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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看到一个少年官员, 拼命想要护住那具尸体,可尸体被带走了, 带去了一个封闭昏暗的房间内, 穿着几个太医服的人围在旁边,手里握着很细致的小刀, 像是匕首又更精巧些,其中主刀的人,从头到尾眼睛都是红肿的, 像是在极力控制手上不至于颤抖得握不住刀。 看完这些闪过的画面, 他只有一个感想, 这具尸体身前,应该被很多人喜欢。 可他却是被所有人讨厌的。 言霁开始思考自己的来历,对, 他是个听信谗言, 亲近宦官的暴君,在他的统治下名不聊生, 每天都有无数个人诅咒他不得好死, 他们也如愿了, 他真的被刺死在了龙椅上。 但谁又是生来就想当暴君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言霁低头看着自己虚化透明的双手,开始疑惑,那他应该是怎样的,会有人不讨厌他,像喜欢那具尸体一样,浓烈炽热地爱着他吗? 他不知道,他连自己的来处都忘记了。 远处,有一抹红衣缓缓走到他身边来,言霁觉得这人很眼熟,但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红衣人笑得风情万种,眼尾狭长像是勾魂摄魄的狐狸:“陛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样?”言霁拧起眉,不愿跟陌生人交流。 “陛下神魂不稳,需要在此处静养些时日,才可回到自己身体里去。”红衣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当然,如果你想回去的话。” “但你那具破破烂烂,被缝补多年的身体,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你神魂养好。” 言霁眼中现出警惕:“你是谁?” 红衣人玩味一笑:“我叫风灵衣。” “风灵衣是谁?” “风灵衣......”红衣人撑着下巴,虚空中明明什么也没有,他却稳稳当当地坐在空中,“是时空混乱时,误入此间的人。” “这里又是何处?” “此地为五方。”风灵衣解释道:“是时空分裂后产生的空白区,在这里灵魂可以得到短暂的安置,你之前来过两次,第一次是被我带来的,第二次是另一个人为了误导你,带你来的。” “为何误导我?” “因为立场不同。” 一番对话结束,再无任何声音,直到很久后,言霁才审视地看着风灵衣问:“那你呢,你带我来这里的立场是什么?” 风灵衣再次露出他那个勾魂夺魄的笑容:“我嘛,作为这场祸乱的根源,自然是要拨乱反正。” 他本应该死在七岁那年,但因时空被撕裂,漫无目的漂流在空中的灵魂卷入了衍生出来的这个时空中,追根溯源后得知,他是这一切动荡的因果。 如果姒遥不为了留下他而答应柔然国君提出的要求,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姒遥的孩子能够安安稳稳地长大,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柔然也不会一度为此而产生自己能够吞并大崇这个强国的念头,反而弄到最后玩火自焚。 但是当他在衍生时空睁开眼后,一切已经晚了,姒遥已经带着白华咒,嫁往了大崇朝。 而当他追去大崇时,得到姒遥的遗愿,让他照顾好她唯一的孩子,如果必要时,带他离开大崇,离开柔然,越远越好。 风灵衣真切地体会到,一个人的力量,在既定命运下是多么无能为力,就连想要按照姒遥遗愿保护好言霁,他都没能做到。 他将姒遥的话当作指引归途的方向,直到最后,才猛然意识到,或许选择另一条路,方才能将一切重归原点。 将言霁带到五方,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了。 周围走马灯一样的画面在霎时间化为星光点点飞散开泯灭,整个五方都还是剧烈地震荡,周围现出龟裂般的黑红裂缝。 风灵衣没有动,言霁便也没有动。 这次震荡持续了整整三炷香的时间,才逐渐平静下来。 风灵衣说道:“我得走了。” 言霁皱起眉,问道:“我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风灵衣意味不明地留下一句:“或许你只能永远困在这里,或许某日一睁眼就离开了也说不定。” 下一秒,红衣人破裂开,化为红色枫叶一样的碎片,四散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方内没有任何声音,但隐隐有不知从哪照来的光,能稍微看清周围,虽然周围同样也是漫无边际的虚空,没有什么好看的,只因有这一点光亮,至少让言霁呆在这里的时间没有那么空寂。 但是这点光亮也越来越暗淡了。 言霁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周围龟裂的裂缝越来越大,有时候这片空间会陷入混乱失序中,言霁感觉自己的眼睛在这边,手在另一边,脚又在更远的地方。 他好像是个被撕扯开的奇形怪状,只是感觉不到疼而已。 某一次他浑浑噩噩被一股眩晕感从睡梦中拉醒,睁开眼看到不同于日的刺眼光芒,他想抬手挡一档,但身体却奇怪地无法动弹。 这时,他听到了吵闹的人声,有人在说话:“太医,快叫太医,陛下手指动了下,奴婢刚看见了!” 之后乱糟糟的一团,脚步声混合着乱杂的说话声。 好吵。 眼前光亮太过刺眼,让他无法将眼睛睁开看一眼周围,但明显感觉到整个世界鲜活了起来,并非虚无空旷的五方。 