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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铺子因为买铺修缮和那本方子的缘故拖了又拖, 总算抓住了三月末的尾巴, 准备正式开肆了。 王二确实也忘了还有铺子名字这回事。 他看了眼眼神飘忽就是不往他身上看的小哥儿,心下好笑。 “沸潭点心铺?沸潭茶铺?” 周檀:“……” 算了。 还是他自己来吧。 “麦芽茶铺?” “胡桃茶铺?” “三山……” 王二想了想,“就胡桃吧,听着顺耳。” 胡桃茶铺、胡桃茶铺……周檀念叨了几遍, 就托人去木匠那里定门匾。 等他交代好事情再回来,王二还在原地砌灶台,周檀见状,往门框上一倚,看似十分关心灶台搭建的进度,实则小眼神早飘了。 王二不用回头,就知道他在背后看什么。 “等会儿我把这儿抹平了,就去洗个澡。”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周檀眼神还追着那滴汗珠子往下跑,嘴上还没跟上脑子,“嗯?” 然后猝不及防的,王二突然转过了头。 周檀被当场抓包,就这么和他对上了视线。 那眼神幽深炙热得仿佛里面藏了头闷吼压抑的凶兽,毫不掩饰。 这一刻,他忽然福至心灵般秒懂了。 他抬头看了看外头艳阳高照,眼神那叫一个不可思议。 光天化日之下,这人居然! 周檀腮帮子咬紧:“……” 从王二的视角看来,小哥儿的脸一下红了,转身就走。 强作镇定转身离开的同时,还不忘放句狠话:“你真不害臊!” 周檀出去后,都还能听到男人在厢房里的闷笑声。 周檀:“……” 他开始怀念了自己从前在炕上说一不二、主导一切的时候了。 王二抹好面,果真去西厢房冲了个澡。进屋后看到周檀穿得严严实实,坐在炕头上摆弄着陶盆里他最近的新宠。 连他进来都不带搭理,一个眼神也不给。 王二轻咳了下,看了眼嫩绿的小苗,学会自己找话题,“番茄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果然,一说起他这些新奇作物,周檀就来了精神。 “酸酸甜甜,汁水还特别饱满,咬下去会爆汁……” 王二闻言不禁也起了好奇心。 那次从盲盒中拆出方子后,在将近一个月里,周檀又拆出了一箱肥皂、几袋水泥和一株番茄苗儿。 托周檀的福,王二又体验了几回两眼一抹黑的感受。 这三种东西,除了肥皂,水泥和番茄他完全没听过。 当笑话讲给周檀听后,小哥儿眼神幽幽,“如今咱俩都是文盲,谁也别笑话谁。” 王二看着他装得一副哀哀戚戚的小模样,若有所思。 那日之后,周檀都差点忘了这回事。 结果今日说着说着番茄苗的味道,王二忽然从一旁的衣柜底下抽出两本书来。 周檀疑惑,渐渐止住了话音。 就看到男人像捧着宝贝似的,将手中的两本书递了过来。 他接过来一看—— 《三字经》 周檀:“……” “做什么?” 王二神色如常地说道:“识字。” 文盲周檀:“……” 对着这份好意,他有些手足无措,不太想翻开。 他要是喜欢学习,前世就不会为了名正言顺地逃课,去参加各种青训比赛,最后被标枪捡了回去。 后来长大了这种情况有所改善,但在没有生存压力的情况下,他还是那副不爱学习的老样子。 没看见他穿过来这么久,无聊到想让王二用木头给他刻副麻将,都没想过买本话本看看嘛。 看不懂古体是其一,静不下心来看书是其二。 王二看他沉默,想了想说道:“我们一起。” 本来周檀还在嫌弃,一听王二这话,忽然想起了男人从没上过学,能认得些字还是不打仗时自己买了本书一个字一个字认的。 自己不喜读书是因为生在文娱高度发达的时代,一波一波的文化冲击让人们不需要刻意费力追寻就能接收到无数知识。 在前世,但凡拥有一个电子设备,想了解大部分的资源和知识都是唾手可得。 所以他自诩见识不需要再长,即使心知不便,也懒得再去从头学识字。 但王二不一样。 周檀垂下眼帘,看着三字经这三个大字,买这一本书就能难倒一个普通的农耕家庭。 杨家那种已经是举全家、全族之力才供出来一个秀才功名。 他打起精神来,“好!那我们每日晨起都要看书,至少认上三个大字才能起身。中午日头最好,每日都要练上一篇大字!” 说着,他放下手里的书,就下炕往外跑。 王二惊道:“干什么去?” “找木匠再打张桌子!”周檀头也不回地喊道。 王二哭笑不得:“……” 想了想,还是跟上了他。 既然都要打张桌子了,不如再打个小书架。 既然决定做一件事,那就要做到最好! 周檀的怜爱心和胜负欲已经被激了起来。 桌子和小书架还没做好,但两人每日晨起都会在炕上认几个字才起身。 周檀最近斗志昂扬,热血沸腾。这种热血不免也带到了马上就要开肆的新铺子中去。 这边早早睡下养精蓄锐,只待明日开肆大干一场。 那边赶了一天的路,将将拖家带口在一间客栈落脚。 “这县里的客栈住一晚居然要五十文!抢钱嘛这不是,奇儿咱要不还是换到通铺去……” “你小声些!人在外头还没走远呢!”杨奇嫌丢人,不满地低喊道。 王花这才悻悻地止住了声,安静了片刻,又开始小声嘀嘀咕咕起来。 