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卫淮颔首, 退到一旁请江瑾年先走。 江瑾年从他身边走过, 清风盈袖,一股淡淡的花香绕过鼻尖。似晨曦间的清荷, 迎着初升的太阳, 恰到好处的淡雅,却有着别样的魅力, 让人流连忘返。 江瑾年不动声色地看向卫淮身侧的暗卫,统一的制服和面具遮掩了身形, 难辨男女。 不过那双眼睛十分灵动,在江瑾年看过去时,她也在偷偷抬头打量。 江瑾年疑惑,但没有多想。 凌霄阁的暗卫本来就有男有女。 曲落尘把院子的一角改成了临时医馆,里面除了药材,还有一些练蛊用的毒物。 这就是奉皇命的好处,他都懒得遮掩一下自己蛊师的身份,生怕别人进来看见这些不会吓到一样。 “也真是难为逍遥王,你都这样了,他还敢跟在你身后,当你的小尾巴。” 江瑾年随手打开一个小竹篓,里面是一只五彩毒蜘蛛,颜色鲜亮,就连腿上的细绒也是色彩交错。 相比其他笼子里放的毒蛇毒蝎,这只蜘蛛算得上漂亮。 宗咏看起来胆子不大,让人意外的是他在见识曲落尘的种种恶劣后,还是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跑。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江瑾年想到那颗赤子心,语气里充满遗憾。 曲落尘在帮宗聿配药,闻言冷笑,没有做声。 他和宗咏注定没有结局,他懂,江瑾年也懂。江瑾年说这两句,不过是在试探。 只要他的态度稍有缓和,理智向着情感动摇,江瑾年就能打感情牌,从宗咏到宗聿,给自己争取机会。 曲落尘不给自己机会,也不会给江瑾年机会。 江瑾年见他无动于衷,摇头叹了口气,把竹篓的盖子盖回去,找了把椅子坐下。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开门见山道:“陆无名是不是顾婉清的哥哥?当年战场失踪的顾小将军?” 曲落尘配药的手顿住,他猜到江瑾年会问这件事,但没想到他如此直接。 曲落尘抬头看向他:“是又如何?你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曲无觞可是个疯子。他为了困住陆无名,连生子蛊都敢吃,你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他放弃陆无名?” 江瑾年微微蹙眉,曲落尘的话让他想起很多不美好的回忆。 他见过陆无名几次,每一次陆无名都是沉默地跟在曲无觞身边,没有太多的情绪,眉宇间总有一股忧愁,唯独在孩子面前会软和一些。 曲无觞近乎是偏执地爱着他,浓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就算是外人看来,也有着强烈的窒息感。 江瑾年从认识他们起,就觉得他们的关系病态而不正常。 陆无名没有记忆,他的过去一片空白,就连现在这个名字都是曲无觞救活他以后,给他取的代称。 这些年他的世界里满是曲无觞和孩子,可即便如此,曲无觞依旧不安,觉得陆无名会回忆起一切,然后弃他而去。 不安是不信任的源头,而不信任能轻易摧毁一切感情。 江瑾年一时不知道该同情哪一个。 偏执的人紧握着珍宝,失忆的人有家归不得。 “曲无觞早就知道陆无名的身份,不然也不会去顾家军里帮忙。可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在陆无名面前提过,他打算瞒一辈子不成?” “瞒一辈子又如何?”曲落尘的嘴角勾起,面上浮现一抹讥笑,“陆无名是曲无觞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人,没有曲无觞,他这会儿不过是塞外的一捧黄沙。你为了救命之恩能委身下嫁,陆无名就不能为了救命之恩留下吗?” 曲落尘话里带刺,听的人浑身不舒服。 江瑾年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陆无名当年被曲无觞捡回去时,奄奄一息,是曲无觞用自己的本命蛊救下他。取蛊救人,本就有损身体,后来他又吞了生子蛊,在鬼门关走一遭。 他们之间,是恩情也是胁迫。 江瑾年垂眸,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涟漪,叹道:“起码应该让陆无名知道真相。” 曲落尘嗤笑:“江瑾年,你是第一天知道有陆无名这个人吗?你因为他的身份转变就开始惋惜,在你同情他的时候,你将曲无觞置于何地?” 曲落尘不喜欢曲无觞的行事风格,但不代表陆无名就很无辜。 他从来不掺和这两个人的家务事,眼下也只是就事论事,淡淡地嘲讽道:“曲无觞的处境和你无异,陆无名就是另一个宗聿,你尚且不敢赌一把,让宗聿知道你的身体有异,又怎能苛责曲无觞避而不谈?” 人的本性里藏着劣根性,越是在乎越不敢轻易放弃。 曲落尘的声音掷地有声,犹如惊雷在江瑾年耳边炸响。 江瑾年来求证,确实存了一点帮顾婉清和陆无名相认的心思,曲落尘听出来了。眼见心里的想法被拆穿,江瑾年先是一阵脸红,很快脸上的红润之色褪去,只剩下异样的苍白。 曲落尘拿他和曲无觞做比较,就是要他看清楚曲无觞的悲剧,或许很快就轮到他自己。 要说杀人诛心,当真是谁都比不过曲落尘。
