切,也怒其不争,说一不二地单独留下白玺,要给他加课,直到夜幕降临,才放他回去。 白玺简直累得快走不动道,好在一离开练场便有人迎上来,定睛一瞧,不出所料,是心心念念着他的云斐。 “云斐……”白玺一副倦鸟归林的依赖模样,向云斐抬起一双细瘦的胳膊,煞有其事地抱怨道,“咱们白大门主也忒狠了,搞什么区别对待嘛,还罚我练了百八十遍!你看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哪里经得住他这样惨无人道的磨练!” 云斐无奈失笑,抓住那双腕骨突出的小手腕,习以为常地背过身,稳稳当当地将人背起来:“当真有那么多遍?” 白玺放松地趴在对方背上,眼睛半闭起来,拖着懒洋洋的腔调道:“好吧那倒没有……但是真的好累啊!” 云斐轻笑出声,语调不知不觉便带了些哄人的意味:“我备好了热水,待会儿你好好泡一泡,便不会这么乏累了。” 白玺满意地“嗯”一声,抬起一只手,胡乱揉了把云斐的脑袋,笑道:“你小子真好!” 云斐愣了愣,随后又莫名觉得自家少主的语气像在夸小孩儿,不禁无奈一笑。 本以为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这位要求极高的门主会加强他们的训练,没想到这次却不同以往,白洺和莫桐接了个急匆匆的任务,带走了大半个白府的人。 这阵仗属实有点大,白玺三人面面相觑,彼此心里都升起一丝疑窦和不安。 要是以往碰到他们出任务,白玺少不了要带头偷懒一下,但这次却完全没心思。 直到第二日,三个不胫而走的消息在城内炸开。 第一个是京郊的丞相府在一夜之间被一帮来路不明的人血洗了。 第二个是边关传回来的八百里加急战报,西边的福门关,失守了。 第三个是圣上在今日早朝期间,一气之下晕在了龙椅上! 三个消息一同砸下来,直砸得满朝上下城里城外尽是一片人心惶惶。 与此同时,也暗藏了许多蠢蠢欲动。 而让白府上下更为动荡不安的,是执行任务回来的白洺与莫桐,竟都身负重伤! 在看到他们于朦胧黯淡的晨曦中满身是血地回府时,白玺忽然间被六神无主当头砸中了。 这种情况在以往是从不曾有过的。 白玺原地愣了愣,耳边似乎听到一声关切的“少主”,整个人猛地激灵一下,忙惊慌失措地向苏大夫所住的院子跑去。 好在经过一番诊治,苏大夫明确地让他们放宽心,门主夫妇二人虽身负重伤,但并无性命之忧,好生休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 听到这里,白玺这才松下一口气。 但一早上接连听了好几个噩耗,总归是让人心里感到些许不安。 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的云斐安慰地拍拍他的肩,两人随苏大夫与小六等人一同退出卧房,折腾这许久,原以为会天光大亮,却还是阴沉沉的暗。 “要变天了。”云斐微微仰头,低声道。 白玺心情低落地望一眼高空,很快又垂下视线,拽着云斐边往外走边道:“我们还是快去抓药煎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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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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