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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慕律瞳孔一缩:“你的意思是……他们毒发化魔了?” “没错。”慧慈莞尔一笑,目光又轻轻落在了那尊菩萨像上。 “陈施主,您再好好看一看。”慧慈的声音飘荡在空中,和那盏灯笼一同落下,“你身后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人,还是魔?” 纸灯笼翻滚着停在了石雕前,照亮了菩萨的温和的眉眼。陈慕律顺着他的视线往身侧一看——佛光梵语之下,狰狞的紫黑色魔纹浓郁得像是刻在石雕上的纹理,黑角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卡在佛像里,一双阴冷的红眸正死死地盯着他们二人 那尊菩萨里,关着一只魔。 陈慕律悚然一惊,猛地抬起头来。眼前千窟万佛的容貌都在淡淡的金光中模糊消散,只剩下满壁的漆黑里,一堆猩红的眼瞳。 “阿弥陀佛。”慧慈手中佛珠轻捻,“陈施主,这个故事,您还要听下去吗?”
第32章 第一个化魔的村民出现在十一年前。 魔角是角犀魔族最为重要的器官, 一旦失去便不可再生,所以一开始,人们还只是单纯以为是魔角剜得不够干净,魔气还未散尽。 但纸包不住火, 日子一长, 断角离奇复生的事情自然还是瞒不住了。人们惊恐万分, 再次向灵佛祈祷, 得到的依旧是那一句谵语。 剜魔角, 废魔根,破魔身。 有人照做, 也自然有人会违背。 “于是流民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久到济民村都变成了鸡鸣村,久到济民堂的佛窟多得数不清,一批新的魔族流民再次来到这片土地,更巧的是……这一批流民,居然也与那些旧民一般, 身中奇毒,许多人即使剜去了魔角,没过多久便都失控化了魔。” 慧慈弯下腰, 捡起了那盏灯, 声音回荡在石壁间, 苍凉寂寞:“化魔后, 他们便失去了神智,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嗜血残虐,为了安置这些魔物, 渡厄山一同建立了济民堂,但当时,大部分山人都和梵镜城一样,想铲除后患,将那些村民直接处死。” 陈慕律还提着那把剑:“然后呢?” “然后,这件事惊动了闭关多年的慧空师兄。”慧慈叹道,“师兄以一身清名担保,力排众议保下了他们,又以望月之魂为阵眼,开启了琉璃净化大阵,以自身修为供养至今。” “自身修为?”陈慕律一愣。 以一人之力维持如此庞大的净化法阵十余年,即便是大能也必然会损失大量修为,那慧空…… “师兄已至强弩之末。”年轻的尊者垂下眼,痛苦忧虑之色淡淡地笼上他的面庞,“所以,慧空师兄向谢掌门修书一封,希望倾月宗能伸出援手。” 于是,谢怀卿派来了孟长赢。 陈慕律的面色格外地难看:“慧空大师都无法净化的魔祟,孟长赢一个金丹初期怎么可能完成?” 就因为他是这本书的主角? 慧慈叹了口气,索性把一切都摊开来说:“谢掌门回信时,明确提到了他座下六弟子孟长赢,他所学的剑法特殊,若能融合望月之魂的力量,以身入阵,便能破解困境。” “别和我掌门掌门的,我师父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你们渡厄山尽是些应声虫吗?”少女咄咄逼人,话语中是盖不住的怒气。 恢复平静的慧慈看着他:“我等在传信之前,早已在金殿灵佛前求问过佛祖求生之道。佛说,命定之人乃是冬夏双生之魂。孟仙长生于盛夏,身负冰灵根,正是我佛所指之人。” 陈慕律一愣,还是嘴硬:“你们靠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便确认了?” “非也。”慧慈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陈施主是否还记得,师兄曾在正殿前为二位算过一签?” “那灵签……”少女满脸不可置信。 清俊僧人温和地看着她,转而又提起下面的阵法:“说来可惜,即使有琉璃阵的镇压,这些被关进石雕中的怪物还是魔性难消,也只有在月圆前后这几日,他们才会短暂地虚弱沉寂。” 慧慈低头遥望向下方的琉璃大阵,答非所问:“这个机会,我们等了太久,他们也熬了太久了。” “天时地利只差人和,所以你们迫不及待地骗了孟长赢进来?”陈慕律冷着脸问道。 年轻的尊者被他逗笑了,面色罕见地带上了些促狭:“您可太高看我了,也太小看孟长赢了……总之,时间差不多了。” 陈慕律一皱眉,几乎是一瞬间便感觉到了危险,他迅速贴墙后撤了好几步,一阵剧烈的金光反复有意识一样追着他而来,霸道地将他箍在了原地。 “我去你爹的!慧慈你个秃驴居然敢耍我?”陈慕律一反应过来,便反手给了那结界一剑,结果凌冽的剑风直接被结界吞了个彻底,那金光反而还更亮了几分,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在内。 “此阵可隔绝万物,本是弟子遇险时自救护体所用,等到阵法开启时也能护您周全。”隔着那层坚固的结界,慧慈无奈地冲她行了一礼,“对不住了陈施主,都是孟长赢逼我干的,冤有头债有主,回见!” 慧慈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留下陈慕律一个人困在结界之中。他又是砸又是踹,那结界还是纹丝不动。 陈慕律发泄了一阵,在原地安静了下来,这才发现身边的传音玉令轻轻响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在地下,玉令还能如常接受消息。