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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洲气候是北暖南寒,若是客人从北方过来,根本不可能存在风雪,随后两人继续审问,却再得不到只言片语,哪怕那句话中的谬误,也被门客理解为口误。 有此意外,牧封川与晏璋便没按原定计划上京,而是绕了两圈,又专门打听了关于国师的事,并确定十日后,国师会出城去郊区举行祭天仪式,方才正式入城。 十日之期,对方若真有本事,能寻到他们踪迹,便证明人家的确有一手,需加倍小心,而要是不能,他们正好趁机在祭天中看看,这位国师是何方神圣,再决定是否要与其接触。 牧封川想起曾打过交道的神棍甄少乾,对国师的恶感更重,忍不住道:“别又是指玄派的,他们那些人,逃命第一名,根本不抗事,和他们合作就是纯冤种。” 要说在刚了解东洲各宗门的时候,牧封川还不理解指玄派为何名声不好,经过了一番乱战,他算是看清了,明明身为东洲一员,很该同气连枝,结果大难当前,独他们家关门避祸,其他宗门之前再多龌蹉,也同仇敌忾,事后看指玄派保存完好,如何不恶心。 神棍讨打,自古真理。 晏璋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他道:“或许真与他们相关。” 牧封川起了兴致,问道:“你有线索?” 晏璋沉思半晌,摇了摇头,笑道:“不一定,总要先看看,要是我想的那个人,他应当活不到现在。” 牧封川掰着手指计算:“陈国建立至今两百年,国师位置据说是二十年一换,但历代国师都深居简出,少与人接触,说是一直由同一个人扮演也说得过去。不过,根据你之前所讲,修士顶多十多年就会灵力耗尽,开始消耗道基底蕴,并且期间身虚骨痛,直到百年,彻底化为尘土。” “这么说,陈国的国师位至少已经传了一代,指玄派能联系到南洲外的门人?”牧封川声调陡然抬高,俨然将神棍出身定死。 他眸中闪着激动色彩,倾身朝晏璋靠前,语气蕴含得意:“怎么样,我就说天无绝人之路吧,五百年前出不去,不代表今天依旧如此。” 晏璋瞧着凑过来的牧封川,先是跟着一喜,不到半息,他似乎想起什么,笑容僵在唇边,眸光闪烁,瞳孔蒙上阴影。 他目不转睛盯着牧封川:“你很想离开?” “自然。”牧封川不明白晏璋这问的是什么话,没好气道,“你不会是缺灵气缺出幻觉了吧。这鬼地方,死就算了,还不让修士死痛快,你不想走,难道真准备陪葬,在坑里等着被憋死?” 他满心都是发现转机的兴奋,没注意晏璋倏然低沉的气势。 晏璋静静等牧封川喝完一壶茶,吃完一盘茶点,才好似无意道:“你出去后,准备去哪儿?还回归元宗?” 牧封川顿了顿,蹙眉犹豫。 晏璋瞧见,低垂眉眼,手指缓缓收紧,白瓷茶盏如泥土一样被他攥成一团,捏在手心。 牧封川忽觉身后有股凉风,他扭头朝后瞧,只有紧闭的大门,猜是门没关严实,走到门边,拉开看了看,确定无人偷听,将门合拢,再次坐回桌边。 他抬起头,见晏璋坐在对面,视线落到桌面,阴影盖住上半边脸,叫人看不清神色。 “回吧。”牧封川期期艾艾道,“归元宗还有楼飞他们呢,况且,宗门对我也无半份亏待,总不能拿了好处就溜。” 他其实知道晏璋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可他已经说了恩断义绝,即便现在两人说开和好,再要他回无妄峰,继续当模范师徒,总感觉有些别扭。 当然,更重要是他已经完全无法将晏璋视作长辈,习惯了没大没小,谁愿意给自己找个爹啊! 通俗点说,这徒弟心野了,追不回来。 晏璋一时没有说话,他安静坐着,一动不动,牧封川却跟凳子上有钉子一样,坐立不安,很想快速换个话题。 “那个——”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牧封川抬手盖住下半张脸,眼睛瞪圆,一副你先来的模样。 晏璋抬眸看着他,微微翘了翘嘴角,弧度小得让人怀疑是错觉。 他将嘴唇拉平,道:“我若是离开归元宗,你能否继续留在无妄峰。” 说完,他顿了顿,补充道:“以我弟子的身份。” 牧封川脑子一懵,没明白他的意思,睁着一双水润的桃花眼,双手撑在桌面站起,连声追问:“你要去哪儿?为什么?难道还有没解决的麻烦,要多久?”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打晕晏璋,晏璋紧绷的面容稍缓,他徐徐道:“没有,不确定多久。” 他简略作答,避开要走的原因,淡淡一笑,直勾勾盯着牧封川:“除了无妄峰,其他的东西也全留给你,你是我唯一的爱徒,那些本就该由你继承。” 牧封川面露疑惑。 此时,他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只绞尽脑汁思索晏璋说这番话的理由。 他轻声试探道:“你很想收我做徒弟?” 难道他猜错了,晏璋是真喜欢当他师父,不单是因为梦境? 或者说……他又道:“你觉得我与你断绝师徒关系,传出去后,你会没面子?” 晏璋不答,只敛息阖眼。 牧封川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确实没考虑周全,大手一挥:“既然如此,我不回归元宗了!” “砰”的一声,梨花木桌面被拍入一团白色不明物。 晏璋睁眼,漆黑深邃的眼眸与牧封川对视,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森冷:“你可知,天极界对背叛师门者,如何惩处?” 第148章 师徒之情 空气霎时安静。 牧封川瞥了一眼桌面上已看不出原样的茶盏, 掀起眼帘,嘴角也勾起一抹与晏璋极为类似的弧度。 他抬手托住下巴, 一连漫不经心:“不知。莫非能比捅师尊一剑更重?” 