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雒洵性子孤僻,又有那暴戾的魔魂在身,他时常担心这孩子的性格一不留神便会被养歪。
如果能有个开朗的同窗帮忙开导,假以时日再找到根除魔魂失控的方法,雒洵就能走上正常的人生,而他的心魔亦能解开了。
正好对方的师尊就在一旁,凌霜铭借机在成镜影面前美言:“劣徒虽不爱讲话,但性情纯良,且他天资卓绝修炼刻苦,请二师兄不要太过介怀。”
这下轮到成镜影发愣了,小师弟这是……在为雒洵说媒?
他和雒洵难道不是自己想得那般吗?可她观察过雒洵的神情,分明对他家师尊颇有非分之想。
原来那可怜的孩子,竟是个单相思,甚至单恋的对象对此一无所觉,成镜影一时不知该同情谁。
到达连云山脚下时,夕阳已将天地染成一片赤色。余晖中云华山门前树荫下立着几道人影,为首那人玉面白须,袍袖边缘滚着金线织成的云纹,远远地瞧见陌林等人来了,当即露出微笑。
“凌道友,这位是家师陆聆渊。”陌林为凌霜铭介绍道,“师尊,这位是玉清派前来相助的道友,凌霜铭凌峰主。”
陆聆渊起先只是抚着胡须微笑地听着,待陌林报上姓名时,顿时面色一变,恭敬地作揖道:“原来这位便是林仙尊转世,玉清派的剑心境大宗师凌前辈,在下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凌霜铭:“……”
究竟是哪个大嘴巴,看样子他的事迹竟已传遍了整个九州。
好在尴尬并没有维持多久,这几日云华门中死伤频繁,陆聆渊忙得脚不沾地,交待陌林带玉清派弟子歇下后,又赶去迎接下一队前来调查的门派。
云华门也如玉清派般依山而建,不过不同于与玉清山脉的陡峭险峻,连云山便如苍龙俯首而卧,连亘数里。隐在山间荡漾云淘之下的,是一年四季皆苍翠欲滴的山林,其间点缀各色不知名的灵草。
此时到了夜里,这些灵植发出的清幽玄光似星子落下,把连云山化作第二道天河。
“近期还有不少附近的门派出现了同样的案例,请各位道友原谅我派招待不周之处。”在前往客房的路上,陌林解释道。
“无妨,仙家弟子同气连枝,关键时期相互扶持是应该的。”成镜影问,“持光数月前就跟着你在贵派住下,怎么没有见他来见我们?”
陌林摇摇头,不无担忧地说:“持光近来,性情怪异得很,简直如换了一人。”
“此言怎讲?”成镜影意外地问。
凌霜铭与他们随行,闻言也向陌林投去疑惑的目光。
却听陌林说:“以往持光虽快人快语,可为人温和机灵。但数月前我与他接触,却觉得他话中总有锋芒,近来他身体抱恙,人是越发阴郁难近。”
成镜影:“连你也无法同他说上话?”
陌林叹息道:“他待我如同陌路之人。”
联系几年前这两人的相处方式,凌霜铭恍然。
难怪陌林这几月总想寻他比剑,感情是在玄持光那里碰了钉子,找他发泄不痛快呢。
“今日夜色已晚,待改日有了空闲,我再同你去看师弟。”成镜影拍拍陌林的肩膀,以示安慰,“如果你们闹了矛盾,还是早点说开比较好,有些人拖着拖着,就真的劳燕分飞了。”
陌林总觉得成镜影的用词有古怪,不过他还心系弟子的安危,等到了安排玉清派弟子入住的山谷外,便匆匆拱手作揖:“诸位道友,洞府就在前方,请各位自行分配。大家舟车劳顿,今夜就先好好歇息,明早我再同各位商议除魔计划。”
云华山到底为上仙界修真大派,招待外门弟子的洞府是专门辟出一座山谷。一条明带似的河贯穿了整座深渊,河畔灵草微光如莹雪皑皑,将此地装点有如仙境。
提供弟子住宿的洞府就悬浮在宽阔的河床上,均制成灯盏的形状。但化光进入其中,竟是一处独门小院,内里主殿厢房一应俱全,生活器具精致华美,果然比住客栈方便许多。
只不过到底洞府数量有限,经商议后众人还是决定两两同住一处。
凌霜铭看眼还在同何扶华行在一处的雒洵,陷入犹豫。
雒洵到底是个男修,如果自己就这么将他和何扶华安排在一起,就太不妥当了。
殊不知他在垂眸思忖间,雒洵与何扶华均敛去笑容,一致朝他这边望来。
“你我同行一路,也不见你师尊有任何反应。”何扶华秀眉微颦,同情地看着雒洵,“雒师弟,依我看只怕你师尊根本没有将你放在心上……”
雒洵面色一冷:“我师尊素来喜怒不外露,你怎知他便丝毫没有动怒?”
