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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立抹着头上的汗,将剧本递过来,笑道:“我和导演他们说了,您本来就容易紫外线过敏,今天太阳正大,就先别出去了,在屋子里看看剧本,这儿也有西瓜。” ——慕秋筠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 事实上丛立话说的没错,他确实有轻微的紫外线过敏;笑容也得体,让人挑不出差错,某种程度上,有点像前世侍候慕秋筠的宫人。 但哪里微妙的对不上了。 慕秋筠下意识向外面望去。高温让空气模糊发虚,学员们弯腰收割,衣服全都湿贴在身上。 导师们也都站在田边,不住在学员间穿梭。 可他坐在这里。 刹那间慕秋筠心中浮现一个问题:我为什么坐在这里? 转而那个问题破碎变换,仿佛另一道声音在反问:你坐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吗? 是哪里不对呢? 从前他端坐在书案后,看满院宫人奔走在烈日下,为他赶走聒噪的鸣蝉。 来到现世后,他早就意识到,这是和从前截然不同的两个时代,没有人是谁的奴仆,大家都是合作关系。 ——外面的学员也不是在为他工作,不过是各自接受着不同的合作安排,各司其职罢了。 但是,到底是哪里错了位? 丛立转头和其他人说了什么,然后转回来对他道:“下午您就在这儿坐着,晚上收工了可能大家一起去吃个烤肉,到时候我让人来叫您。” 说完他匆忙离开,几个后期这时才敢转头,迅速看一眼,触及慕秋筠的视线后,又飞速转回屏幕前。 剧本就在身前,手边放着西瓜,空调发出轻微的运转声。慕秋筠静坐片刻,从上午些微的茫然,跌进了说不清道不明、更为深层的茫然。 一下午的劳作结束之后,学员们已经没有力气哀嚎了。 有好几个中暑的,节目组连忙差人去买了药,一下子满院都是藿香正气水的味道。 慕秋筠从临时的后期房间走出来,蹲地上咕咚咕咚灌药的人群全安静了。 “我去,这屋子也太凉快了!” “慕哥,你一下午都在这儿吗?” 两名还算有活力的学员跑进跑出,对着空调房眼底放光。 慕秋筠看着他们明亮的眼神,一时间竟不太情愿点头承认。 “有没有非常不舒服的,报给我,别强撑。”林宥辰边走边关注学员们的状态,眉头紧皱。 视线触及慕秋筠,他的眉眼缓和不少。而慕秋筠与他对视的瞬间,心底仿佛烫到了一样。 短短一天时间,林宥辰黑了两个度,他手腕、耳后等皮肤较薄的部位,也有些晒伤似的发红。 林宥辰走过他身侧,小声道:“发什么愣?”慕秋筠微微偏头,他笑笑,更加压低声音:“准备去吃烤肉了。” 学员里有几个因为要去吃烤肉期待得眼睛发亮,但更多人都席地而坐,满脸疲惫,默不作声。 慕秋筠不知为何浮起一个想法:“我也去吗?” 正这么想时,忽然有人举手,扶着旁边的好友,对林宥辰道:“林导师,我们两个不去了,他肠胃不舒服。” 旁边也有人说:“我们也是,想先回去歇歇。” “好,回去有问题立刻联系节目组。”林宥辰示意工作人员送他们回去,顺便把今晚住宿的地方给学员指明了位置,又特意询问好了情况,把箱子里的药给他们带了两份。 做完一套流程,确定其他人都去之后,林宥辰回来,轻拍一下慕秋筠肩膀,疑惑问:“怎么了?” “……没什么。”慕秋筠垂下眼,却无法忽视心底异样的心情。
第95章 往事如烟 “嘶, 疼……” 慕秋筠推门进房间,刚好听到赵怀笛的嘶气声。 程颢温声道:“刚开始可能有点刺痛,习惯一下就好了。” “怎么了?”慕秋筠看向床边的两人。 “小笛有点晒伤, 我给他上个药。”程颢说。 赵怀笛整个人蔫蔫的,靠在床边,一言不发,眉眼间都是沉郁的疲惫。 “幸好你没下地,”程颢收拾着药箱, 说,“不然估计比他还严重。” 慕秋筠抿了抿唇,走进去,程颢问他:“你想要上铺还是下铺?” 节目组给他们找了个民宿, 但是人太多, 民宿床位不够,临时弄了上下铺的四人间。 慕秋筠看了眼两个下铺的褶皱, 说:“上铺。” 程颢没有意见, 把药箱放到桌上, 转身出去了。 风从挂着纱帘的后门灌进来, 他们后门正对一片菜地, 泥土的气息混合虫鸣,交织成为乡村的夜晚。 这是慕秋筠从未经历过的感觉。 他拉开房间里唯一的椅子, 坐在面对后院菜地的位置,脑中不自觉回想起林宥辰的声音。 刚刚两人饭后散步,林宥辰对他说了许多拍摄《我与土地》时的经历。 他和季梵为了演得更像, 真的找了个农家,两人一起种了半年地。演到禾苗被淹那场,他俩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种了半年的宝贝全没了, 可谓是全情投入,哭得真情实感。 后来那场戏评价一直很好,那部片子也拿了不少奖。 林宥辰自己说:“现在如果让我重新演一次,就真的是‘演’了。” 慕秋筠一直觉得,表演就是在戏里体验另一种人生。可从林宥辰的字里行间,他又意识到,也许,表演是在呈现他们的某段人生。 那么,他现在…… “哎,这床怎么是晃的?” 