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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贪恋地嗅了嗅这气味,才从柔软的被窝里钻出来,起身打量周遭景物。
房间的色调十分雅致,连熏香都是淡淡的松柏香。不远处纱质屏风旁,挂架上整齐叠着几件熟悉的月白袍衫。而屏风外,隐约能看到有道单薄的身影正依坐在矮几前。
原来他这一夜,竟是睡在师尊的寝殿内!
雒洵连忙整理好衣物,奔出内室。
听到凌霜铭舒缓的呼吸声后,他又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坐在矮方几对面,小心翼翼地端详凌霜铭的睡颜。
凌霜铭正一手撑着下颌,静静靠在案头,胸膛随呵气的动作微弱起伏。
从雒洵的角度看去,那苍白的侧脸投射了几缕曦光,烨然夺目。只是两扇长睫下,原本白璧无瑕的肌肤上不知何时生出淡色青影,昭示着他的师尊其实并未养足精神。
他抚过案上已经变得冰凉的茶杯,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自己似乎一直在给师尊添麻烦,非但没有尽到弟子照料师尊的本分,还使他伤上加伤。
许是雒洵的目光太过灼热,凌霜铭睡梦中不自在地皱了皱眉,低哑咳嗽几声。
雒洵这才反应过来,师尊在此枯坐一夜,万一受了风寒,身体状况无疑是雪上加霜,他该为师尊泡杯热茶才是。
他起身去挂架上取下披风,轻柔地为凌霜铭搭上。正欲端走案上茶壶,身后一道尚有些沙哑的清泠嗓音叫住了他。
“阿洵,杂活交给鹤童去做,你随我去论剑台。”
凌霜铭吩咐完,活动活动坐了多时酸麻的筋骨,低头去扎披风的系带。孰料一只温热的小团子忽然扑进他怀中来,打断了手头的动作。
“师尊您已经没事了吗?阿洵好担心!”
雒洵将脑袋紧紧扎进凌霜铭臂弯间,从凌霜铭的视角去看,只能看到他两只雪白的耳垂,此刻不知为何由内而外泛起胭红,粉扑扑的格外讨喜。
凌霜铭被这亲昵到逾矩的动作惊得愣了一下,过了半晌才犹豫地伸手,轻轻拍几下雒洵后背:“勿要多心,你只需好好修炼。”
奇怪,小崽子怎的忽然变得这般亲近?
倒叫他这从未有过养崽经验的人,一时半刻有些束手无措起来。
见凌霜铭并不排斥自己撒娇的举动,雒洵胆子又壮了一倍。
他扬起小脑袋,奶声奶气道:“师兄们都说,拜师前,做徒弟的要为师尊奉茶才算入门。师尊还没喝过阿洵亲手泡的茶,弟子只怕以后学习功法都无法安心呢。”
凌霜铭眉头微挑,开始犹豫是把人拎起来揍一顿,还是罚其抄百遍经文。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定是自己之前太过纵容,才会让小家伙短短几日便无法无天,都开始威胁师长了。
见自家师尊面色不善,雒洵立刻改了策略。
“师尊——”他奶声奶气地抱住师尊的胳膊摇啊摇,哀求中隐约带了哽咽。
“阿洵别闹。”凌霜铭强压怒意,耐着性子道,“那只是人间的繁文缛节。”
意识到不论自己如何撒娇,师尊都不为所动后,雒洵垂头丧气地走到一边。
再往这里看时,灰扑扑的眼睛里已然噙满泪水,莹莹欲滴。
凌霜铭:“……”
不是吧,真哭了?
他头疼地揉揉眉心,心道,不就是斟盏茶,由他去吧。
“速去速回,莫耽误了早上功课。”
雒洵听了,眼睛倏地一亮,三两下抹掉泪珠,端起茶壶便笑着跑了出去。
翻脸的速度,令人咋舌。
系统在识海中幽幽道:「宿主您可长点心吧,小小年纪就把您吃这么死,以后当心真被吃了啊……」
凌霜铭不以为意,只是在案前坐下,翻动储物戒为雒洵挑选拜师礼。
不过是小孩子向师长要糖吃罢了,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不一会儿,雒洵步履庄重地回来了,不仅手上多了壶热气氤氲的香茗,顺带还换了身内门弟子的袍冠。
只是衣襟仍旧乱糟糟的,没有任何长进。
凌霜铭便唤他到自己身旁坐下,按捺下笑意为他梳理一遍衣物。待整理妥当,才向他手中捧着的茶盏看去。
雒洵会意,恭敬地向凌霜铭行个弟子礼,将手中茶盏递出:“师尊,请用茶。”
凌霜铭端坐着受了这一拜,犹有几分不真实感。
这是自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为人师。
可眼前景象,竟让人心生熟悉。仿佛在那久远前朦胧的时光里,也曾有过这样的画面,且在心中铭刻很久似的。
茶水滚过喉咙,其中蕴藏的灵气立刻扩散至经脉各处,缓和了身上肆虐的伤痛。
凌霜铭平湖似的冰眸总算泛起一抹波澜,原来昨晚那滋补灵脉的药,当真是雒洵亲手制的。
他垂眸看雒洵满脸期待的表情,轻笑了声:“阿洵,为师为你备了份薄礼,望你往后潜心修行,早日得道。”
雒洵还沉浸在师尊昙花一现的笑容中,手里忽然被凌霜铭塞了一样小小的物事。
修长的手指触感如冷玉冰凉,划过他的掌心,将他飞至天外的意识拉回。
凌霜铭所赠,乃是一枚古朴的储物戒。
“你闲暇时将精血滴在其上,今后这枚储物戒里的东西便可随你取用。”凌霜铭解释道,“我在戒内放了数把灵剑,你稍后挑把喜欢的剑,用作练习。”
雒洵数日来所求终于实现,只觉脑袋晕乎乎的,满心皆是欢喜:“师尊要教弟子习剑?”
