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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寝殿遭毒蛇的事,太医署也知道了。 接下来,应该让更多人得知他接连遇刺一事,言霁嘴角勾起一抹笑,将药囊挂在腰间,乖巧地道了声“谢谢”。 深夜在木槿的伺候下洗漱完,看到依然挂在衣架上的那件玄色衣袍,言霁将其取下来迭好,跟之前从四皇兄那里拿回来的画卷一起放进壁匣内。正要上床睡觉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在外通报:“陛下,摄政王叫你出去一趟。” “皇叔?” 言霁连忙穿上衣袍,临出门前木槿抱着斗篷急急跑来,边披在他身上边说道:“夜里露重,陛下小心别湿了衣角。” 那张娇美的脸上掩不住的担忧。 梅无香抱剑站在宣武门外,靠着一辆马车,寒风卷起他的衣袍,马车前挂的灯笼被吹得摇晃,言霁忍不住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先上车。” 坐在车里,梅无香才解释道:“上次在飞鹤楼抓的活口,终于在今晚松了口,王爷说理当让陛下去审问。” 言霁抿了下唇,没再说话。 早知道他就说已经睡下,不出来了。顾弄潮审问犯人的手段早在前几年他就见识过,那些跟顾弄潮作对的人,一个个锒铛入狱,只要跟镇国王叛乱一事有牵扯,无论他们爬上了多高的位置,顾弄潮都让其落马。 没有人能在顾弄潮的审问下死不松口,而顾弄潮依然清风霁月,握着带血的长鞭,神色倦怠。只要一回想,就遍体身寒,惧意一股股往上冒。 到天牢后,言霁看着那道熟悉的大门,深呼一口气,问起:“皇叔最近身体怎么样?” 梅无香规规矩矩地答:“王爷一切尚可。” 言霁其实并不想听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但他又没有立场多问。 穿过很长一条甬道,是狱头们的监看室,到这里已经能听到很明晰的惨叫声,一声声仿佛要刺破耳膜,狱头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当是贵人被带进更里面的审讯室。 铁门一打开,惨叫声顿时大了许多分贝,加上一句凄厉的:“顾弄潮你不得好死。” 多日不见,顾弄潮坐在满室血腥中,乌亮的黑发下面容俊美阴郁,一袭玄衣风姿卓绝,披了件厚重毛绒大氅,狭长的眼尾泛着冷意。 言霁草草看了眼架在邢台上的人,如预料那般浑身浴血,根本看不出人形。 顾弄潮见言霁进来,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认认,是不是那艘船上的人。” 言霁不得不再次将视线挪过去,有人捏着罪犯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纵然间撞进那双满含恶意的眼睛。 “是。”言霁认出是落水前看到站在船头上的人。 之前他就觉得这人很眼熟,就近一看,才发现以前在穆王府见过他。 司狱官认出言霁的身份,讨好地禀报这几日的审讯结果:“此人名叫管晖,是穆王府残党,且是个死忠,死也要拖着人下葬,大概是受到谁人的诱导,才做出绑架陛下的罪事。” 言霁问他:“你是四皇兄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管晖恶狠狠瞪着言霁,躬着身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喉头耸动,在言霁还没反应过来时,一股力道拉着他往旁边一扯,混杂血沫的痰液擦脸而过。 言霁余惊未散地躲进顾弄潮怀里,紧接着响起皮鞭破空打在血肉上的声音:“狗娘养的,太岁头上动土,嫌命长是吧!” 司狱官一改在言霁面前时诚惶诚恐的姿态,面容狰狞地挥着鞭子鞭挞,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盐水泼下,又是阵阵惨叫声。 言霁再次移动目光看了眼那人,湿漉漉地滴着血,架空的脚下已汇成很大片血泊,一双眼睛暴起红丝,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为什么偏偏是四皇兄的人...... 一只手覆在他眼前,为他挡住这番地狱之景,而这个看似温柔细致的人,却分明是制造此番血腥的始作俑者。 顾弄潮将言霁揽在怀里,轻声道:“不想看就别看。” 作者有话要说: 顾弄潮以为的温声安慰。 言霁眼中的恶魔低语。
第17章 顾弄潮轻笑道:“看来你也没办法做到拿烙铁亲自逼他招出指使他的人。” 言霁咬了咬唇。 “算了,在你来之前他已经招了,走吧。” 听到这话,言霁松了口气,温暖的怀抱撤开,鼻尖萦绕的药香也被血腥味代替,顾弄潮率先离开审讯室,言霁骤然空落落的,生出想要顾弄潮再多抱自己一会儿的想法。 他忙摇了摇头。 惊悚! 快止脑! 从天牢出来后,被冷风一吹,胃里止不住地翻腾。言霁搀着石墙缓了缓,比起他第一次看到顾弄潮审讯的人时,又吐又哭,这次已经体面很多。 至今他对那次刑讯还记忆犹新,那人原是镇国王府的副将,关键战役判主求功,导致边疆沦陷,三十万大军断粮半个月魂葬盘安关,而他退守二线,因守住了其后八百里江河,兼之揭发镇国王叛乱的证据,一度功名赫赫。 就是这样的人,被顾弄潮一步步打压,落到牢狱,剔骨剜肉,人不人鬼不鬼,他的惨叫在天牢底下回荡整整一月。 那时在言霁的印象里,审犯人无非是用鞭子打一打,特别严重才会动用拶刑、烙具等,但当推开铁门时所看到的那幕,完全超出了言霁的想象。 