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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言霁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这么快就被察觉到,心里有些害怕,坚定原则躺平装死。 炽热的呼吸吹拂在他脸上,那个声音好似压抑着十分浓烈的感情,克制又绝望地问他:“你醒了,是吗,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 “如果能听到,可以再稍微动一下手指吗?” 顾弄潮紧紧盯着那只手,不敢眨一下眼,盯得眼中蔓起血丝,搁在被衾上的纤细手指依然纹丝不动。 他的声音越来越绝望:“稍微动一下就行,只一下。” 这人好奇怪,言霁在心里嘟囔,总觉得要是真心软应了他,会惹来极大的麻烦,他讨厌麻烦。 有脚步声进到殿中,一道温润的声音给摄政王跟床上的他请了安,得到允许才挪步到床边,轻轻拾起那只皓白手腕,手指搭在脉门上。 整个寝殿内这一刻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江逢舟松开手,重新跪在地上回话:“王爷,陛下隐有苏醒的迹象,或许......陛下已经醒了。” 面对他人,顾弄潮一改跟言霁独处时的语气,声音冒着森森寒气:“那他为何不回应我?” 江逢舟哑然,须臾后,斟酌用词:“或许陛下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有时候的动静不过是无意识间的举动,王爷不妨多跟陛下说说话,激一激陛下,想必会助陛下尽早脱离目前的处境。” 言霁心里哀嚎,这是什么庸医,还嫌这人烦他烦得少吗?! 然而“这人”似乎赞同了庸医的说法,沉默良久后,问了句:“怎么激?” 他害怕掌握不住程度,让言霁更不愿醒来。 江逢舟道:“说些吸引他的。” 众人陆续走后,寝殿重新安静下来,言霁舒了一口气,他还真以为这名庸医能看出来他在装睡,以为激他就能让他破功吗,天真! 但是坐在他床边的人显然信了,每天说的话与日递增,甚至晚上会趴在他旁边入睡。 最可恶的是,对方用膳也在他面前,拿香气勾他! 每天只能喝药跟流粥的言霁想咽口水,又怕这个小动作会被火眼金睛的摄政王发现。 “这是摄政王府的厨娘做的阳春面,你不是一直爱吃吗?” 言霁闭着眼,将一切诱惑屏蔽在耳外。 批完奏折,对方将一个硬邦邦、冰凉凉的东西放在他手心,用恍若情人耳边低语般的温柔语气道:“这是你一直想要的兵权,跟虎符不一样,不仅能调令十六卫,还能调动各地驻军。” 言霁提起了点兴致。 他一直很像要这块兵符。 于是顾弄潮发现,当他想将这块兵符拿走时,一直不愿动的手指突然紧紧握住了它。 顾弄潮骤然想看那张依然双目紧闭、昳丽生姿的脸,强行压下心中喜悦,正想再说什么时,咔哒一声轻响,原本被紧握住的兵符从无力的手指间滑落,重重坠在了地上。 顾弄潮脸上的笑僵住了。 言霁很疼,刚刚用了点力气后,每条筋脉都像是被用力拉扯过度的抽痛,心口处更是疼得他险些昏厥过去,他虚握了下,发现手中的兵符不见了,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了上来。 他的手被另一只温暖舒适的手掌握住,对方好像在说什么,但言霁听不清,他疼得好像死去了一遍。 但他的疼痛并无法传递到脸上,看上去他依然像是熟睡着,没有人知道他处于怎样的水深火热中。 为什么不死,为什么要这样茍延残喘地活着。 再次醒来时,身边静悄悄的,言霁再不敢随便动了,或许他应该永远扮演一具尸体才好。 此时应该是深夜,隐约有蝉鸣响起,耳边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声,那个人今晚又趴在他身边睡着了。 言霁睡了太久,这会儿睡不着,他突然间很像看看对方的模样,稍微撩起一点眼皮后,沉重的疲惫感如深海般将他囚困着,睁眼好像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想到之前的疼,言霁不再有所动作。 此后又日复一日重复单调无聊的、半死不活的生活,言霁听着耳边的碎语醒来,又听着那些无聊的睡去。 有时候,对方会跟他讲朝上的事:“大臣们又开始上奏要给你新纳皇后。” 嗤笑了声,随后的声音满是倦意:“说是要给你冲喜。” 言霁记得他以前好像有过一个皇后,不过刚进后宫没多久,就以她为首发动了一场政变,之后的结局似乎并不太好。 哦,对了,那位皇后喜欢正跟他说话的这个人。 言霁感觉他的手被人握住,有过黏糊软糯的东西映在他手上,随后他的手被引着按在一张纸上,对方带着恶趣味地说道:“本王不同意,要冲喜,本王给陛下冲。” 顾弄潮看着面前盖了两人指印的婚书,嘴角挑起真切的笑容。 “冲过喜,你应该能好起来了吧。” “霁儿,你什么时候才能醒?” “我好想你。” 言霁听着没缘由心脏酸酸涩涩的,跟疼痛不一样,他比厌恶疼痛还厌恶突然传来的酸涩感,如果能闭上耳朵不听对方的喋喋不休就好了。 就像闭上眼睛不看一样。 对方还经常跟他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今日陈太傅想闯进来见你,说是我挟持了你。” 又是一声嗤笑。 提起朝堂,对方总是这样漫不经心,无所谓的态度,轻慢得恶劣,好似能牵动整个国朝变动的大崇朝堂,不过是他手中的一盘无聊棋局。 “我把他赶出去了。” “说起来,带头发动大臣上书,要为陛下挑选皇后冲喜的,就有他一份。” 