杨钧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慕秋筠转头一看,杨钧则单手握着他们的床杆,略微用力,床杆就发出松动的吱呀声。 赵怀笛有气无力道:“好像是中间接点没拧紧。” 慕秋筠站起身,跟着过去,杨钧则正双手用力,把床杆拧得更牢固些。 “怎么感觉锈住了……”他嘀咕道。 “我来试试。”慕秋筠说。 杨钧则退开,慕秋筠上手发现接点确实卡住了,拧不紧,而床铺也因此发出危险的摇晃。 两人面面相觑,杨钧则说:“我住这边吧,你去我那儿。” “那怎么行,”赵怀笛在后面急道,“多危险啊,谁住都有可能出事故。” “我去问导师。”慕秋筠向外走。 …… 程颢回到房间,讶然望着一屋子的人,三个室友自不必说,主导师林宥辰和另外几位工作人员也在。 林宥辰正弯腰晃动他们的床杆,问旁边的工作人员:“还是不行吧?” 那人点头:“是不行,但也没办法了。” 另一人说:“换房间吧。” 程颢:“!” 他忙问杨钧则:“怎么回事?” “你俩这床睡不了,”杨钧则摸着头发,“估计得给你们换个房间。” “换哪儿去?”程颢刚问出口,林宥辰紧接着道:“季梵和我都是单人住。” “诶?季老师不是和宋老师一起吗?”旁边工作人员接道。 “宋凌走了。”林宥辰淡答。 宋凌离开全在情理之中——他今天一天都没入镜,上午和慕秋筠一起躲了阴凉,下午就不见人影了。 旁边几人不由瞥向慕秋筠,那眼神明显是在想,慕老师明天不会也走了吧。 而林宥辰则直直望向程颢,目光平静,毫无暗示,但程颢立刻会意,主动道:“那我去找季老师吧。” 林宥辰点头,不易察觉地翘了翘唇角,然后在所有人毫无惊讶的目送中,带慕秋筠去到自己房间。 他的房间没改四人间,两张单人床摆在房间中央,中间用一块木雕屏风隔着。 “本来枫哥要来,早上公司出了点事,他去处理了,就没过来,床位正好空着。”林宥辰边换鞋边解释道。 慕秋筠点头,对突然更换房间没表现出什么情绪波动,林宥辰瞥他侧颜,走过来,轻敲他一下:“下午开始就一直想什么呢?” “……”慕秋筠张了张口,却道,“没什么。” 林宥辰略蹙着眉看他,慕秋筠心知自己的疑惑只有自己能解。但他讶异于自己刚刚不自觉的动作——他竟然下意识想听听林宥辰的看法。 林宥辰静静看着他,目光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他说:“好。浴室的水我放了,你先去洗澡吧,放松放松。”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清瘦身影映在磨砂玻璃上。林宥辰摸了摸鼻尖,从桌上拿起剧本翻看,假装没察觉到自己的心猿意马。 慕秋筠出来,就见林宥辰一本正经研读着什么,表情神态十分专注。 他放轻声音,不做打扰,自己走到床边。 静谧的空间只听到空调轻微的运转声。两人最近时常一起散步,每每谈笑风生。 今晚同处一室,却反倒各自安静,谁也没有主动打开话题。 慕秋筠躺在床上时,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耳畔是林宥辰轻轻的呼吸,他想: 林宥辰是否也如我一般困扰过? 客观上讲,林宥辰年长他五岁,比他早踏入这个圈子十余年,在那些两人尚不熟识的日子,林宥辰一个人在娱乐圈中打拼,他面对的又是怎样的困惑? 慕秋筠胡思乱想着,意识逐渐飘散,他的眼前仿佛展开了一片璀璨星夜。 浩瀚夜空铺就一副斑斓画面,慕秋筠沉沉地想:这该是梦了,现代社会哪里有这样的熠熠星空。 星空陡转,覆在头顶,几乎伸手可摘星辰。 他四下一看,左手边假山清泉汩汩作响,右手边青竹葱茏竹影摇晃。慕秋筠愣怔了下,发觉自己竟回到了从前的寝宫。 正疑惑时,素来近身服侍他的侍从小跑二来,匆忙行了个礼,急道:“殿下,听闻几位大人上了急奏,陛下紧着召您过去呐!” 父皇急召,是为何事? 慕秋筠愣怔间脚步陡转,几乎没走出两步,四周景物一变,已然到了书房。 一纸奏疏转递眼前,慕秋筠打开,只见触目四字:黄河水患! 崇德帝端坐御座之上,即便深夜,仍旧精神奕奕。几位臣子立在另一侧,都听到崇德帝威严的声音:“筠儿,此事交给你办理,应当如何?” 尘封的记忆扑面而来,慕秋筠几乎脱口道:“儿臣以为……” 四字既出,他顿了下。 他记得这一幕。 十六岁那年,黄河水患,周遭三州皆受水灾,民众流离失所,饿殍千里。 崇德帝深夜召他入书房,询问他的见解。 他甚至记得自己当初是如何回答的:应先安抚百姓,开仓赈灾,将受灾百姓转移到附近州县;再修堤筑坝,改善水路;如有可能,尽力恢复受损良田…… 他自问思路并无问题,斗胆抬头,看到的却是父皇沉沉失望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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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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