不知躺了多久,言霁又开始出现撕裂般的感觉,他时而能听到周围的声音,时而耳鸣漫长,什么也无法感知,同时伴随着身体的疼痛越来越明显。 什么地方这么痛,感觉连呼吸都刮割着肺腑。 言霁被疼痛折磨得开始想念五方,大约是他的意念起到作用,有那么短暂的一刻,他再次回到五方中,可没多久,又被拉入那具剧烈疼痛的身体内。 这次他感觉到有人在给他灌药,动作很轻柔地掐着他的下颌。 周围是一股很清淡带着微微苦涩的药香,他好像是被什么人抱在怀里,脑袋无力地垂在对方肩上。 味蕾特别苦,言霁不想喝,那药就真迟迟被被灌下去。 如果回到现实要承受这样一句疼痛的身体,言霁宁愿一直待在五方内,享受漫长无边的寂寞。 在药灌不进去后,他的灵魂又开始跳脱地反复在五方与这具身体内来回,每次在五方的时间都越来越长,言霁心中窃喜,不喝药真的有用。 他打算一直这样下去,但是抱着他的那人却似乎并不想他如愿,能感觉到这具身体被重新放回床上,言霁在即将再次回到五方时,一个温热柔然的东西贴在他唇上,濡湿的气息交织,他的下颌再次被人强行掰开。 苦涩的药汁渡进了嘴里,沿着并没彻底密合的嘴角流溢而出。 言霁被迫灌了满肚子药,彻底回不到五方了。 身体的疼痛也越来越明显,他好像被气哭了,对方轻轻碾过他的眼角,眼角的凉意浸骨,紧接着又被一抹柔软吻得温热。 一个声音在安抚地对他说:“喝了药就不痛了,别哭。” 他说谎。 言霁还是很痛。 这次他明显感觉到是从哪里传来的疼痛,是从他心口。 他想起自己好像是被人一剑穿心弄死的。 不过说起来,他也算“死得其所”,毕竟一个暴君,总是要被人杀死的,然后杀死他的人才能享受所有人的崇拜尊敬,稳稳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只有死掉的暴君知道,那个位置又多冷。 言霁在疼痛中睡了过去,或者是疼晕过去,这次他并没能回五方,一直常处黑暗中,每次醒来都能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言霁想叫对方闭嘴,但是他发不出声音。 他好想念感知不到疼痛与声音的五方。 一次再次醒来,言霁对身体有了一点掌控权,就类似他可以稍微动一动眼皮,或者动一动手指,做些不费力气的事。 但他并没动过一下,依然如之前一样像具尸体一样躺着。 连呼吸都痛,哪怕只是对常人来说轻而易举地稍微动一下手指,对他来说却是要伤筋动骨好一番的,又没什么必要的事,言霁才不愿意动。 如果可以不呼吸,就更好了。 但人体本身就对呼吸有着依赖性,言霁尝试过,除了引得周围那些人急得人仰马翻外,并没能达成所愿,到最后求生的本能会使得他不得不重新汲取空气中的氧气。 言霁很讨厌这样的本能。 某一天,他照常醒过来后就一直躺着,其他人甚至无法感觉到言霁微弱呼吸的变化,只以为他还在昏迷中。 言霁听到有两个女孩子在悄悄说话:“陛下真的能活吗,我每天都以为他死了,只有探过呼吸才能感觉到稍微一点活气。” “别说这些话,被摄政王听见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那名女孩果真被吓住了,好半天都没敢再说话,但过了一会儿,她仍旧安耐不住好奇心,用更小的声音问旁边的人:“姑姑,现在就我们两人,你能跟我说一说么,我实在想知道得抓心挠肝。” 言霁默默想,不好意思,我目前应该也还算是个人。 姑姑不耐烦地问:“什么事,快说。” 得了允许,那姑娘立刻就口无遮拦地脱口问:“陛下真的是摄政王的禁脔......唔唔唔。” 话还没说话,就被姑姑颤抖地堵住了嘴,姑姑气得拔高了声音:“你从哪听来的!” 被放开后,小姑娘瞅着姑姑的脸色吓得不轻:“所有人都这么说,摄政王常夜夜留宿承明宫,又不许陛下纳后宫,还有人看见......陛下身上的痕迹......”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轻,姑姑以警告的语气道:“不许再提这些事,主子们的事不是你们有资格窥探的。” 言霁在心里哦豁了一声。 从这名姑姑的态度来看,那姑娘说的话应该确有其事了。 言霁懒得回忆他跟摄政王之间是不是有染,现在他对任何事都提不起精神,就连这番对话也只是当玩笑听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那位摄政王又来给他喂药了。 摄政王不应该很忙吗,为什么每天都在往他这里跑? 如果言霁愿意睁开眼睛看一看,就会知道他床榻前摆着一个小案几,上面堆着每日要处理的奏折,顾弄潮坐在床榻下,会在批完一摞的间隙,握一握那双像冰块一样冷的手。 这只手曾抚过他的脸,坚定地告诉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他。 言霁听到对方轻笑了下。 狗贼,我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等死,你就这么开心吗? 又被气到,甚至来手指都起得颤了下。 顾弄潮正打算收回握着言霁的手重新提笔将今日的奏折批完,突然感觉到手掌心里一抹异动,不由紧握着那只手指,凑过去仔细观察恬淡沉睡的面容。 语气难掩忐忑与惊喜:“快去叫江逢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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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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