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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安未置可否,一边逗弄肥猫,一边用余光瞥向热闹中心。 文玉出声了,却是对着江月。 他先沉沉看了江月许久,似乎透过她的脸看其他人,半晌竟缓了语气,问:“姑娘,你可见过这枚玉佩?” 江月道:“我见过。” 江浪瞪眼:“月儿!” 文玉打断江浪,继续开口:“那请拿出来对证一番。” 江月轻轻摇头:“小娘的玉佩被江宝儿抢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你胡说八道,我从未见过什么玉佩。”江宝儿立即开口,嘲弄道,“再说了,就你们那歪瓜裂枣,小爷还看不上呢。” 江浪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递了个眼神给慧心。 慧心接收到他的意思,耷拉眉眼,露出一副极其无奈的神情,缓缓开口:“我们江家不问名利,只想做些利民利国的好事。不曾想树大招风,还是惹来无端是非.....” 当家主母这么一说,大家逐渐记起江玉儿城西布粥的善事。江家在京城安身立命,走的是和善贵气一流。怎么说也和抢占别人傍身钱的土匪大相径庭。 宾客们选择相信了他,又纷纷议论起来。 “江大娘子惯来和善,哪里能容忍这种腌臜事,想必是什么地方误会了。” “当年洹宁塔瘟疫,死了大半流放的犯人,哪里还有什么公羊后人,怕不是哪个不长眼的江湖术士上门行骗吧?” “江二姑娘美则美矣,性子却太过执拗,这么大的事没查明白就带人闹宴,实在有些......不知礼数了。” 宾客们交谈的声音很小,却仍然传到了江渔这边。 宋长安极轻的跳了跳眼角,问:“现在怎么办。” 江渔捉过肥猫揉了揉,随口说:“看呗。” 这意思简单明了:看好戏,然后给我撑腰。 宋长安含笑点头,竟真的支手撑颌,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江月自然也听到这些刺耳的声音,但她丝毫没有慌乱。 做牵头人是她求来的,她自小活在江家人的阴影里,若她不能自己走出阴霾,一辈子都无法在他们面前抬头——没有什么比亲手把他们碾入尘埃更好的方式了。 因此她做好接受一切的准备,不过是几声嘲弄,还压不倒她。 江月平静的望向面露得意的江宝儿,轻声说:“若是没有证据,我当然不敢贸然现身,所以听完公羊后人的话,我着手调查了一下......又发现了一个人。” “什么.....你......”江宝儿面露惊慌,刚要开口,门口却传来脚步声。 小寒带着一个苍老的妇人走了进来。 那老妇戴着帷帽,看不清脸。虽然微微躬身,骨架却极其修长,不难看出年轻时的身姿绰约。 她走到江月身边,毫不忌讳的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极其可怕的脸。 “烧伤。”宋长安忽然开口。 “我试过,整张脸的皮肤已经坏死,生命之源修复不了。” “那天晚上,江府生了一场很大的火,足足烧了半个府邸。海棠娘子的乐侍下落不明,你是怎么找到她的?”宋长安问。 宋长安能猜出此人的身份并不意外,如今能证明海棠身份的人只有她的乐侍音容。 江渔说:“不是我找的。” 宋长安微微挑眉。 “她自己找我的。” · 海棠娘子的乐侍音容。 她的模样堪堪秀美,却以另一种方式名动京城——犹如天籁的嗓音。 所以其实无须掀开帷帽也能自证身份,她一开口,没人再质疑。 江浪终于露出近乎慌乱的神情:“你.......” 音容冷冷一笑,并不看他。她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抬高举过前额,让所有人都看得真切。 “这块玉佩!当真一模一样......” “上面刻着.....‘婉’和‘文’?这也不是海棠娘子的字啊......” “可音容是海棠的乐侍,总不会拿别的东西顶替吧......” 文玉不顾周围的喧杂,直直盯着音容,道:“可否让我一观?” 音容警惕的看他。 文玉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换了旁人早就甩袖离去,如今却把姿态放得极低,近乎于哀求道:“或是远远看一眼,只一眼就好。” 音容这才把玉佩送到他面前。 他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眶泛起红晕,深深望了江浪一眼,慎重认真的开口:“我知道了。” 音容无从追究文玉的异样,她收回玉佩,环顾四周,开口道:“这便是海棠娘子随身的玉佩。公羊家获罪流放,姑娘年纪小逃过一劫。为了活命,姑娘入了乐坊。我们在乐坊站稳脚跟,姑娘与一户好人家私定终身。眼看日子就要好起来,没想到江浪不知从哪得知黄金的消息,用好些手段把姑娘抬进府,拿了傍身钱却嫌我们脏,连最下等的女使都能踩在她的头上......那天晚上,若不是我放火烧府,恐怕没有命站在这里!” 音容脆丽的声音如泣如诉,在座的宾客无不惊骇万分。 江月垂下眼睑,这枚玉佩是江渔在一团烂泥里找到的,江宝儿的确看不上他们的破烂,抢去玉佩只为了折辱他们。 思及此处,她攥紧了腿侧的拳头,强迫自己冷静,道:“这便是我听到的,所以父亲......” 她看向面红耳赤的江浪:“我要向您讨个公道。” ‘啪!’ 江浪猛地把茶盏摔到地上,颤抖着手,呵斥:“住口!你.......” “放肆。”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阴郁的声音。 众人纷纷看去,只看到太子赵凌面露沉郁,冷冷盯着宴席中央的人:“我究竟是来吃席的,还是看你们开堂唱戏的?” 