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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凌长老来,或许……”
“呵,闹出这么大动静,都没见那病秧子来过一次。怕是早就与魔尊暗通款曲,巴不得咱们宗门覆灭呢。”
易千澜听得火气直往上冒,正打算让这些出言不逊的弟子长长记性,不料沈初云先他一步离开阵眼,朝那群弟子缓步走去。
“住口,你们是哪座峰的弟子,在此编排凌师兄?”
近来禁地异变,沈初云从始至终在照料伤患,没有歇过片刻,因此弟子们大多对他心怀感激。
加之他容貌妍艳绝伦,这声叱责更是轻柔到骨子里去,叫人听了便心旌摇曳,哪还想得起骂人。
“沈长老教训得是,我等不该在背后揣测凌长老。”其中一名弟子红着脸,壮起胆子接道,“只是看沈长老一个人昼夜不停地忙碌,私以为这样有失公允。”
沈初云美眸闪烁,笑意温柔如水,看起来对弟子的话颇为感动:“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初云本是孑然一身,多亏玉清派收留,自然要为我派多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师兄那份,我还承担得来,今后莫再以此为难凌师兄了。”
众弟子听了这话,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怜惜地目送沈初云走远。
“沈长老真乃宅心仁厚,旁人难及他之万分一二。”
感慨间,不免将前后两位丹蕙长老作比较,心中顿时为沈初云的遭遇愤恨难平。
见沈初云回来,陌林淡淡地瞥他一眼,冷哼了声,转过头想对易千澜说什么。
然而话未说出口,深渊里倏然传出声震彻九霄的异响。紧接着山摇地动,落星峰的峭壁上,碎石簌簌踏下,惊得弟子们纷纷运起灵力护身。
而光芒熹微的大阵,此刻竟放出炽亮的白光,照得众人眼前一片花白,无法视物。
“怎么回事?”易千澜眉头拧得几乎成了一条线,打算御剑去看禁地情况。
正要祭出飞剑,衣摆却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大师兄,是第十层,封印消失了……以我的实力,还不足以修补……”玄持光磕磕绊绊地说完,便紧闭双眼倒了下去,被一旁的陌林接个正着。
即便是面面俱到的易千澜,此刻也顾不上关心师弟,眼中只剩下惊惧之色。
落星渊上妖氛充斥,而百里外的论剑台依旧一派清和。
雒洵将心法运转了几个周天,察觉到体内的功力又突破了一层,转过身便想向凌霜铭报喜。却见对方早就支着下颌,双眸闭阖 ,似是睡得正熟。
他便没有再出声打扰,也用双手撑起下巴,趴在案上用目光描摹凌霜铭的睡颜。
这清冷如雪的人,自那日遭受重创以来,许是伤势沉重的缘故,身上凌厉之气锐减不少。
但如今这般慵懒的模样,使他不再终日散发生人勿近的气场,为他平添几分亲和。
像寒冰融解,只剩下初冬随风飘洒的柔雪。
只是雒洵时常担心,这捧清雪一不留神便会化去。
这些天,经过他的调理,师尊情况应是好转了些,不再没日没夜地闷咳了。不过师尊的精神还是有些不济,说不了几句话便要犯困。
像现下凌霜铭苍白着容颜,无知无觉地昏睡,雒洵便不由捏了把冷汗。
若师尊就这样长睡不醒,世间也再无他值得留恋之所。
到那时,他又将自人间投入黄泉,做头以恨火为骨的厉鬼。
沉睡中的人微微偏了一下脖颈,那纤弱的腕子没能撑稳,便点了一下脑袋,挣扎着抬起眼睫。
因刚苏醒的缘故,凌霜铭的眼眸不如平时清亮,懵懵懂懂地看了雒洵好一会。
待反应过来后,他才移开视线,轻咳一声:“阿洵已经打坐完了,为何不叫醒为师?”
“因为阿洵在想,师尊今晚要做什么美味佳肴啊。”
原来师尊也会尴尬,雒洵在心里打趣,表面上仍旧天真无邪,轻巧地转移了话题。
凌霜铭听了,默然一下。
自己做的那些菜,翻来覆去不都一个模样?
对于自己的厨艺,凌霜铭其实还是有数的,便委婉地提议:“阿洵若吃腻了,为师可请个伙夫上山……”
“师尊的菜永远都吃不够,怎么会觉得腻烦。”雒洵坚定地摇头,“品尝过师尊的手艺,这天底下所有的菜都无法入口了!”
凌霜铭仔仔细细地观察雒洵的眼神,待看到其中诚挚到近乎虔诚的神色后,不经瞳孔微缩。
他不由陷入沉思——是自己把徒弟喂傻了,还是他们魔族的口味就是如此独树一帜?
左右无法得出结论,凌霜铭决定还是先办正事冷静一下:“芷兰经已经读完了,为师在书斋寻了本百草总目,读完后我们……咳咳咳……”
话未讲完,他的神魂忽然一阵颤栗,体内灵力骤然紊乱,他只能一手扶住桌案,捂嘴咳个不停。
珍贵的书简自凌霜铭手中跌落,散在雪中,被雒洵匆忙地践踏而过。
雒洵搀住凌霜铭,急声问:“师尊,是内伤又发作了?”