但这样恶劣的人,面对他的态度可以堪称似水温柔:“你会生气吗?如果生气就醒来打我吧,让我去跪着给他道歉都成,只要你愿意醒来。” “你不是一直很喜欢陈太傅吗?” 言霁仔细回忆,他喜欢陈太傅?滑天下之大稽! 他跟陈太傅几乎没有任何交集,陈太傅几次在他面前死谏,呵斥他种种暴君之行,几度气得他发病。他没把陈太傅就地斩首,就已经是天大的仁慈。 类似这样让言霁听不懂的话还很多。 比如某日,对方红红火火地进到殿中,带来一股清淡的花香。 靠近时,能感受到他身上潮湿的水汽,好像是冒雨回来的。 不,怎么能用“回来”这个词! 对方将一个东西凑到他鼻尖,刚刚闻到的花香更真切了,很好闻,好像是...... “今年第一枝的杏花开了。” 原来被凑到他鼻尖的是一支初开的杏花。 “你说过,想去看杏花,现在醒来,等身体好全,刚好赶得上花期。”对方诱惑地低语,随后紧紧盯着床上之人,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反应。 顾弄潮垂下眼帘,起身握着花枝,插在床边的青花细颈瓷瓶里。 他看着面前沾着雨水,洁白纯净的花朵,黯然失神道:“杏花明明开了。” 这段时间,言霁莫名感觉到难过,不是他自发的感觉到,他是从周围的人所散发出的情绪里感觉到的。 好像所有人都在难过。 应该是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有次太医来,好像说过,他要是再醒不来,身体机能便会开始退化,光靠流食维持不了太久。 言霁并不想醒,所以就算喂他再多药,所以哪怕顾弄潮哪再多话激他,用任何东西诱惑,他都不愿意稍微动一下。 当听到太医的话时,他心底是开心的。 身体太疼了,如果能早点解脱就好了。 那人开始像变态一样亲他,最开始还会克制地只亲亲脸颊,之后会亲他的唇,像狗一样埋首在他脖颈蹭着嗅闻。 好像很怕失去他。 有点好笑,当初拿剑刺进他胸口的就是他,如今抱着他强求着他活的,也是他,他的生命就像破烂一样,能被随意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没有滪晰人能与他感同身受,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醒来的每一次呼吸,有多艰难,他身体的每一处都沉重得仿佛捆绑着巨大的铅球。 黏糊的亲吻从脸颊移到耳垂,顾弄潮含糊地轻声说:“你再不醒,我会忍不住对你做更过分的事。” 言霁并不信,这人怕碰到他的伤口,连晚上都不敢上床到他旁边睡觉。 不过是口嗨而已。 但言霁被打脸了,顾弄潮做的过分事,并不会牵扯到他的伤口,他只是一直亲他,有时候光吻他的唇,就能吻好久。 可还得意的说:“现在我们有婚书,就算再亲密些,你也不能生气。” 婚书,什么时候的事? 言霁觉得自己依然有权利生气的,因为每次对方吻他的时候,他的呼吸都会更艰难一些,甚至感觉好像要喘不过气,而他每次的呼吸都只能控制在一个标准内,稍大一点都会引得遍体疼痛。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这人能不能不要亲他了! 第一次,言霁的眼皮动了,他想要撩起来一些,瞪视对方,好让对方意识到他并不喜欢如此。 可是刚稍微睁开一点,就被格外刺眼的光亮弄得眼中溢出生理性泪水,白蒙蒙的一片,做出“瞪视”这个神情,似乎对现在的他来说,难如登天。 但对方确实察觉了他的反应,言霁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慢了半拍。 一截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眼睛上,那人声音颤抖得断断续续:“你醒了,你想睁开眼,对吗?” 刺眼的白光慢慢从四面八方散开,言霁睁开那双清澈明净的双眼,眼中浮着朦胧水雾,漠然无波地看着面前逐渐失态的人。
第110章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醒了, 整个皇宫都像过年般喜庆。 很多人闻风而至,来承明宫想要拜见,试探虚实, 但都被守在殿外的金吾卫给毫不留情地驱逐了出去, 没让外面的纷嚣传到殿中,惊扰刚刚醒来的皇帝陛下。 所以言霁即便是醒来, 也依然感觉很冷清。 他动不了,一动全身都痛,就算醒了, 也只能躺在床上。言霁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也并不想下床走动。 当看到在他昏迷时, 除却顾弄潮外一直伺候他的贴身宫女时, 言霁很短暂地错愕了下,好像不该是这个人。 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西湘。”听声音, 是之前呵斥闲话宫女的那位姑姑。 西湘脸上露出适宜得体的微笑:“陛下不记得了么,奴婢自六年前,就一直跟在陛下身边伺候着了。” 他现在二十三岁, 六年前就是他刚当上皇帝那会儿。 当西湘说完, 言霁感觉脑海越来越乱, 像是一团没有线头的毛团被糊弄成一团乱糟糟的,牵扯不清。 但言霁并不想理清这团混乱的线条,这太耗精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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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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