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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一开始的刻意亲近是因为萧恪重生一世知晓沈亟的底细,那么此刻他心中忽然生出的结交之意则完全是出于对同类的亲近。 那一瞬,萧恪有那么一种感触,沈亟同他是一样的人。 “好酒。”沈亟将酒壶放在一边,酒醉的红晕爬上他清秀的脸庞,“萧兄,你这茶凉许久了,叫底下人换一杯再吹着玩。” “我乐意吹着玩。” 话虽这么说,萧恪却将茶杯放在了一边,扬声守在外面的人说道:“洪喜,你带人退出去,二十尺内这周遭不留一人!” “主子?!”洪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却带着一丝迟疑。 萧恪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言语之间并无怒意,“退。” 沈亟笑着靠坐在一边,听到脚步声渐渐远了才主动开口道:“王爷有什么话要避开左右单独和臣说?” “怎么?刚刚有人在你都敢一口一个萧兄,眼下这人都被遣走了,你倒拘束起来了?” 沈亟从容回道:“难道不是因为王爷要说什么大逆不道之语,才要避讳着人?” 只是说完这话却打了个酒嗝,一下子冲散了两人间凝聚起来的紧张氛围。 “本王被骂大逆不道的次数还少?宫宴之后不过几个时辰,沈大人既已知晓本王手掌实权,总不会不知当时发生了什么。”沈亟上门,且不论他本来的目的是否真的如他若说,仅是为了错开热闹时辰祝贺两句,萧恪可没忘这人身后站着的人。 “臣自然知道。但言官谏臣嘴里的大逆不道,同王爷欲和臣说的,必然有着云泥之别,不是吗?” 萧恪看着面前人,坦然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美酒沈某已然笑纳,吐是肯定吐不出来了,萧兄想问什么,沈某知道便说予你听。”沈亟轻笑了一声,身子向后一仰,说话间已从尊卑规矩中跳了出来,连那点子恭敬也刹那间荡然无从。 “沈兄痛快,那萧某便开门见山了。沈兄……究竟是替宫里哪一位在办事?” “人臣者,食君俸禄,忠君之事。”沈亟抬眼看他,不答反问了句,“何况……萧兄不是早就心中有数了?” “传闻而已。终归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我还是想听沈兄亲口说给我听。” 沈亟却不急答,反问道:“五年前太常寺的血案,萧兄可有印象?” 五年前,萧恪还是个十岁的孩童,不过皇宫里活着走出来的孩子远都比寻常百姓家的同龄孩童心思深,沈亟直觉萧恪一定清楚当年的事。 “当年帝王一怒,太常寺大小官员皆被夷灭三族,血流成河,如何不记得。沈兄不正是在那之后平步青云,官居正三品太常寺卿?”太常寺的血案萧恪当年了解的并不多,太常寺本身只是九寺之中不起眼的一处,既不是闲散差事,也算不上肥差,而事关朝政则更是没有插嘴的权利。当年沈亟不知如何讨得齐帝信任上位,却孤僻清高显少与同僚往来,本人也有些神神叨叨的,萧恪上辈子除了知道这人是齐帝的宠臣之外,知之甚少。 “呵!是啊,夷灭三族……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沈某是个俗人,怜惜家中爱妻和儿女,不想日后哪一日刀会落在她们头上。唯有明君盛世,才可托付。” 虽未指名道姓说出来,但萧恪心中已有个定论。他轻笑一声道:“沈兄平步青云是在投了你心中的明君之前还是之后?” “……很重要?”沈亟没立刻答,而是看向萧恪反问了一句,同先前饶舌不同,他是真的不明白对方问这个的意图。 看到萧恪肯定地点了点头,沈亟才答了。 “之后。” “原来如此,我这位兄长的棋原来布得这样早。”萧恪原以为他足够了解那位堂兄的心思了,如今从沈亟口中得到答案,方知自己管中窥豹,仍有诸多疏漏之处。 “萧兄。”沈亟却在此时开口,微皱着眉,表情略显凝重,“知己知彼可算步稳棋,却并非万无一失。” “沈兄这话何解?” “沈某虽不知萧兄从何得知这许多,可帝心难测。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萧兄如今如鱼得水恰恰因为坐在龙椅上的是那位陛下,若有一日变了天……别说护佑贺小侯爷,你恐怕连自保都做不到。” 齐帝和太子是截然相反的性子,于帝王权术上更是相背而行,他这套手段在齐帝手下尚可施展,可长久积弊必会招来新帝的记恨,待到齐帝驾崩的那一日,便是清算之时。而这也是萧恪上辈子走过的路。 沈亟所言,萧恪很早之前就知晓了,只是意外于他归于太子麾下却肯同自己说这番话。 “那依沈兄所言,小弟该如何做才可保住自己与心中珍视之人?” 沈亟起身走到萧恪面前,掀开了那杯冷掉了的茶碗盖,用食指蘸了些许茶水,在桌案上写下一个字。 萧恪看着桌上的字,复又抬头看向沈亟。 “若只是自保,总有千百种法子。若要日后安枕无忧,萧兄光做奸臣是远远不够的,要做便做素手覆江山的权臣。权倾朝野,管他史书工笔如何说!” “沈兄这话倒是对我脾气,从前竟没看出来。”沈亟归于太子麾下,来日萧定昊登基,他最次也是亲信重臣,却敢在这时候同自己说出这番近乎谋逆的劝谏,萧恪实在对这人生出多几分兴趣来。 沈亟却笑笑道:“在下是个俗人,所求唯有夫妇和睦,儿孙绕膝罢了。这天下说到底也是萧家或是北燕的,沈某一介凡人而已,无心做谁的刀盾卖命到死。” “巧了,我也是如此。