第93章 江瑾年随曲落尘去取药, 宗咏留下来照顾宗聿。两兄弟凑在一起,还没等宗咏多八卦两句宗聿的私事,卫淮就带着暗卫进来了。 宗咏以为他们要商谈正事, 遗憾八卦到此为止。他没有留下来听他们说什么, 而是识趣地离开。 因顾婉清要回军营,卫淮接管了她手上的要务, 过来给宗聿汇报进度, 就他们目前掌握的罪证, 很多事板上钉钉,审问走个形式, 不在于拿多少证据, 而是想办法攻克他们的心理防线。 毕竟还有人天真的觉得, 江家不会放弃他们。 殊不知江家现在自身难保, 耶律苏和的出现,是一道破开江家防御的完美口子。 江阁老做为天下文人的表率, 在文人中有着不小的声望,连带着江家的地位水涨船高。 宗熠此前一直没有能彻底按死江家的罪,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现在江家自己窃国谋逆, 这对那些文人而言, 无异于信仰的崩塌。 就算宗熠还想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那些文人也不依。 他们曾经有多推崇江家, 之后就会有多唾弃。 “殿下,之前你让我们找的江回已经妥善安置。他是当年铁矿的第一负责人, 对铁矿一事最清楚不过。但对我们的询问,他有所顾虑, 告诉我们的不多。” 江回江家人的身份让他没有被周宣灭口,现在是重要人证,卫淮审讯犯人的那一套不能用在他身上,对他还算客气。 但不知道是不是太客气了,江回对他们反而有所防备。 宗聿坐在轮椅上,手上端着宗咏离开前给他倒的茶,他听出卫淮的郁闷,手指摩挲着茶杯,道:“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为什么活着,倒不用太担心。” 江回曾享受过平川这个核心团体提供的利益,在他选择背叛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他早就断了自己的退路,现在没有完全表态,更像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宗聿道:“我不建议你催他,顺着他来也可以。” 卫淮点头,意识到宗聿看不见,回到:“好。” 要谈的事情说的差不多,宗聿顺手放下手里的茶杯:“你若是没有别的事就可以退下了。” 宗聿忘了他此刻看不见,身边的事物用习惯去估量并没有那么准确。放下去的茶杯磕在桌子边缘,茶碗倾倒,眼看就要洒一地。 跟着卫淮前来的暗卫手疾眼快,她迅速出手将茶杯捞回来。 宗聿听见耳边的破空之声,微微蹙眉,道:“是谁?” 暗卫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碗,跪地行礼:“卑职敏秀,见过宁王殿下。” 明显能听出是女人的声音,带了点娇俏的柔软。 宗聿侧目,卫淮解释道:“顾将军不日就要离开,我唯恐忙起来怠慢了殿下,特意调来几个好手,供殿下差遣。” 这话听起来没有任何的问题,宗聿没有疑心:“我这里有瑾年照看,用不着其他人。” 意外之意是别来打扰,卫淮没听出来。他对安插人手很是上心,道:“敏秀胆大心细,一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胆大心细就更应该在你身边帮忙,我这里不缺人手。”宗聿还是一口回绝,此时此刻的他看不见往日冷脸的卫淮露出纠结的神情,对着带来的人使了个眼神,让对方做出行动。 敏秀垂着头,假装没有看见,心里默默吐槽自家老大的作死行为。 把她安插在宗聿和江瑾年之间,指望她离间二人的感情,这不是胡扯是什么? 她要有这本事,她也不会成为武探。 敏秀的不配合出乎意料,卫淮楞了一下,也就这点迟疑的功夫,江瑾年从外面走进来。 他手上拿着药,看起来兴致不高,有些走神,步调散漫。 他看见卫淮还没走,脚步微顿,而后面带笑意:“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他说话时看向地上的敏秀,道:“这是怎么了?” 卫淮本就心思不纯,被问的一哽,神色讪讪。 宗晟给他支的招他只敢在江瑾年不在的时候用,面对江瑾年,他心里没底。 江瑾年见他尴尬,还以为是宗聿训人,走到宗聿面前握住他的手,道:“你骂人了?” 宗聿摇头,简单说了卫淮给他增派人手。这在他看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殊不知卫淮已经心虚地直不起腰杆,头也往下垂。 江瑾年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尴尬的,对上敏秀的眼睛,忽然反应过来。宗聿现在这个样子,身边离不开人。 增派人手可以,但特意在不需要人手的情况下增派一个姑娘,有些目的不言而明。 江瑾年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好笑。 他和宗聿还没有回京都,事态已经朝着不被看好的方向狂奔。 联想到曲落尘阴阳怪气的嘲讽,江瑾年笑着笑着就是一阵说不出的难受,心里堵得慌。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沉默的四个人心思各异。 卫淮意识到他错失了机会,没有留下来继续讨人嫌,而是识趣地带着敏秀离开。 他们二人走后,宗聿把江瑾年拉入怀中,他抬手抚摸江瑾年的眉眼,温声道:“怎么不开心?” 黑暗让宗聿在江瑾年的事情上变得更加敏感,他能通过不同的声音语调来感受江瑾年的情绪, 江瑾年的气场是柔软的,很少会显得如此沉闷。 江瑾年心里不舒坦,面对宗聿的询问,苦涩的笑意在嘴角蔓延。他凝视宗聿没有焦距的眸子,思考是用借口来敷衍,还是透露真相。 他这具不男不女的身体,还在人世的顾小将军。 他和宗聿之间,一直存在不能解的问题。害怕说出口的瞬间,就是一条不能回头的绝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3 首页 上一页 1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