看戏不比吃席有趣? 宾客们不约而同的露出失望神情。 吃瓜一半强行终止,这是堪比出恭叫停的难耐。但叫停的人是赵凌,在场谁敢不给面子? 哦,有,比如瑞安世子。太子殿下有圣上的权,瑞安世子有圣上的爱,两人完全可以分庭抗衡。 但瑞安世子最是淡泊,能参加一个五品尚书的生辰宴已经前所未闻,再让他代表群众发声.......不如祈祷年底晋爵加官。 “可我想听听。”温润如玉的嗓音缓缓响起。 嗯? 这声音...... 一排排眼睛齐刷刷转了过去。 瑞安世子捏着茶盏,眸光沉沉望向赵凌,嘴角含笑,看起来像随口一说,但没有人怀疑若是拒绝会安然无恙。 这....... 别说宾客们,太子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眼珠转了转,不知想了什么,收敛了傲慢之意,挂上和善的笑容道:“难得表哥有兴趣,我也不好太过专断.....” 他略带警告的瞥了江宝儿一眼,又说:“.....只是别闹得太过分,实在是吵得很。” “什么叫做过分?”江渔忽然插话,没情没绪的看着他。 赵凌显然没想到自己说话还有人敢打岔,顿了一下。 江渔顺了顺怀里的猫,神情有些漫不经心,缓缓开口:“我要江家贪下的千万黄金。这个条件过分吗?” 周围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江家人吞下的东西,怎么可能说还就还。 一开始,的确所有人都觉得他异想天开,直到下一秒,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不过分。” 霍将军赶到。
第72章 禹代(13) 霍将军刚一现身, 宴席寂寥无声。 他扫了众人一眼,先向太子赵凌拱了拱手,而后沉沉开口:“黄金数目太大, 若让官员独占,会引来国之动荡。” 如果这句话的态度还比较暧昧, 那么当霍将军径直走到江渔身后时, 所有人都明了他的意思——为江渔和江月出头。 江渔城西行医与霍将军搭上关系不是秘密,整个京城都在猜测他们关系的深浅。如今霍将军特地赶来为他撑腰, 大家心里都有了计较。 赵凌更是其中翘楚。 甭管他壳子里藏着谁的意识体,此刻都是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面对霍将军这样的人物, 别说当面反驳, 就是暗地里也不敢与之争锋。 千万两黄金虽多,但比起一个名誉深重的老臣支持, 不值一提。 思及此处, 他转了转眼珠, 露出温和的笑容, 说:“侯爷怎么有空过来, 早知您来, 我跟瑞安世子便等您一起了。” 霍将军最不耐烦应付这种场景,板着脸说:“想来便来了。太子殿下随意就好, 不必在意老夫。” 赵凌面色一僵, 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这霍将军说话太过板正, 难怪朝堂之上无人与他交好。 赵凌不敢得罪霍将军,微笑着看江家应对。江家没了太子撑腰, 哪还敢讲什么仁义道德,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还是把千万两黄金的契条拿了出来。 分家的事外人不好在场, 没过一会儿都借故离开了。 宋长安等人在待客堂喝茶,各自摆出‘我不插手,但我不是吃素’的姿态。 偌大的宴堂于是只剩下江家几个人。 江浪沉着脸把契条送到江渔面前,冷声问:“这些事都是你安排的吧?” 江渔漫不经心的捏起契条,点了点头。 一旁的江玉儿没忍住破口大骂:“你是江家人,江家和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毁了江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渔‘啪’的盖上木盒盖子,似嘲似笑的望着她:“想什么呢,我和江月会搬离江府,你们还是自己共沉沦吧。” “什么!?” “你们要分家吗?!” 江家人无不瞪大了眼珠,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也不怪他们如此夸张,禹代分家是很严重的事情,这意味着分出去的人再也不能踏进祖庙,也意味着祖宗庇护再也轮不到他的头上。 一般都是犯了大错才会分家,极少.....或者说压根没有哪个小辈敢大言不惭的在家主面前提分家。 江渔微微挑眉,道:“分家?都行,随便怎么叫吧。” 江浪低声呵斥:“决不可能!” 若是昨天,江渔爱走就走。只是刚才生辰宴闹出的事端,几乎毁了江家在京城数十年积累的声望,此刻再闹出分家的丑闻,他五品尚书的面子还要不要了?他江家的地位还保不保了? “你们可以记在主母名下,以后你和江月就是嫡出。”江浪强忍怒气,板着脸开口,“以后便和宝儿玉儿一样,有资格争夺家主之位!” 这只是诓骗他们的胡话,江渔和江月自小和他不亲,身后又没母家撑腰,家主之位当然由江宝儿继承。 江浪想了什么,江渔一概不知,他闻言嗤笑了一声,说:“我稀罕?” 说完不等江家人的反应,带着江月转身就走。 即将迈出屋子时,江玉儿忽然暴起,冲着他的背影怒吼:“不就是得了瑞安世子的青睐横着走吗!你别得意!瑞安世子不会一辈子疼你,你只是他们的棋子!离开江家你将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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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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