只是生于皇家,许多时候不得不争罢了。” “那沈某便预祝萧兄心想事成。” “沈兄。”萧恪心思一动,开口叫住沈亟,“来日若有变数,沈兄可愿同萧某一道同行?” 沈亟回身看向萧恪,却是未答先笑,吊足了胃口才道:“沈某已是有妇之夫,可不敢同萧兄相伴同行。” 原意被刻意曲解,萧恪知他是不想答,倒没有勉强。 沈亟话虽拒了,人却未走,返身回了先前的椅前整个人懒懒瘫坐下去。 “沈兄这是要赖在王府了?可要留下一道品尝府中厨子的手艺?” “王爷,这已是第四问了。” 萧恪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沈亟说的是一壶酒换三问的事,本也只是调侃一句,没想到这人会这么务实,难免起了点小脾气,随口便道:“大不了再添上几句,下次讨了美酒送到你府上便是。” “王爷,臣不喜赊账。”沈亟闭目养神,直接丢了句话便继续歇着了。
第四十四章 “少将军,属下有事禀报。” 听到声响,原本在房内低头看书的贺绥起身来到窗前,轻轻推开了那扇窗,男人的声音更清晰地传进来。 “说。”贺绥转了个身,侧身靠在窗边,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华而不实的花花草草,尽是些箭垛木人、兵器架,而这些东西在他前次计划回会抚宁侯府之前还没有。 外面的人听到命令,缓缓道出沈亟来访以及萧恪喝退周遭侍从及侍卫的事。 “属下怕郡王生疑,便没敢逗留。之后隔得远了,听得并不清楚。” “酒……前次允宁出门被异族人挟持,便是专为…那位沈大人…讨酒去的?” 窗外的人沉默了,他听出来少将军那一句话停顿了数次才说完,犹豫了片刻才答道:“……属下不敢妄言,但那处巷子并不是去抚宁侯府的必经之路。” “……知道了,日后务必再谨慎些。允宁不同于同龄少年,心思最是敏感。” 而这次窗外的人却没有立刻应下,直到贺绥又唤了他一声,才将心里憋着的话都说出来。 “少将军,那酒自郡王带回之后,便只有洪总管一人知晓,今日沈大人一来,郡王便令人取出,自己却一口未尝,全都……” “够了,这不是你该置喙的。”话说到一半,贺绥便开口喝止了手下的话。 “少将军!属下知道您不想听,可…”木窗被重重阖上,那侍卫便知道少将军的心意了,但他仍是忍不住扒着窗户坚持说给贺岁听,“皇室皆无心,您别忘了将军和夫人就是死在了萧家人手里的!即便郡王幼时同您要好,如今已变成心思难猜之人,他朝三暮四不值得少将军为他付出那许多,早些悬崖勒马才是!” 面前的窗被再次推开,贺绥微怒的脸出现在男人面前。 “贺柒,你越矩了。” “属下只是担心少将军被辜负,您为了郡王被困在府中,那起子小人不知该如何编排您。” “你又怎知……”辩驳之语被压了回去,贺绥原就不是同人生口舌之争的性子,他叹了口气,语气已较先前放缓了许多,“方才那些话,柒哥以后不必说了。你只需谨记,日后要同护卫在我身边时一般护佑允宁安宁,旁的不听不看不说。” “……少将军!” “你若还认我是少将军,便……”话说一半,贺绥余光已看到有人进了院子,压低声对贺柒说道,“快走!” 来的人是洪喜,不过他慌慌张张跑进来时被白琮拦了下来,说什么也不让人进来。 “白少爷,求您了,奴婢是真的有要紧的事要同贺少爷说啊!” “有什么要紧事就说出来,小爷替你转达便是。”洪喜急得满头大汗,白琮却不以为意,手执木柄长枪,气势汹汹地拦在人面前。 “白少爷,求您了。” 见洪喜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说,白琮冷哼一声,连珠炮似的责问起来:“你不说小爷也能猜到,又是和萧恪有关是不是?你这么急匆匆来找舅舅,还能是为了别人?别以为我不知道,舅舅刚刚回来时脸色不好,不就是和他萧恪一起出去的!跟他在一起就没好事,你也别妄想了,这是他萧恪的王府,他能出什么事啊!” 洪喜就差给白琮跪下了,贺绥原本是不想出去的,他刚和萧恪吵过嘴。虽说心里是难过多于愤怒,但终归两个年轻人这时候都抹不开面子。 只是听白琮越说越起劲,也越说越没遮拦,贺绥在屋里叹了口气还是开了门出去。 “小琮,不许胡说。” “舅舅~” 白琮回身同走到身边的舅舅撒了个娇,贺绥倒是没多说什么,转而看向洪喜,平静询问道:“这么急着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洪喜将沈亟上门来以及萧恪屏退左右的事同贺绥一一说了。 贺绥在旁静静听着,洪喜说的和方才贺柒同自己说的无甚出入,他心中早就有数,只是面上并未表露出来,淡淡反问道:“既是太常寺的官员拜府,为何要担忧?都是朝廷命官,总不至于找个文人来王府行刺。” 洪喜被贺绥平淡的语气惊到了,在他的记忆中,贺绥对萧恪的事一向是放在心尖上的,如今听了自己一番话,面上却异常平静。他不知短短几个时辰内两位主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见状心中更是无比担忧。咕咚一下子跪在了舅甥二人面前,口中求着贺绥去瞧瞧萧恪,直言方才贺绥离开之时,萧恪的模样就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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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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