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为什么会来?雪萤想不通,但相比起他的主上,他反而不是很排斥见到太子。大家都说过去他与太子殿下关系还算不错,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对太子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所以在苏逢说太子要来看他时,他并没有把自己藏在被子里,不肯见人。 跟他说过后,苏逢很快便领着一个人来到他房间。雪萤从床上坐了起来,看见一个与他的主上长得完全一样的男人走入房门,远远地便张开手臂,朝他露出笑容:“雪萤儿,孤来看你了!” 但雪萤盯着他,非但没有露出友好的神色,反而很少见地垮着小脸,露出有些愤愤的表情。 太子殿下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雪萤很生气地说:“……雪萤明明就说过,不要见主上,为什么又要扮成太子来骗雪萤!” 义蛾生难得遇见这么失控的场面,在雪萤控诉的眼神中,他站也不是,上前去抱抱雪萤也不是,一时间,甚至连自己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尴尬的情绪自我消化掉,才问:“这次朕还没有抱你,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雪萤回身钻到被子里,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埋了起来,声音可以算得上是冷漠:“自己想。” 义蛾生心里好气又好笑,想收拾他,可眼下并不适合。他跟着上了床,蛮横地闯进雪萤藏身的一小片空间里,与他共享有限的空气,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与他呼吸交缠。 “乖宝,朕看看你。”他低声哄道,“没事的,朕在这里,别怕。” 雪萤闷闷道:“不要看,雪萤现在丑死了。” 义蛾生说:“不丑的,你最好看了。不管你什么样子,朕都喜欢。” 雪萤很小声地哼道:“丑八怪你也喜欢,真没品味。” 义蛾生既想笑,心头又泛着酸,却还耐心地哄他:“不喜欢其他丑八怪,就喜欢你,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朕喜欢的。” 雪萤闭着嘴,好一会儿不说话,也没见动静。义蛾生只将他搂在怀里,替他安抚地摸着后背,让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不再那么的抗拒他。 这时候,雪萤才猛地转过身来,埋在他怀里低声抽噎起来:“雪萤要死了……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听见“死”这个字从他口中说出,义蛾生心里霎时痛了起来,那种酸痛的感觉像是毒素渗进血液,在他体内流转着,让他全身几乎都在发痛。 可在这种时候,他不能也崩溃。如果他展露出很消极的情绪,那么雪萤就会更加害怕,只怕情况会进一步恶化。 他低下头,亲了亲雪萤的额头,不住地安慰道:“没事的,朕不会让你有事。只要有朕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雪萤让他哄了许久,总算慢慢地平静下来,也不再那么抗拒他的出现,只是依然不把脸露出来给他看。两人说了许久的话,到最后雪萤终于撑不住睡过去,义蛾生这才趁机观察了一番他的情况,然后心思重重地起身走出房屋。 苏逢和族长都在外面等候他出来,见他出现在门口,一众天萤族人低下头行礼。义蛾生摆手示意他们免去多余的礼节,开门见山地问:“再这么继续下去,他会怎样?” 苏逢与族长对视一眼,这才回过头来,面色凝重地道:“不出十日,他就会衰竭而死。”
第49章 收到苏逢的信后, 义蛾生再顾不得宫里那些事,只丢给义晴央叫他处理,自己心急火燎地赶到天萤谷。 他难得出宫, 只点了几名御殿督卫跟随。到达天萤谷后, 便立即差人去到崇元王封地上,通知日子过得逍遥自在的义遥风来见他。 第二日上午,义遥风带着九岁的长子来了天萤谷。经历过两次让主上假扮的太子,这一回, 雪萤可算是见到太子殿下本尊了。 这个男人有着一张与他的主上完全一样的脸,但二人站在一块,气质可谓是大相径庭, 完全不会让人把他们当作一个人。他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种亲和的笑意是发自心底的,不像他主上先前假装出来的笑,总是有一种别扭劲。 雪萤很是新奇地看着二人,左看看,再右看看,没过一会儿,义蛾生便将他的脑袋掰过来,朝着自己:“不准看他。” 义遥风哈哈大笑:“哥, 你怎么还跟当年一样爱吃醋呢。反正我俩都长得一样, 小雪萤看哪个不都一样?” “闭嘴。”义蛾生冷冷地说。 义遥风砸吧砸吧嘴:“咱俩……还有小雪萤, 都有十年没见到了, 你还是我哥呢, 你就半点都不想我?” “当然想。”义蛾生盯着他说,“每天都在想,见到你的时候, 怎么弄死你。” 义遥风痛心道:“哥,过分了啊……算了,反正每次你照镜子的时候,肯定能想起我,我还是去找小雪萤叙旧吧。”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蹭到了雪萤身边,话音刚落,便抬手亲亲密密地揽着雪萤肩头:“小雪萤,我可想死你了,你有没有想我这位旧‘主人’啊?” 义蛾生盯着他,想一巴掌抽死他,并且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把这死鬼叫过来给自己添堵。 雪萤很迟钝地眨了下眼:“雪萤没有记忆,不记得你。” 义遥风并不沮丧,反而大喜道:“没记忆好啊,那咱们可以叙旧的东西就多了,记不得不要紧,漫漫长夜,你到我房里来,我慢慢跟你讲……哎呀,哥,你打我干什么?” 他嬉皮笑脸地抱头鼠窜,身为人父却没有半点端庄可言。等到在屋里绕了一圈,他又重新回到雪萤面前,捧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叹气道:“小雪萤,你受苦了。” 