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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这么一大堆,花费了大师兄几个月的月俸。 望着大师兄给他留下的食物和水,乌景元一整晚都没睡踏实。 每每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就突然被一阵凉意惊醒。 醒来后左右环顾一圈,莫说是人了,就连个鬼影都没有。 好生奇怪的,他近来可能真是糊涂了,总觉得师尊就像影子一样,时时刻刻都陪在他身边。 可乌景元又心知肚明,师尊不会来的。 一夜凑合着眯瞪过去了,翌日天亮时,乌景元是被一股荤香勾醒的。 眼睛一睁,就看见火炉子上煨着一盏瓦罐,裹着虎皮褥子,起身打开盖子一瞧,里面居然是鲜香四溢的板栗排骨汤! 里面还加了些红枣和枸杞,约莫是增添些补气血之效。 乌景元楞楞看了片刻,忽然猛掀开虎皮褥子,衣服都来不及穿,唰的一下往山洞外跑。 “师尊!” “师尊!!” 声音越传越远,在连绵不绝的山峦间回响。 外面天寒地冻的,昨夜又下了一宿的大雪,把路面铺得厚厚一层,一脚踩下去,就噗通一声,人就直接陷了进去。 乌景元在雪地里挣扎了好长时间,最后冻得畏畏缩缩,双臂环胸,佝偻着身躯,又回到了山洞里。 他从小就喜欢喝排骨汤,尤其是喜欢吃里面的板栗,又甜又糯的,每每吃上一颗,就会特别满足。 这个喜好虽说在山里不是什么秘密,但一向只有师尊会特意让人给他做——因为小师弟不仅不吃板栗,甚至到了一看见就会炸毛的程度。 山里的厨娘知孔鸿明是宗主最偏爱的徒儿,因此一直以来都很照顾他的口味和情绪。 生怕孔鸿明一个不高兴,就会把自己赶下山去。 乌景元抱着那罐排骨汤,边哭边喝。 眼泪啪叽啪叽掉进汤里,他不仅不觉得苦涩,还隐隐尝到了点甜。 是师尊,一定是师尊! 师尊没有不要他,也没有不管他,师尊一定还在意他,否则不可能特意送这个来! 第二天,第三天,依旧是一模一样的排骨汤,只不过配菜或者主食不同,有时候是嫩嫩的绿色菜心,有时候也会是鲜嫩爽滑的冬笋,他不爱吃米饭,送来的主食甚至不是馒头,面条。 而是漂亮的兔子花卷,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甚至是甜甜的小点心。 伙食比他平时好太多了。 看来山上新招来的厨娘,确实比他做得好,花样也多。 直到第五天,乌景元还是没能见到师尊,大师兄也没再来过。 他就裹着虎皮褥子,静静坐在洞门口,望眼欲穿地等啊等,等啊等。 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 为了打发时间,他还团起了鸭子雪人,一排排地立在雪地里,不知不觉就团了好大一片。 团到最后,两手冻得通红油亮,肿得像两个发面馒头,连修长纤细的手指,也像十根胖乎乎的萝卜。 他不想再喝排骨汤了。 他只想见一见师尊。 想知道师尊的气消了没有? 小师弟痊愈没有? 护苍剑还好吗?团团最近怎么样了? 团团…… 不知是团团出事了,还是距离太远了,乌景元自从被关在这里,就很难再感应到团团了。 心头的不安感,像是压在心口的乌云。 乌景元寝食难安,又不肯吃饭了,短短几日就瘦了好大一圈。 苍溪行每每趁他睡熟时,才敢现身,每次都会忍不住轻轻摸一摸徒儿的脸。 看着日渐消瘦的徒儿,为人师尊的,自然心里也不好受。 顾澜夜早就开始炼制续骨膏了,无论是所须药材,还是炼制的方式,都极其繁琐。 末了,还向苍溪行讨了点血,说是作为续骨膏的药引子。 苍溪行没有拒绝,当天夜里,就放了一大碗心头血。 只要能让景元的腿恢复如初,就是要他的肋骨,他也会给。 如今续骨膏已成,唯一欠缺的,便只有乌景元的腿了——断腿重塑。 他的徒儿,又要断腿了。 想到此处,苍溪行蓦然心口一紧,如刀剑穿胸一样疼。
第22章 转眼已在思过崖待了大半个月。 师尊一次都没来过,乌景元从最开始的期待,到期待一次次落空,最终已经认命似的,不再对师尊来探望他,抱有一丝希望了。 只要没了期待,那就不会再有失望。 身体是自己的,如果垮了,难受的还是自己,没谁能感同身受地心疼他。 想通之后,乌景元头顶的乌云似乎都散开了不少,每日待在思过崖吃吃喝喝——大师兄虽然不再来看他,但依旧每天给他送来新鲜的吃食。 闲暇时,乌景元就蹲坐在洞口看看雪,等雪停了,出去堆几个雪人打发时间。 等玩累了,就回来再次尝试练气,结果当然是又一次以失败告终,但他这回一点都不气馁,反而乐观地想,天底下那么人,并非人人都有灵根,也并非人人都能修道。 难不成没有灵根,不能修道的普通人,就天生该死了吗? 自己不过是比他们多了一段“美好的记忆”而已,如今老天爷把这种天赋收了回去,想必自有命运的安排。 自己不过是茫茫乾坤间的沧海一粟。 既不是天命之子,也不是什么天纵奇才,何必为难自己,执迷于过往? 到头来被困在回忆里,痛苦难当的,还不是自己么? 乌景元多少是有点勘破了,接受事实之后,反而轻松了许多。 在某一天的晚上,借着火光的炉火,乌景元舒舒服服趴在虎皮褥子里,对着火光,在撕下来的一片白布上,咬破手指,给大师兄写了一封道歉信。 信上内容不多,总结来说就两点。 一是,那天不该和大师兄顶嘴。 