杨奇不用听就知道她在嘀咕些什么,无非是骂客栈太贵、骂杨家村和镇上那些人太冷漠无情…… “行了!住都住了,换成通铺,传出去我儿日后在县里怎么做人?!”还是杨父听不下去了,呵斥了声家里没见识的婆娘。 对爹娘的争执,杨奇置若罔闻,转头在椅子上坐定,思付起刚才那一出有没有纰漏。 这回到县里过程虽然有些波折,但好在结果对他是有利的。 杨奇自认是个功名在身的读书人,纵然和人通奸偷情被捉了个现行,也自诩才子风流,清高洒脱。 就算顶着乡里无数指指点点,搞得镇上私塾待不下去了,心里也多是忿忿。 至于他唯一对不住的田哥儿,他想他也能原谅自己的不辞而别,毕竟田哥儿恐怕也不忍他一身才情,却被红尘俗气缠身,碌碌无为。 自私的人总能找到心安理得的借口安慰自己。 他之前和同窗一起来过县里几回,所以这次一进城,就直奔最繁华的瓦市勾栏街,先找了家饭馆子填饱肚子。 赶了一白日的路,全是些干肉饼子,硬得硌牙,谁能咽得下去?! 吃饱喝足后,才带着一直在饭馆外头啃干菜饼子等着的杨父王花,去找晚上住的客栈。 客栈自然也是专朝着繁华热闹的地界儿去寻,房间分为天号、地号、人号、通铺。 要是实在没钱,还有柴房和驴圈可以暂歇一晚。 一些带着货物的行商通常会留几个汉子睡在驴圈,守着贵重的马匹和大宗货物。 杨奇本想选天字号,就被三百文一晚的价吓退。而地字号的价,也是一间一百文一晚。 王花听得只言片语,就被吓得要出去,在外头一直肃着一张脸的杨父也是一惊,差点稳不住表情。 “咱不住了、不住了,在头上那家……”王花急得想扯走自家小子,又记起他一贯不喜他们在外头靠他太近,手讪讪停在半空,只好作罢。 还是小二察言观色厉害,看这人书生打扮,虽然神情羞窘恼怒,但眉宇间还有清高郁色,连忙说道:“这位老爷可有功名在身?我们掌柜的最是欣赏读书人,专门留了一间天字号给功名在身的老爷,不知您?” 换作平日小二也懒得费劲,这些穷酸书生多得是,他哪来那些闲工夫各个都招呼一遍。 但这段日子正逢县学招收学子,远道而来的多半是有门路入县学。 这会儿赌一赌人,可比平时划得来。 多问一嘴的事儿,要是真能结个善缘,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杨奇眼睛一亮,作势咳了一声才说道:“某确实是有童生功名在身。” “哎呦,竟是位这般年轻的童生老爷,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了!”小二瞥了眼帖子,连忙要引着三人往楼上去。 峰回路转到白嫖一间天子间,杨父王花脸上都浮现出喜色和得意来。 谁知,杨奇在这时却义正言辞道:“不可,某虽有功名在身,但白得掌柜的一间天字号房,心中实在惶恐不安。” “比起其他同窗,某家中虽不丰裕,但还能住得起客栈,不如还是让给其他同窗吧。” 此话一出,小二一愣,杨父和王花也傻了。 倒是大堂里坐着喝茶吃饭的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听到这里,直呼大义。 其中有一人格外振奋:“好!这位郎君真是我辈楷模!在下姓张名灿,字士光,不知阁下贵姓?” 杨奇见效果达到,心底松了口气,面上彬彬有礼地回道:“小生姓杨,名奇,字子长。” 面对读书人,杨父和王花天然有着敬畏。 他们也不敢当着这么多读书人的面,质疑杨奇的决定,尽管心里已经痛到滴血也得维持着面上的体面,打落了牙连着血往肚里吞。 等一众人寒暄几声后,杨奇果然找小二重新订了间人字号的房间。 只是一进屋,转过脸来,他的脸色瞬间就落了下来。 这伙计刚才不是挺有眼色的嘛?怎么这会儿又不知道和他拉扯一番了?! 孰不知小二也被这穷书生给迷惑住了,对他今晚的举动虽然不解,但愿意以实际行动配合。 一想到今晚、甚至之后几天,都要住在这巴掌大的小屋里,他心情就憋闷极了。 这会儿看到他娘在忙着打地铺,这丁大点儿地儿今晚居然要挤上三个人,心里不禁更加烦闷。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推门出去,下楼散散心。 散着散着,就想到了比他还早些日子来到县里谋生的王二,和他那个卖豆腐的哥儿。 想到他马上就能入县学考学,而那两个头脑简单的人大概只在平河县某个犄角旮旯里卖力气做豆腐。 他烦闷了一整日的心情立马就阴转晴了。 真想看看他亲爱的表哥带着个泼辣心硬的小哥儿,现在混成了个什么惨样子啊! 想着想着,他甚至还乐得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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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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