义蛾生没再继续收拾他,站在一旁冷眼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义遥风又道:“当年母后对你和天萤族所做之事,实在过分……听说她现在被软禁在后宫,我想,我也不会为她向你乞求原谅。我现在就希望你能够好起来,你也要乖乖的,不要放弃活下来的希望,好么?” 雪萤愣愣地望着他,稀里糊涂地点点头。 他没有过去的记忆,以为自己受过的伤害只有蜕化期被拖延。义蛾生怕义遥风多嘴说漏,立即警告地朝他看了一眼。 义遥风又笑嘻嘻道:“真的不跟我叙叙旧么?不来我屋里也可以,我们到外面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 义蛾生让人将他打了出去。雪萤露出有些纳闷的表情:“不能和太子殿下叙旧么?” 义蛾生说:“你先好好休息。等好起来了,再叙旧也不迟。” 天萤族人为他们分别安排了上等的住地,义遥风带着他那崽子暂时住了下来,他的长子天性聪慧,沉稳寡言,已到了能通人事的年纪,性格与他不大相像,倒是有些像义蛾生。他知道不管如何他的兄长需要一名继承人,所以才趁此机会将长子带了过来,让义蛾生过过眼。 等到雪萤睡下后,义蛾生去看了那孩子。他没那么在意皇嗣的事情,只问那孩子愿不愿意离开自己的父母,随他回皇宫去,从此被作为储君培养。 见小孩点头,义蛾生沉思片刻,说:“正好这会儿在天萤谷,让族长安排为他挑选几名天萤族人近身随侍。” 义遥风笑道:“不着急,等小雪萤平安度过这次吧。” 他们都在忧心着雪萤能不能撑过这次,又帮不上半点忙,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令人烦躁,却也只能寄希望于苏逢和天萤族人能尽快找出方法,将雪萤医治好。 · 入秋过后,雨一场又一场的接着下,天气日渐转凉,雪萤却好像越来越难醒过来了。 连着两日,他清醒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半个时辰。义蛾生心忧不已,差点就要控制不住崩溃,做了这么多年皇帝磨了这么长时间的心性,一朝还是要在雪萤这儿破功。 义遥风劝过他几回,到后来自己也快劝不下去,只能把他盯着,怕雪萤还没怎么样,他倒是先崩了出什么事。 雪萤睡不醒,义蛾生睡不着,雪萤睡了有多久,他就这么睁着眼熬了多久。到第四天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眯着眼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不过是打了个盹的功夫,他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猛地发现雪萤已经不在面前床上。 义蛾生惊慌地站起身:“雪萤!” 没人看见雪萤是什么时候出了房间,又去了什么地方。族长带着族人们来到义蛾生面前,他正要叫人出去找,族长却行了一礼,神色哀愁地看着他,叹气道:“陛下,雪萤大抵是去了那个地方……” 天萤族不同于普通人,他们保留着一定的动物天性,所以,自古以来便会在天萤谷偏僻的某处,开辟了一片空地,每一个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的天萤族人,在死之前都会悄悄地告别亲人,去到那地方,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听族长说完,义蛾生微微有些头晕目眩。他让族长为他指路,没叫人跟着,自己找去了族长所说的地方。 穿过一条狭窄的山道,在距离天萤谷群居地很远的山谷中,正是那片“埋骨地”。 天萤族人不但生性纯净,他们的生与死都是非常“干净”的。生时从熠耀之树上凝聚成形坠落,死时身体化为飞烟灵魂回归熠耀之树,连半分血肉都不会留存于世,当真的“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也因如此,这地方虽然荒凉寂静,却见不到任何死人的尸骨,并不幽森可怕,反而有种庄重肃穆的神秘感。 四周漂浮着若隐若现的光斑,像是萤火虫。义蛾生放轻了脚步,走进去,没走多久,便看见坐在一块大石上,背对着他的雪萤。 他怀里抱着一大捧从树上折下来的花,低下脑袋,眼睛盯着地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义蛾生怕吓到他,走到他身后不远处,轻声开口道:“雪萤儿,你在那里做什么?” 即便如此,雪萤还是让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瑟缩一下。但他并没有回头,反而抬手将斗篷的兜帽拎起来盖在头上,将自己严严实实遮好后,这才闷声回答道:“在看花。” 过了一会儿又说:“还看地上的蚂蚁。” 他看天,看地,看树上的花,看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就是不回头看他的主上。 义蛾生说:“乖雪萤,你在这里……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雪萤很快地说:“不要……你不让雪萤舔花。雪萤都要死了,最后还想舔一舔花,雪萤就要在这里舔花。” 义蛾生听着他拒绝自己,心痛到呼吸都快要止住。他强忍着满心的酸涩,又上前半步说:“你想舔花,我就去给你摘,摘很多花,我们回去舔好不好?” “不好。”雪萤拉紧身上的斗篷,“你不要过来,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他已经预感到了自己死期将至,不想让爱着他的人们为他的离去而伤心,所以才会悄悄地避开,独自一人来到这片埋葬过许多先人的土地,等到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8 首页 上一页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