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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学生,都是我大雍的栋梁,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自始至终,我要的。”越霁莞尔一笑,“都只是沈清和一个人的命。” …… 京都之外,另有陪都所在的东京,萧天心被携着到了此地,才暂停了一路的夜住晓行。 知道他们不再准备抵京师时,他狠狠松了口气。 尚不是要诛九族的罪过,说不定侄儿还能留他叔叔这条小命。 他心惊胆战地等了两日,到第三日时,龙骧卫的旌旗挺进东京,才觉得悬在颈项的刀终于显了形。坐进陪都的祥泰殿,遥望着主座多年不见的昭桓帝,他还是不知道这把刀落,还是不落? “陛……陛下……”他哆嗦着唇,比之萧家这么多位皇帝,昭桓帝不曾屠城人祭,称得一句仁厚,但绝不是位好说话的帝王。 连日的兵戈洗礼,叫昭桓帝与旧日的影子重合。萧天心抬头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若不是被身后人顶上来,他这辈子也不想面对的。 “禄王。” 昭桓帝叫了他的封号,身侧跪坐的青年也随之看过来,挑着眉毛看他。 ——那个地方本来是没有设位置的,现在却摆了张小案,可此刻的他根本分不出心神想这许多。 “扑通”一声,萧天心结结实实跪在了青砖上。 “臣……臣罪…罪该万死……”俨然话都说不清楚,抬起一双泪眼,万般说不出的可怜委屈,就差把‘我被迫的’几个字写在脸上! 三日前,禄王上疏御前,在陪都东京共议。 三日后的今天,席面都还未开始,主角之一就已经溃不成军。 所有氏族长老脸色都不好,胆小如鼠,赔钱亲王,实在坏事! ……不过也无妨,禄王不过是将皇帝从京都引出的筹码,既然皇帝已经入座东京,那就已然达成目的。 魏宏理率先开口打破闹剧:“陛下举兵攻入云中郡,我魏家血流成河,究竟是何意!” “哼。”王座之侧,有人率先嗤笑出声。俊俏的青年单手支着下巴,这架势,不必其他人构陷,已经十足像个佞臣。 “你不好好待在本家,犯到东京来,难道拿不得?” 魏宏理被一个小子触犯,勃然大怒,瞬间翻了脸,“你就是沈清和?” “怎样?” “这里是陪都,哪里有你一个中书舍人说话的份!”他整张脸气得扭曲,没人接他的腔,魏宏理早就明白与之为伍的尽是一群豺狼,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 “陛下天威浩荡,此等小人佞幸万不可留在身边,老夫自知忠言逆耳,但为了我雍朝江山社稷,必得将他缉拿下狱,等候发落!”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盯着主座上的人,等待他的反应。 祥泰殿的并没有和政殿宽阔,主位的表情稍稍一觑便尽收眼底。昭桓帝身体后靠,按着镂刻盘龙衔珠的扶手的手掌,慢慢移到了身侧,覆上了另一只手。 紧紧盯着他的魏宏理惊愕,其他氏族长老也惊愕,就连沈清和本人也暗自吃了一惊。 这是,要与他官宣啊? “你!你们!”魏宏理目眦欲裂。 沈清和尽览他的丑态,“昔日见面时候,诸位并不曾把沈某放在眼里过。想必今日过后,所有人都会牢牢记得,一辈子忘不掉了。”回到正题,沈清和是真火了,虚与委蛇那套他不爱搞,何况现在,皇帝都为他撑腰,他也要为自己的学生撑腰! 昭桓帝截了他话,他告诉魏宏理:“今天会有人下狱。”他微抬下颚,是沈清和没见过的神色,“但不会是他。” 他们俩离得最近,沈清和的视线从君王的手,移到他的侧脸,离开京都朝堂,好像有什么也随之冲破的皇帝威严的壳子出来,那双眼里有高高的兴味。 魏宏理宛如被一道雷光劈中天灵盖,他想破头,也没想到他们是这种关系!是啊,是啊,要不是床笫间的宠臣,吹了足够的枕头风,怎么能叫一个皇帝色令智昏,昏到要与整个门阀世家抗争! “要美人不要江山,呵呵呵,那就别怪老夫了!”魏宏理已经失了理智,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匕,‘锵’一声响,寒光四溢。 昭桓帝贴身的十几个亲卫齐刷刷亮了刀。 “你们还坐着?龙骧卫驻扎城外,陪都的禁军都是我们的人,错过这次,可再也没有机会了!” 魏宏理已经疯了,同席的老家伙们才慢慢悠悠站起来。 一时剑拔弩张。 沈清和皱眉,早知道这些人不是来放低身段求和的。 巧了么不是。 我们也不是来谈和的。 魏宏理扯了一下唇角,陪都禁卫统领是跟随昭桓帝从西北来的,也是他费了大把功夫才收拢的暗棋,如今正是得见天日的时候。昭桓帝决计想不到,昔日出生入死的旧人,有朝一日反叛吧? “……旧人?”沈清和皱起眉。 “嗯。”萧元政顿了一下,“择主而事,改换门庭,都是常有的事。东京的日子太安逸了。”西北的心腹大多没带出来,心思不对的,放在东京陪都,未尝不是放在眼皮底下,等着一朝清算。 “好好的安逸日子不过,有的后悔的。”投奔一群蠕虫,眼光也不咋样,旧人?或许只是占了个天时地利罢了。他忽而狡黠弯了唇角,上身往侧边挨了挨,“陛下好像司空见惯?那你怕不怕,有一日我也……” 手背被猛地攥得紧了些,沈清和一下就感受到,萧元政垂眸看他,唇边是提起的笑弧,不是他当皇帝时惯常的神情。 “……我开玩笑的。” “嗯。”