“师弟,你仍需加把劲。”何扶华毫不客气地拂了雒洵的面子,“再这样自欺欺人,可就被他人捷足先登了。”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看眼凌霜铭的方向,戏谑地笑了笑。
雒洵往那头一看,凤眸霎时飞起漫天风霜。
楚怀腼腆地在凌霜铭面前站定,结结巴巴地说:“凌峰主,弟子斗胆与您同住,也方便我们商讨如何安排弟子行动。”
凌霜铭无奈地看着眼前抖成筛糠的小青年,直觉若真的同他共处一室,怕是一不留神将对方吓出事,易千澜事后还要找他的麻烦。
不过左右他要把雒洵推去何扶华那边,随便找个弟子搭伙也可。
“好……”
他刚说出一个字,便见楚怀喜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不行!”
谁料还待继续说下去,便被一道冷得如同淬了冰的嗓音斩断。
雒洵脸色阴沉,不知从哪闪现出来,挡在凌霜铭与楚怀中间。看着楚怀的视线如刀,直欲当场将人砍成两截:“师尊重伤未愈,需要人随行照顾。你竟还想他老人家连夜操心这档悬案,若令他伤势恶化,你能担待得起吗?”
这番话说得甚是有理,楚怀憋了半天才小声反驳:“怎么,只有雒师兄有手有脚会照顾人吗?”说罢他向凌霜铭投去求助的目光,“凌长老,弟子真的不愿给您添麻烦,只是弟子觉得……”
雒洵抱臂冷笑,身形飞快地往旁边一挪,将他的视线严严实实地挡住:“不要你觉得,但看师尊怎么选。”
楚怀先是被雒洵的霸道行径噎了噎,但转念一想,也露齿笑道:“雒师兄可知,凌长老方才已经应允了我与他同住?凌长老最痛恨忤逆师长之徒,还请雒师兄收敛些,免得也被提去寒池倒立三个时辰。”
凌霜铭看得有趣,便没有打扰两个小辈斗嘴。
楚怀在他面前瑟缩得如同一只稚兔,与同辈争执起来竟又如同梗着脖子的斗鸡。
雒洵在试剑峰上亦表现得乖顺无比,不过面对同门倒是锋芒毕露,如此他反而放下心来。
“师尊,就让弟子与您同宿,好吗?”
见雒洵转过身,澄澈眸子里满是期盼,凌霜铭只觉心间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立时卸去,持续了大半日的压抑感顿时烟消云散。
“也好,你我是师徒,如此安排实则最为合理。”
仔细考虑,雒洵正处在修炼的关键期,也委实不该被儿女私情拖累。是他这个做师尊的太过急切了,道侣一事,还是暂且按下吧。
目送楚怀气恼地远去,雒洵才展颜笑道:“师尊,弟子打算今夜去云天城探查,您一起来吗?”
凌霜铭:“……”
说好的让他老人家安生休息呢,不过碰巧,他也有夜探云天城的打算。
晚风里是谁的一声轻笑,淡淡地拂过人心头:“逆徒,走了。”
自己收的徒弟,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第41章
与所有门派一样, 云华门到了夜间亦有宵禁。
但雒洵在这方面简直无师自通,拉着自家师尊三两下绕到后山小道上,顺利避开了巡山弟子。
至于护山结界, 则被凌霜铭随手划开道小口子, 两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下了连云山。
站在雒洵的灵剑上, 凌霜铭的目光一直落在专心御剑的青年身上。
瞧这熟稔的手法,不似初犯啊。
他不由想到雒洵五花八门, 从来不重样的菜谱, 这在玉清山里是根本学不到的。
于是他不无怀疑地问:“阿洵,你平日里也经常这样?”
紧接着他看到雒洵的后背非常可疑地一僵:“弟子一直谨遵师命, 在试剑峰潜心修炼,从未下过山。”
“我问的是你这抄小道的习惯。”凌霜铭抿着薄唇, 竭力遏制住笑声, “不打自招?”
脚下的灵剑颤巍巍摇晃一下,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雒洵小半边侧脸, 隐隐泛起诡异的薄红:“只有过一两次,皆是下山采买罢了!”
再这样追问下去, 怕是要连人带剑一同栽下去。
凌霜铭见好就收,不再去挑逗这小徒弟。
云天城虽说是中州地界, 实则与南州靠得极近。与地处北州的玉清山不同,此处河网密布, 城镇自也是依水而建。这上仙界几大城池之一便是建在宽阔的大江畔,几条支流把房屋建筑整齐地划分开来。
白墙黑瓦之下,是相对河道来说较为狭窄的街巷,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尽是各色乌篷小船, 偶有游船画舫经过, 别是一派繁华光景。
现下正值年关,街上更是张灯结彩,人流不息。小贩推着各色年货上街摆摊吆喝,看样子要一直闹到后半夜。
雒洵甚少见到这般景象,不免稀奇地多瞧上几眼。凌霜铭心知偌大的城池中,要挖出犯人不在一时,此行只为探风,便也由着雒洵东瞧瞧西逛逛。
只是这街上虽行人众多,但也不至于到摩肩接踵的程度。
走了没有多远,已有十数人慌不择路地撞在他身上,最后一位女子更是顺手在他衣襟上一扯,险些将他的衣领拉出条缝隙。
大约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巧笑倩兮,极为自然地欠身道歉,只是眼珠子却一直偷偷瞄着凌霜铭,间或发出几声轻笑:“啊这位小郎君抱歉,差点儿把您的衣裳弄坏,如果不介意的话,小女寒舍中还有些绣好的花样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8 首页 上一页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