二是,谢谢大师兄这阵子以来的照顾。 还把自己白天出去意外找到的一株雪莲,同这块布放在一起。只等着大师兄过来送饭时,一眼就能看见。 乌景元本想着,装睡等等大师兄的。 可虎皮褥子真是太暖和了,钻在里面睡觉,温暖包裹着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非常舒畅。 仿佛全世界的人都爱他。 全世界的人都视他如珠如宝,把他捧在掌心,含在嘴里。 苍溪行来时,看见了那封血书。 他仔仔细细,反复看了很多很多遍,内容很简单,却又情真意切。 火焰跃在他的眼前,把整张脸照得半明半昧,如神似鬼。 对不起,以及谢谢你。 可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两句。 那株雪莲很漂亮,是景元特意寻来,送他的道歉礼物。 苍溪行白天的时候,虽说人在殿中,但时时刻刻都通过水镜,观测景元。 生怕他再受一点伤,吃一点苦。 因此,自然知道景元趁着雪停,裹成一团出来找东西。 苍溪行莫不准他在找什么,就施法送了很多东西过来,像什么灵草或者野果子,甚至是毛茸茸的小兔子——他怕景元觉得孤单。 送了很多很多。 最终景元挑了这株雪莲。 恰好,这雪莲是苍溪行亲手所种,养在殿外的寒潭之中,已有一百多年了。 他和景元是般配的,连挑东西的眼光都一样。 却也是不般配的,他是师,景元是徒。 乌景元睡得迷迷糊糊的,再次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凉意,像是房檐底下坠着的冰棱子,在他脸上轻轻游动。 从眉眼滑到唇角,又从唇角滑到了喉咙。 冷得他不由缩了缩脖子,想睁开眼睛瞧一瞧,却跟鬼压床似的,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那股凉意慢慢滑落至他的手上,轻轻地,像是落花飘入水面一般温柔,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伤指。 有那么一瞬间,乌景元觉得是师尊来了。 师尊终于肯来看他了。 可他又感受不到师尊的气息,或许只是在做梦而已。 如果每次做梦,梦里都能见到师尊,那乌景元倒是情愿沉溺在梦里,一辈子都不要醒来才好。 师尊并没有狠心到,要把他关到过年。 除夕将至,乌景元总算被赦免了,他高高兴兴收拾好被褥,宁书要帮他背,乌景元摇头拒绝了,还坦然地说:“宁师兄别太小看我,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宁书笑着点点头,带着他一道儿御剑,风有些大,宁书还很贴心地设下了一道结界。 “宁师兄,大师兄这阵子还好吗?”乌景元还在怀疑,大师兄是不是闯祸了,要不然此前干嘛老想跟他一起窝在思过崖? “大师兄自打从外回来后,就一直在闭关。如今将至年节,不知会不会提前出关呢。”宁书边说,边悄悄伸手,帮着乌景元托着被褥。 “啊?!” 乌景元惊了一下,大师兄闭关去了?那自己之前见到的是鬼么?还有天天给自己送饭的,又是哪个? “怎么了?” “没,没什么!” 见宁师兄并没有把他往竹屋带,而是径直将他带去了紫竹峰,乌景元就有点急了——他现在想去拜见一下师尊,这么长时间没见了,或许师尊气消了呢? 或许师尊原谅见他一面的。 他们就算有缘无分,做不成道侣,但还是师徒。 徒弟的本分,他应该做到。 可宁师兄却说:“你还是待在紫竹峰比较好。” 之后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乌景元估摸着是小师弟气还没消,兴许这会儿在师尊那里呢,就很识相地没有追问。 又往前飞了一阵,乌景元远远看见了一阵冲天的火光,当他惊慌地去唤宁师兄时,才发现火光来源,正是自己的竹屋。 “是孔鸿明放的,他知晓你要回来了,意见非常大。”顿了顿,宁书又面露关切地望向身后,“景元,你不必同那只不懂事的小孔雀一般见识,他再这样胡闹,师伯一定会罚他。” “那小师弟的伤好了么?” “嗯,差不多了吧,上蹦下蹿的,没个消停时候。” 乌景元点点头。望着被火光吞噬的竹屋,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难受的。 他种了那些花花草草,只怕被付之一炬了。 除此之外,他还偷偷画了很多师尊的画像,就藏在床板下面,画了很多年,也画了厚厚一大摞,估计也被烧没了。 来到紫竹峰的第一件事,小师叔拿了一枝特别大的柚子叶,说是去晦气的。 乌景元觉得很稀奇,乖乖站好,任由小师叔上上下下,给他扫了好几遍。 只是在扫到他明显短了一截的腿时,动作一顿,乌景元本来还挺紧张的,都想好了说辞,不过小师叔并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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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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