“嗯,近日你便在山上随我修习剑法,无需下山了。”
凌霜铭说着,遥遥向落星渊的方向望了一眼。
触目所及,浓厚的云层正在天际奔流,犹有风雨在酝酿。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章
论剑台参天雪松下,稚嫩小童手持木剑,一笔一划地演练剑法。
但看他脚步腾挪间,剑随身动,或劈或点,动作毫不滞涩。
若有玉清派弟子在场,定要惊讶,短短几日功夫,这初习剑法的小童已能将一整套北冥诀完整地使出,且颇有几分行云流水的意味。
临近收尾,雒洵轻巧地挽个剑花,倒持木剑立定,等着凌霜铭点评。
如果是别人家的师长,此刻早该老怀大慰,连声称赞了。
可凌霜铭委实无法欣慰起来,雒洵的动作看似流畅,其实很多招式的角度和力道都稍显不足。而他很清楚,以雒洵的天赋,练习了这些时日,本不该再犯这些小毛病才是。
凌霜铭放下手中书简起身,雒洵立刻熟练地摆好起手式,等着他指点。
他长叹口气,伸出一指按了按眉心,认命地从身后环住雒洵,手把手为其纠正动作。
雒洵便任由凌霜铭牵着摆出各种剑诀动作,耳畔环绕着其人清泉击石般的柔和嗓音,只觉同样的招式还能再重复百遍。
又走过一遍剑谱,凌霜铭眉目间已有些许倦怠之色,看雒洵再度摆出那软趴趴的起手动作后,眉峰一凝。
然而也不知这小家伙是不是故意的,眼瞧师尊面带不豫,那行剑姿势顿时一振,手中再寻常不过的木剑直被他舞出金石之声。且每一式都点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极为精巧。
这北冥剑诀,总算被他初步掌握了要领。
瞧,孩子就是不能惯,该严厉的时候便不能给他好脸色。
凌霜铭在心中默默想着,表面上仍是那副疏离的神情:“阿洵今日练得不错,再打坐片刻便可歇息了。”
雒洵听了,立刻迫不及待地在凌霜铭身边坐下,忙不迭自储物戒内取出一堆东西。
一方小案,一柄玉壶,并一只小巧的茶杯。
他为凌霜铭斟了盏清茶,软软糯糯地说:“等下子弟打过坐,师尊可以再讲讲经书吗?”
凌霜铭无奈地点头。
师尊哪里有拒绝的余地,他真是怕了雒洵说来就来的眼泪花。
也不知小家伙这般热衷听经书,究竟是为了习字,还是为了研究药理。
连续几天讲解下来,雒洵这手调茶的功夫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各色草药和着灵茶,不但没有破坏茶汤的清香,反而使灵茶更加沁人心脾。
虽说对凌霜铭的伤势其实收效甚微,但在雒洵的调理下,他的精神确实振作了不少,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渴睡了。
不过,想想近来雒洵习字的速度,只怕今日的经书也要讲上数个时辰。
他右手不经意地摩挲杯沿,凝视着小徒弟打坐的背影,在心里幽幽犯起愁。
可如果雒洵这时回过头,便会发现他的师尊一对桃目微微弯起,飞起的暗红眼尾浸满笑意。
与从前在孤山里清修的岁月比,如今虽然要时常为小家伙操心,但生活到底有了挂念,偶也有二三值得欢喜之事。
试剑峰顶一时陷入静谧,而百里外的落星峰,此刻却混乱不堪。
自破阵后一直维持平静的落星渊,和谐假象总算被打破。禁地里的妖兽像是事先相约好般,齐齐朝封印大阵冲撞而来。
千年来固若金汤的阵法,在兽潮的攻势下,开始明灭不定。
原先守阵的筑基弟子已被撤下,由各峰的金丹修者守在深渊出口,随时准备阵法溃散后迎敌。
易千澜及陌林等人则盘坐在阵眼前,一刻也不敢停地为玄持光传输灵力,生怕稍有停歇,大阵便会因无人修补而化作飞烟。
只是吸收了众人的灵气,玄持光的面色依旧惨白如纸,冷汗扑簌簌地自额角淌下,身形亦有倾倒的迹象。
陌林这些天里,眼看着玄持光1气色日渐衰败下来,面色早就比天边的乌云还要阴森百倍:“他早先遭到阵法反噬,贵派便是让伤者这般操劳的?”
易千澜听到这声质问,不由苦笑一声:“精研星衍阵法的人本就罕有,只能劳烦三师弟多撑几日。况且本以为各位师叔伯一两日便能返回,现在看来,只怕禁地里的状况就连化神期宗师都无法处理。”
几名持剑立在不远处的弟子们闻言,再难压抑内心的恐慌,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以沈初云长老的丹术,也没办法缓和阵法冲击带来的伤?”
“师弟你有所不知,星衍大阵反噬的乃是神魂,元神受创岂是寻常丹药可以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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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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