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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弄潮也不过十九岁的年纪,少年风姿卓绝,就算面临如此险境也风轻云淡,将瑟瑟发抖的小皇子护在臂弯里,柔声问:“小十一,害怕吗?” 顾弄潮有时会叫他小十一,有时候叫的他十一殿下,有时候叫他霁儿。 言霁往断崖下看了眼,蔼蔼白絮漂浮崖间,看不出多深,他很快收回视线,紧紧抱着顾弄潮感受着对方胸腔里跳动的声音,从中获取面临死亡的勇气,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头顶响起一丝轻笑,有力的手掌一下下顺着他的背脊安抚,声音像是在唱摇篮曲一样宁静悠然:“别怕,皇叔永远会护着你。” 顾弄潮将他抱在怀里,纵身跃入那座高崖,呼啸的狂风迅猛刮割皮肉,白絮飞速而过,急速坠落下五脏六腑都像被移位,连呼吸都极度困难,晕眩感一波接一波袭来,言霁至今也能感受起,那双紧紧抱着他的双手,坚定有力。 怎么会不害怕,言霁一直很怕死,因为母妃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告诫他,要用尽一切办法,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活下去。 最后是顾弄潮垫在他身下,他们运气不错,坠下的地方是一处水湾,顾弄潮将他保护得很好,他掉进寒水里没一会就从晕眩中清醒了,而那时顾弄潮已经彻底昏迷,凌乱的发丝浮动纠缠,不断下陷。 水湾深不见底,黑暗如深渊,要将这个风华绝代的少年吞没。 当时言霁虽然会水,但从没在这么冷的水里游过,他四肢已经冰冷僵硬,这个时候他自己能活着上去已经是奇迹,但他依然奋不顾身地往深处潜,伸长手努力去够顾弄潮的手。 无数的小鲤鱼被惊动,甩着鱼尾从他周身快速窜过。 现在,追杀他们的那些人坟头草已经三尺高,暗中策划的凶手也被顾弄潮用更残酷的手段折磨至死,而言霁也终于知道,顾弄潮对他这么好,不过是想从自己这里获得父皇的信任。 他如愿爬到如今的地位,翻手覆手间搅弄风云。 言霁眨了眨眼,看着眼前鲤鱼群,很单纯的好奇,这些小鲤鱼,怎么能在这么冷的水里存活。 水底骤然一亮,隔着水面传来一阵轰炸声,整片潭水都颤动了下,继而恢复平静——火引燃仓库里的炸药桶,上面的船炸了。 言霁等的就是现在,思绪回笼,双腿蹬着水用最快的速度往上潜,而在这时,眼角余光瞟见一个黑影正朝自己游来,言霁的动作一顿,此时他已经窒息,迫切地想要回到水面,但他看清,那个朝他游来的人,是梅无香。 短暂纠结后,言霁用了极大的意志力让自己放弃挣扎,然后用鼻子吸了一下,成功把自己呛到,嘴也条件反射张开,灌入了大口寒水进去,剎那间,肺腑如被挤压一般生疼。 意识朦胧时,一只手终于拽住了他。 顾弄潮一直怀疑他会洑水,希望这次自己自虐般的行为能让顾弄潮放松警惕,把他彻底当个小傻子。 脱离水面后,梅无香将言霁拖到甲板上,很多人围了上来,不乏此行跟出来的侍卫,一个个惊惶不已,当摄政王出现,他们自知失职,齐刷刷跪了一大片。 梅无香正按压着言霁胸膺,仓促抬头看了顾弄潮一眼,快速道:“王爷,陛下呛了很多水,现在已经呼吸不上来了。” 小皇帝浑身湿漉漉地躺在地上,墨发一缕一缕散落,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平日绝美耀眼的面容在此时苍白毫无生息。 画舫爆炸后四散的碎片还浮在水面熊熊燃烧,花灯零落晃荡,很多人在谭水里挣扎求生,周围吵闹无比。 顾弄潮缓步走到小皇帝身边,眉峰紧拧,周遭的人大气也不敢出。 梅无香询问道:“估计要渡气,属下......” 渡气? 潜意识正在逐渐清醒的言霁:来来来,不信你亲了我还能坐怀不乱! “不用。”顾弄潮道。 言霁在心里皱眉,有种不祥的预感。 腹部突然被一股重力挤压,极强的压力下,气管自主通了呼吸,言霁呛了声,喉咙里吐出不少潭水,彻底清醒过来。 狗逼顾弄潮!!! 一眼就看到,顾皇叔黑透的脸。 言霁直觉不妙,撩开一条缝的眼帘瞬间再次闭上。 作者有话要说: 直接按压需要技巧,如果遇到溺水,给肺部排水后最好还是及时供氧比较好~
第14章 “起来。” 顾弄潮的声音如噙寒冰,言霁见装不下去,不得不睁开眼,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发软,手上软绵绵地没有一丝力气,又再次跌了回去。 他可怜兮兮地看向顾弄潮,小声道:“我......起不来。” 顾弄潮居高临下看着狼狈不堪的小皇帝,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你不是挺能耐吗?” 言霁哆嗦了下,一半是冻的,一半是吓的,眨着委屈迷茫的桃花眼回道:“霁儿不知道皇叔在说什么。” 顾弄潮冷漠的黑眸透着审视,言霁害怕他追究自己这一日都跟陈太傅去了什么地方,笨拙地转移话题:“我有点冷......” 见小皇帝示弱,顾弄潮冷漠的面容有了一丝松动。 画面跟多年前那次坠崖重合。 难耐的沉默后,顾弄潮脱下自己的外袍罩在言霁身上,勾着腿弯将人抱起,言霁顺势缩进顾弄潮怀里,顾弄潮能感觉到他一直颤抖的身体,即将喷薄的躁郁渐渐消散。 或许是过去朝夕相处生成了没用的感情,导致顾弄潮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他很讨厌这种感觉。