眼前虚影重重,双耳也嗡鸣不止,凌霜铭根本无法分辨雒洵在对自己说什么。
“别靠近我!”察觉到雒洵贴近自己,他刚想出声提醒,一口腥甜便自唇角涌出,顺着指缝淌下。
但雒洵岂会听这话,惊吓中的小童死死抓着自家师尊的衣袖,带着哭腔道:“师尊您怎么了,阿洵帮你把脉!”
几点殷红的血便自凌霜铭指尖滑落,恰好点在雒洵眉心之上。
霎时,一缕玫红光芒在两人中间绽开,直刺向神识中扎去。
凌霜想要掐诀抵抗,神魂深处却传出一阵刀割似的刺痛。
昏暗的视野里,他看到一道幼小的身影,缓缓朝陡峭的崖边行去。
不行,阿洵回来!
凌霜铭想要呐喊,但开口只有微如浮丝的气音。
他终是歪斜地靠在桌上,彻底晕厥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有点中暑,尽量日更吧,如果不能日更,我就……我就给大家表演猛咕嘤嘤!QAQ
第16章
灰褐色的穹顶下,寸寸龟裂的土地缝隙间,深红烈焰带着骇人温度,不断吞噬此间生机。
远处隐在黑暗中张牙舞爪的高大建筑正在崩塌,巨石砸上地面,立刻出现一座深不见底的坑洞。岩浆自其中喷发,火色吞吐间,周遭数人俱发出凄惨哀鸣,转瞬被其中热度炙烤作齑粉。
雒洵置身在这番末世景象里,茫然地环视周遭,最后落在自己执剑布满血污的手上。
这双手苍白而修长,分明的骨节附近,附了层薄薄的茧。
他的视野也变得出奇宽阔,就连透过指缝看到的地面都好像遥远了些。
这绝不是自己的身躯,他现在的身量,应当与师尊那般瘦削颀长的冠者相仿。
而他现在所处的地界,竟是此生再不可能踏足半步的魔界。
自己此时应当正在论剑台上,听师尊讲经才对。
但那时他被赶尽杀绝,魔界虽处于政变中,城池里仍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缘何现在兵荒马乱,流血漂橹,宛若身处地狱?
且看厮杀双方的衣着,竟是上仙界攻了进来,魔族势弱。
想到这里,雒洵警惕地握紧剑柄,尽量离身旁那些正在交战的士兵远些。
正欲迈步,一道灼目剑光倏地斩在身前,带着肃杀的寒意,连来自九泉终年不灭的地火都被顷刻冻结。
他举目向剑气的源头看去,远处滚滚烟尘中,缓步现出一抹清影。
四处肆虐的炽热仿佛都在瞬间被涤荡一空,来者一袭青衫,外披在风中轻缓地飘动。明明身处无间炼狱,漫天血污却不能沾染他分毫。
而观他手中那柄如皓雪凝就的长剑,其上流转不息的幽蓝灵气清莹明澈,每次挥动都仿佛冰凰展翼,震慑邪秽。
这柄剑他很熟悉,正是师尊常带在身边,每日要擦拭几遍的灵剑。
没有什么比在陌生之地遇到最熟悉的人更令人喜不自禁,雒洵一双狭长凤眸盈满欣喜,急忙迎上去:“师尊,您的伤已经没事了吗?”
回答他的,却是喉间一点寒芒逼人的剑锋。
近在咫尺的人,分明与凌霜铭如一个模子刻出,苍色双眸却堆了高山冻雪,带着化不尽的杀意:“唤我师尊,你也配?”
师尊这是何意?
雒洵心头一颤,小心翼翼地伸指去拨架在脖颈间的长剑,指腹顿时被锐利剑意绞出一道口子,鲜艳血滴顺着剑脊滑下。若白壁生了污秽,刺目得紧。
凌霜铭冷哼一声,长袖如云挥动,竟是二话不说,掉转锋芒朝雒洵胸口削来。
雒洵这几日跟随凌霜铭习剑,自以为剑诀早已烂熟于心,与其对打时也能轻松见招拆招。可此刻真正对上生了杀心的凌霜铭,方才感到对方剑意中一浪高过一浪的威势。
才知原来平日练剑,师尊从未使出半成实力来。
就好比蜉蝣之于沧海,是何等微渺细弱,遑论在滔天怒浪前挣扎。
左支右绌的他,每一式都被凌霜铭轻易破去。
但见那霁蓝眸子划过恨意,嗓音比素日还要泠然空绝:“魔尊既已弑师,这北冥剑诀自是使起来不够趁手。”
说罢,他长剑上挑,铮然一道金铁颤鸣,雒洵佩剑应声脱手。
弑师?此中定有误会,他怎能忍心伤害师尊分毫?
雒洵茫乎望着凌霜铭,企图为自己辩解。
然而长剑已携雷霆之威向他心口攻来,竟是绝情至极,不肯再留半分余地。
罢了,他的性命都是师尊救下,如果死在他剑下,也不失为一个体面的结局。
雒洵苦笑着闭上眼,张开双臂,毫无防备地等待穿心一剑到来。
千钧一发之际,远空忽然荡起一阵空灵唳声,像冰凰自长天飞过,带起云浪堆卷。
眼前影像随之化作青烟,在清越凰鸣中云消雾散。
天旋地转后,雒洵感到足下忽然没了依托,忙睁眼去看。
却见自己正两脚空空地随风飘飞,离地足有万丈高。
而这片天地里,没有天宇亦没有陆地,只有一片蔚蓝幽光汇成的大川在虚无中蜿蜒。有磷火在其上浮沉,浩浩汤汤直通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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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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