他歪歪头,眼中只有好奇,全无半分畏惧。 晏璋面容紧绷,眼眸暗沉。 牧封川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侧脸瞧他,半晌,他蓦然伸手,把整条胳膊架在了晏璋肩上。 晏璋身形一僵, 整个人好似一根绷紧的弦。 牧封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凑过去, 将下巴搁在晏璋肩头:“有话好好说。吓唬我,小心我再捅你,知道不知道。” 他压低嗓音,做出恶狠狠的语气,左手食指在晏璋腰间轻轻一戳, 原是玩笑,哪想晏璋反应比被捅一剑更夸张, 他猛然抬手, 牧封川一时不慎,竟然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推飞出去。 我嚓,早知道你弱点是这个, 我就天天拿手指头戳你腰了! 牧封川在半空疯狂吐槽,正要用灵力稳一稳身形,一个人比他更快, 闪到他身后,伸手将他接在怀里。 还没等牧封川感受垫子的软硬,眼前又一花,他睁开眼,已是回到桌前,安稳坐在凳子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牧封川不禁迷茫,难道他从始至终都没动,所谓走过去,被推飞,其实是幻觉? 他抬起头,后脑勺碰到东西,然后便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珠。 晏璋就在身后,他低头俯视牧封川,面无表情,光被他的身子挡住,使得这小片区域都藏在阴影中。 牧封川吞了口口水,或许因为对方居高临下,他总觉得现在的晏璋,比刚才威胁他时,气势还要低沉可怖。 “那个。”他抬起双手,随手揪住一块布料,缓解紧张,“我没想到你怕痒,下次绝对不碰你腰。” 他恨不得指天发誓,心里却尽在唾弃自己。 明明是他被推飞,还要给罪魁祸首道歉,牧封川,拿点胆色出来,你剑都用上了,戳一手指算什么。 然而,好汉不吃眼前亏,作为一个聪明人,牧封川眼见晏璋情绪不对,他决定,还是忍一时之气。 晏璋不说话,他盯着牧封川的手。 牧封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抓的东西。 牧封川:“……” “我不是故意!”他连忙撒手,可惜收手太急,尾指勾到布料,普通的布料显然承受不住一名元婴修士的力道,“刺啦”一声,牧封川一个晃眼,一根断成两截的腰带坠落在地上,腰带的主人却已无踪迹。 牧封川:“……跑得真快。” 他弯下腰,捡起腰带,在手指绕了两圈,嘴角按捺不住上扬。 这招,就叫示敌以弱,再致命一击。 …… 经历了被勾断腰带的窘迫,那场原本火药味甚浓的谈话自然是无疾而终,晏璋没有就出去后的去处逼问,牧封川就更不会提。 反正还没到时候,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弄清楚那位国师身份,再寻离开南洲的方法,其他问题都得退一射之地。 两人在城内住了十日,没有靠近国师府,也没有刻意使手段遮掩存在,最后结果是,并无人在此期间找上门,戳穿他们的身份。 牧封川也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松口气。 “或许是我们想多了,人家说不定真是口误呢。”牧封川撑着下巴,唉声叹气。 晏璋从他后面经过,抬起手,在他头顶一顿搓揉,当即换来牧封川的怒目,他收回手,若无其事道:“是与不是,今日便可知晓。” 牧封川坐在窗边,仰头看着外面天色,乌黑泛蓝的夜幕上,明月高高悬挂,等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普惠众生,国师便会抵达郊区祭坛,正式开始祭天仪式,祈求明年风调雨顺。 根据他们收集的情报,陈国立国后的近两百年,除去少数遇到重大变故打断这项活动,几乎年年如此,这也是国师的主要职责之一。 现在离天亮还有约两个时辰,若想仪式准时举行,过不了多久,国师府那边便会有动静。 牧封川没有点灯,外面也是一片漆黑,他在黑暗的夜色里躲藏窥探,恰似一只机敏的猎手。 月亮挪动了,不远处,国师府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牧封川合上窗户,只留一条缝隙。 他通过窗缝注视外面的景象,难得有些心绪不宁,悄声道:“据说除了祭祀,他几乎从不出门,要是真有线索,后面我们怎么接近?国师府是他的地盘,会不会有陷阱?” 晏璋明白,牧封川并非是要求得答案,而是在关键时刻,期盼与畏惧交织,以致心情难以平静。 他确实离开这里,晏璋心道,心头忽地泛起一阵难言的涩意,这种感觉与当时牧封川落入南洲时极为相识,都是酸胀拥堵,意味着失去。 他闭了闭眼,想做些什么缓解那股情绪。 牧封川并不在乎晏璋不回答他的问题,他依旧紧盯着那条缝,好似缝外才是他渴望的世界,他要逃出这间房,离开这里。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后颈,牧封川打个哆嗦,正要回头,国师府那边大门洞开,他立刻顾不得后脖的凉意,凑近窗户,看到一队人从大门内鱼贯而出,列好队伍,一名穿着紫色道袍的身影也跨过门槛,被众人包围,缓缓朝城外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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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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