萧元政似真当听了个笑话,坦然向后倚的脊背动了,往扶手上靠——他们现在的距离完全到了亲密的程度,沈清和手臂上起了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他咳了一声,稍稍退开点。 魏宏理都要翻了天了,上头两人却调情似得,他气急,回头要呼喝,禁卫没进来,倒是腰佩长刀的越隐大步走来,越霁一身月白束腰的袍,在他身后半步。 “怎么这么咋唬。” 越隐眉目间压着散漫,随手做了礼。 “隐公子……” “怎么?”越隐目光从那柄细弱的匕首上划过,咧了唇,谑说:“魏宏理,你想谋朝篡位啊?” 握刀的手颤了颤,魏宏理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周围说好同仇敌忾的家伙一点反应也没有。身后都有依仗靠山,全然撕破脸皮才是下下策。 越隐随手一推,匕首当啷就在地上,他扯着魏宏理走到一边,“蠢货。”真不知道怎么在这世上活这么久的。 和越隐的敷衍不同,越霁对着上方的天子微微躬身,谁都挑不出错的周全。 禁卫从大门处鱼贯而入。 天下分久必合,朝代更迭,皇权挺立,世家门阀之权势从未有如此膨胀过,甚至一度到了成为‘天命’,能左右天命之主。 越霁启唇,他所拥有的凭依,让他能与这个世上最尊贵的人平等对话,“陛下,越氏对您的敬重从未减损过一分。” “但是,但是。”越霁目光向他身边青年射去,沈清和半点不避,锋利的相交间迸溅出刀光剑影。他小心再小心,谁能有这么大的神通啊,清北的学生出事,越家人脱不了干系。 “沈公子在世上一日,我们的心就一日难安。”越霁微笑,“请陛下赐死沈公子,越霁在此承诺,愿意一直跟随陛下,护佑大雍江山百年太平。” 身侧的越隐诧异回头。 在场的老家伙们互相交换了视线,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这话和效忠都没什么分别。越霁点了头,等同于整个越家都站在了皇帝背后。就为一个五品中书舍人?就是皇帝喜欢他又怎样,这样一条轻贱的命,什么时候要不得,何必在这时候,用这么重的承诺来换? 到底还是年轻。 虽然过程有些想不到,但结果还是那一个,话事人都起好头,他们也没有驳的道理。 殿上只余山呼“还请陛下赐死沈公子”。 越霁仍旧一副从容不迫,云淡风轻。他无须申述沈清和的威胁,决策已出,落子不悔,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就没在乎过别人怎么想。这几乎算不上一个很难的抉择,除了痴障的,都知道该怎么选。正如旁人所惊悸的那样,在今日之前,他都不会如此决绝,沈清和这个人,的确超过他的想象。远远超过。 想剖世家的骨血,为他的宠臣让路?哼。 他在衡器的另一端加了绝对的重量,为他想要的结果加码。 前有越霁游说,后有禁军压阵。 这样的死亡威胁,我真是有好大的能量啊。昭桓帝动了,沈清和的目光随着他起身游移。 所有人翘首等信,盼他的一锤定音,自己也好抽身离场。 皇帝几乎没有太素简的服制,他今日穿的恰好就是这样一身,叮当作响的组佩摘了,向下探只有一条纤长的穗垂到鞋面,鲜红色,摇动的。 萧元政睥睨向下,没什么要说的,越霁出现,以这样的条件交换,他觉得是看轻沈清和,也看轻了自己。世族爱体面,这没什么,在一定程度上,他会给予这份体面—— “世家的血,朕会让它安然的,流进史书里。” “哈。” 越霁定定望着二人,合上眼。 “好魄力,好魄力。” 他后退半步,睁开眼,响在殿内的声音缥缈。 “嵌套里的人,享受的权势越盛,受得束缚就越少,也越多。走出去,可能一无所有。” “既如此,只能先清理君侧,日后再好好规劝陛下。” 到了现在的地步,他是一定要沈清和的命。 禁卫举起长枪,枪尖向前。皇帝随身的亲兵都是从金甲卫中拔出的好手,纵使能以一敌二敌三,倘若来十个,二十个呢! 魏宏理哈哈大笑起来,模样与疯魔无异。 挟天子,没有更好的时候了!魏氏的存亡,就在他俯仰之间。 “杀!杀了他——” “砰——”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撕开一室混乱、荒唐、群魔乱舞。 萧元政的手很稳,能拉动强弓的手,叫燧发枪在他手里的后坐力微乎其微。 离得最近,察觉危险瞬间退避的越隐直起身,身边僵立的身躯愣愣地向后仰倒,他清楚看到魏宏理后心口出现一枚血洞。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甚至都没来得及有血喷溅,倒地后,才汩汩汇聚成了一汪血池。 这样的血腥还是令人不适,沈清和压下了,注意到越霁的错愕,盯着他一字一句说:“上次没有好好介绍,我给东西起了个名字,猜猜呢?” “——叫做,‘众生平等’,王孙贵胄贩夫走卒,谁站在它面前,只要一下,就能去地府里见阎王,是不是很平等?” 他说了很可怕的话,短暂寂静后,殿内惊叫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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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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