他急切地打开玉令,迎面而来的先是宋无尽和沈椿龄问他去哪儿了,然后是一大堆陌生人杂七杂八的消息。 他抖着手在一堆人名中翻到格格不入的那个“没吃药”,翻到那一大堆未读的信息。 最新的一条看应当是在他和慧慈出发没多久的时候发的。 【没吃药:你不该来。】 他没头没尾的四个字,一下子便把陈慕律心头的怒火点了起来。 孟长赢那个自大的家伙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真的让他入琉璃净化阵,只是随便找了个由头把他打发走了。 . 【作精:孟长赢你又犯什么病?】 【作精:居然敢骗我?】 …… 看来某人已经回过神来了。 孟长赢垂眸,鸦羽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直接将嗡嗡响动的传音玉令关了。 抄小路赶回来的慧慈此时也走上了法坛,守在了一处阵脚:“孟仙长,我已兑现了我的承诺,还希望您能做到您曾许诺的事。” “尊者总算是办成了一件事。”孟长赢不阴不阳地瞥了他一眼,“速战速决,开始吧。” 法坛之下,数十位佛修弟子齐诵起梵经,佛光点点浮在坛前,一路飘向穹顶之上的灵佛,又落向阵中的少年。 琉璃阵上,金光十二位浮光弟子持金莲法器前站定,将灵力源源不断地借着莲花输入阵中,地上篆刻的法阵纹路间光芒愈盛。 缺了一角的衣袖在阵风中荡开,少年闭目执剑,任由那些金光裹挟着望月之魂中的灵力,蛮横地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在洗髓伐骨的剧烈痛意之下,好似意识与肉/体都已在肆虐的灵气之下四分五裂,又被强硬地拧在一处接成了血与肉的断骸。 孟长赢一声不吭地扛着,手中紧紧地攥着铁剑。他慢慢睁开眼,对上那千佛窟中成千上万双冰冷的红眸,只等着一击毙命的时机。 金光聚顶,汇成倒悬的灵力长河倾斜直下,半空中的望月之魂已经缩成了一簇细白的梨花虚影,阵眼中央的那朵琉璃法器受不住阵风,硬生生地在半空炸开。大大小小的琉璃碎片闪烁着坠落,像是一场泛着斑斓光晕的雨。 在炫目的光雨中,梨花绽开了。 几乎是花开的同一瞬,孟长赢拔剑凌空,冲着那穹顶灵佛挥出磅礴一剑—— 败月剑法第一式,归鸿濯月。 碎石滚滚坠下,魔物的尖叫嘶鸣如海潮涌,阵阵梵语都被掩埋,冰蓝色的剑光在刹那间照彻了这处地底之窟,短昼乍现,震碎了满壁的神佛。 陈慕律此时无比庆幸,慧慈那家伙还算良心,只至少结界够结实,他还没有被碎石砸死。 他被困在原地,像是个局外人一般,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那尊菩萨像被削去了石手石面。 而后,一只满身魔纹的黑角小魔艰难地自断面处爬了出来,半截黑紫的身子都快露到外面了。可就在他即将逃离囚狱之时,耀目的剑光笼罩而下,魔物接触到光芒的皮肤迅速溃烂,像是被人丢进滚烫油锅里一般胀起脓肿的血泡。 在一阵又一整此起彼伏的凄惨怪异叫声中,陈慕律呆呆地站在结界里,看着那小魔疯了一般地翻滚挣扎着,反而把更多的身子暴露在了光芒之下。 他在锋利的碎石中挣扎着,一点一点向陈慕律爬近,拖拽的伤口渗着黑紫色的血,石道上积起了一整条黑色血泊,像是快把一身的血都流干了。 他最终还是力竭,撞到了那圈禁锢着陈慕律的金光结界上,暗红的血痕顺着他扬起的脖颈无声落下。 剑光照亮了半褪的魔纹,陈慕律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也听清了那声嘶哑怪异的叫声:“姐姐。” 是小鹂。 陈慕律不敢看他的脸,几乎战栗地抬头,他现在也看不清孟长赢,只看到狂风阵阵,他纷飞的衣摆上突兀的缺角格外的明显,好似陈慕律的心头也有一道割开的口子,可以供那些躁动的血喷涌而出。 “姐姐,娘……”小鹂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黑血源源不断地涌出的同时,他身上的魔纹也在极速褪去。 “小鹂,你还认得我对不对!”陈慕律捂着心脏在结界里蹲下,急切地确认他的状态。 “姐……姐姐,我,我娘亲……”小鹂忽然剧烈电地咳嗽了起来,小小的身子弓出一道颤抖的弧度,近乎呕吐似的咳出了一大口血块,鲜红的血落在黑中,格外的刺眼。 一阵失控的剑气自穹顶荡开,陈慕律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直接垂着头半跪在了石道上。 他望见了血泊中那枚小小的、不再跳动的血块,又或者说,那枚血蛊虫。 【信标失效中……再次尝试链接宿主失败(63198/100000)】 【尝试失败(94529/100000)】 【警告!警告!检测到主体内……同心蛊异动!子蛊躁动……数量……多……紧急保——哔——再次……滴——滴——】 【正在启动强制镇压程序。】 【验证通过,系统已重连成功。】 【本机绑定宿主:陈慕律】
第33章 剑气横冲直撞, 穹顶的灵佛被彻底点亮,灿金色的梵语密咒与冰蓝的剑风劈头盖脸地压下来,把每一个魔物都禁锢在了一道坚实的结界之中,他们被迫暴露在剑光之下, 狼狈的哀嚎一阵又一阵。 陈慕律头痛欲裂, 跪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与他一样被束在结界中的小鹂, 心跳得格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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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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