顾弄潮回过身看向他,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但言霁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扶着墙一阵呕吐,直到只能吐出胃里的酸水,才停下。 顾弄潮带着一身血气站在不远处,等他停下来后,温柔地替他掖去眼角生理性的泪水,轻声细语地问:“怎么哭了?” 那模样跟前不久审讯犯人时的冷血阎罗天差地别。 那是第一次言霁对顾弄潮产生除却依赖以外的情绪——恐惧。 他害怕哪一天,顾弄潮也会这样对他。 但天命书里,却是他对顾弄潮动用了车裂,虽然分的是个替身,可他有这样的想法,或许也是无形中受到了影响。 梅无香站在言霁旁边,见他缓和下来,才问:“还能走吗?” 言霁勉强笑了笑:“能。” 梅无香便没再多说,两人朝马车走去时,突然听梅无香说道:“陛下是不是觉得王爷很残忍?” 言霁垂着眼睫没回。 梅无香的目光虚浮,看着前方浓黑夜色:“很多刑法,都是王爷曾亲身经历过的。” 所以才会这么懂怎么刑讯效率最高。 言霁紧了紧手掌,指甲陷入肉里时,一股疼痛感弥漫心尖。 上车前,言霁道:“现下宫门下钥了,今夜就去摄政王府歇下吧。” 梅无香说道:“我去问过王爷。” “好。” 过了会儿,马车启程,是朝着摄政王府的方向去的。 言霁确实很久没来过这座府邸,从太子意外死亡,父皇一病不起,龙子夺嫡拉开号角,言霁就再没去太学院,自然也没理由住在镇国王府。 那时候每天都心惊胆战,哪怕不想争,也没人肯放过他。 表面上兄友弟恭,私底下刀剑相向。 当初只有待在顾弄潮身边他才是安全的,所以哪怕直到如今,顾弄潮随时会杀了他,他也随时提防着顾弄潮,但顾弄潮依然是他的安全感。 看似很矛盾。 吴老一早就接到陛下要来过夜的消息,将府内里里外外整理了遍,所有仆人跪在府门外迎驾。言霁跳下车,看到吴老后,一直积郁的情绪终于松快了些。 他扬起笑,软软地喊了声:“吴伯。” 吴老并不仅仅是管家,他还是顾弄潮政务上的一把手,当年镇国王府仅存下来的老人,他看着顾弄潮长大,也看着言霁长大,对这两个孩子实打实地上心。 吴老问道:“饿了没,饿了给吴伯说,厨房的火一直给你烧着的。” 言霁揉了揉肚子,皱了下鼻子道:“是饿了,想吃王府的阳春面。” 吴老笑道:“宫里的面条能做出一百多种花样,难为殿下......陛下还记得府里这一碗阳春面。” 言霁腼腆地抿了下唇:“始终没有自家王府的好吃。” 过去他长身体的时候,夜里老是饿,仆人时常都会煮碗面条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一个煎蛋、几根青菜,便是镇国王府的味道。 见顾弄潮已经进了门,跪在地上的下人们也都少了拘谨,起来后热热闹闹地跟言霁打招呼,言霁一一看过去,每个他都能叫得出名字来。 镇国王府因小皇帝的到来,难得热闹了起来。 言霁原本的房间收拾得十分整洁,去洗了个澡出来,厨娘就端着面条过来了,不过端来了两碗。 厨娘道:“从今早王爷就一直未进食,劳烦陛下帮忙端过去给王爷,奴婢端的话,王爷肯定不会吃。” 言霁想说自己端过去顾弄潮也不一定领情,但他还是笑着应下了。 踌躇了会儿,言霁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到顾弄潮的房门前,扬声喊道:“皇叔,你睡下了吗?” 里面一直没有响应,但灯亮着。外面的风有点大,言霁以为顾弄潮没听到,又喊了一遍,才听到清清冷冷的一声:“何事?” 汤的热度从碗沿传递到手指,言霁快要拿不住了,声音也不由染上几分焦急:“快开门,皇叔。” 下一刻,房门从里面被打开,顾弄潮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外袍,脸上有瞬间的凌乱,很快恢复如常,继而看向言霁手里的面条,微微皱起眉头。 言霁迈步往里面走,将两碗面条放在桌上后,连忙拿滚烫的手指捏了捏耳朵降温,回头看去时,顾弄潮倚着房门,没有别的动作。 “厨娘说你今天一直没吃过东西,就叫我也给你端一碗来。” 房里的冷空气随着言霁的到来一扫而空,面香升腾,言霁摆好筷子,转头招呼道:“快来吃啊。” 顾弄潮看了眼外面攒动的树影,将门关上,坐了过去。 言霁吃面一直有个习惯,他总爱先把汤喝掉一半,再开始吃掉青菜,而后才吃面和鸡蛋,他吃面的样子很赏心悦目,慢条斯理得像只猫。 顾弄潮撑着头,不知不觉从头看到尾。 言霁吃完一碗,舔了舔唇角,刚想要搁筷,一双筷子夹着煎蛋放在他碗里,顾弄潮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碗里的面分了大半给他。 言霁愣愣道:“你不吃吗?” “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言霁不让顾弄潮再分给自己,顾弄潮这才夹了一筷面含在嘴里,落下的眼睫遮掩住了眼中所有情绪,之前那句话完全不像是从他口中说出。 低头吃面时,言霁眼眶酸酸的,他希望时间能长一些,再长一点,最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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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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