他要的是言霁听话,安生当傀儡,如果不听话,他会毫不犹豫地铲除祸端。 但,其他任何人胆敢碰他的东西,他都绝不放过! 屋内烧着炭盆,木槿见到言霁安然无恙,一直悬着的心落了实处,赶紧上前扶着,说道:“屏风后备了药浴,陛下快泡着,将寒气驱驱。” “嗯。”言霁闷着声音应了声,落地时脚下依然发软,泡水太久,身体沉重地无法负荷,靠木槿扶着才站稳。 顾弄潮也跟了进来,言霁猜到他要问自己情况。 毕竟谋害皇帝,还这么明目张胆得在顾弄潮在场的情况下,这简直是对顾弄潮的挑衅。 言霁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脱衣服,他总觉得被顾弄潮看着脱衣服很不舒服,顾弄潮观察到言霁神色的异样,嗤笑了声:“害羞么,你浑身上下本王哪里没看过?” “这......这不一样。”言霁剔透的耳朵顿时通红,“我现在长大了,不方便如此......” 他声音越来越低,连自己都觉得奇怪,两个男子之间,而且还是差不多将自己带大的皇叔,他不应该这么别扭。 而且,皇叔最不喜欢自己反驳他。 这样想着,言霁快速改口道:“没什么不方便的,皇叔有什么问吧,我知道的也不多,但会一一回答清楚的。” 边说着,言霁转身背对着顾弄潮解开束腰的革带。春日的衣服浸了水格外笨重,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湿,十分不舒服。木槿帮着他褪了外衣,剩下一层中衣,言霁想着木槿到底是个小女孩,便让她将湿衣服拿着出去,吩咐她拿一套干净的衣服进来。 屏风后顿时只剩下他跟顾弄潮,言霁努力忽视顾弄潮的存在,慢条斯理地解着衣结,期间听见顾弄潮坐在椅子上的动静,如寒泉般冷冽的声音响起:“为什么来飞鹤楼?” 言霁乖乖道:“陈太傅带我去了安南侯府,小侯爷热情好客,说今日是花灯节,邀我一同游玩,路上我走累了,让他随便找的地方休息。” 话里话外透露的重点,来到飞鹤楼不过是巧合。 幸好自己背对着顾弄潮,顾弄潮再怎么洞察人心,也没法从他的后脑勺分辨真假,空气沉寂了一会,言霁心跳如雷,才听顾弄潮冷飕飕地开口:“抓你的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言霁有些沮丧地垂下头,拉扯着衣结的带子,目光微闪,试探道:“似乎是边疆那边的人,口音不像是京城的,而且他们船上有火药,会不会......跟之前烧未央宫的人是同一批?” 身后诡异地沉默,顾弄潮并没有回答。 言霁磨蹭了这么久,不得不将中衣也脱了。白皙无暇的身躯在烛光下莹莹发光,伸展开的脊柱沟性感迷人,两扇蝴蝶骨更是流畅清晰,往下腰身不堪一折,沟壑一直延伸进裤缝里。 这具身体比过去那副小身板性感不知多少倍,顾弄潮第一次意识到言霁确实长大了,长大就意味着会越来越不受掌控。 顾弄潮皱起斜飞入鬓的凌厉长眉:“光脱一件中衣,你花了半刻钟。” 言霁瘪了下嘴角,快速潜进药浴里泡着,这才将头转过去,面向顾弄潮,露出脆弱疲惫的神色:“皇叔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回顾今夜发生的事,当顾弄潮在身边时,他居然感到心安,明明顾弄潮也随时会要了他命。 言霁为这奇怪的心理自嘲了下。 顾弄潮的目光锋利如寒星,狭长的眼睛微眯,仿佛能把人的灵魂看透。 话题拉回正题:“怎么落水的?” “我是被他们推下去的,他们估计知道我不会洑水,想要悄无声息地杀了我。”言霁没有说实话,那声王爷让他十分在意。 顾弄潮直言点明:“想要悄无声息为什么不先刺你一刀,或者有无数个更好的方法。” 说得这么自然,就好像顾弄潮已经计划过千万遍。 言霁一时哑然。 瑟缩地将身体往水里沉了些,将大半张脸沉进水面,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怨怼地看着像是在审问犯人的顾弄潮。 哪怕只是个傀儡皇帝,他也是有情绪的。 白皙莹润的脸庞旁沾着湿润的发丝,如渐染开的墨水漂在淡绿的药浴下,更显小皇帝的皮肤白得像品质极好的美玉,娇贵诱人。 顾弄潮突然生出些烦躁,后背肩胛的位置似有什么蠢蠢欲动,一股钻心的疼痛刺入脑海,将理智不断蚕食,眸底渐染暗色,剧烈疼痛下徒然生出一股毁灭欲,越是金贵的东西越想摧毁——而这世上最金贵的,无疑是龙椅上的九五之尊。 他为什么要撒谎,在隐瞒些什么? 就这么不信任自己? 顾弄潮腾地站起身,言霁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顾弄潮赤红的眼睛,退无可退地往桶壁缩了缩,小声轻唤:“皇叔?” 思及皇叔每次犯病时,都要回镇国王府的别苑休养几日,这次好像......因为自己偷偷出宫,中断了顾弄潮休养期限。 言霁顿时警觉起来,好在没一会,顾弄潮眼中遍布的血丝渐消,冰冷寒目再次恢复无波无澜,那双面容依然清雅俊美,好似刚刚那一瞬只是恶魔附身的错觉。 言霁心脏砰砰直跳,依然没能放松。 他的小命,就是掌握在这样一个随时会发狂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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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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