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朝从楚琅那里知道对方是大学老师,职称并不清楚,但从样貌上却并不似那样多有亲和力的人。 他的面容是清淡疏离的,鼻梁高挺,唇却偏薄。 而从骨相的轮廓里却有一种显而易见异常吸引他人的艳色,这份充满着矛盾的结合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完美,散发出一种引人探究的冲动。 而当对方微微笑起来—— 一切又都不一样了,那点由相貌带来的冷峻一瞬间便消散完全,浑身气质犹如寒冰化冻、春花盛开一般。 “你好,我是傅斯言。”轮椅上的男人伸出了手。 沈朝握过去,感受对方手心里的温度冰凉,像外面下着毛毛细雨的阴冷天气,令他感觉不太好。 “你好,我是楚朝。” 彼此间的介绍简短,同现实中任何一对不善言辞的男女相亲见面没什么两样。 沈朝忽然意识到,原来他是在相亲。 如果这一步顺利的话——不顺利也没有关系,他或许就要同眼前的人一同走入婚姻殿堂,即便在此之前两人全无接触。 沈朝活这些年,曾有两次无比靠近婚姻的机会。 第一次是同那个人。 沈朝置办好了所有,请帖流水一样发了出去,但婚礼前夕,新郎却死去了。 并不是死于病痛,而是死于事故。 明明那时沈朝已经接受了一切,在对方面前一遍又一遍地许诺着:“我只会陪你这最后一节”、“你放心,你死了后我一定会去找别人的,再也想不起你”。 可那个人失约,沈朝只好也失约。 第二次是与宴雪然。 沈朝不想多回忆。 但现在婚姻又再一次的接近了他,沈朝希望它能困住自己。
第14章 摸小手 今日有降雨,白天晴了一整天,临近傍晚时天空终于飘下了细密雨雾,将行人斜斜织住。 楚琅正同傅斯言身边的助理大眼瞪小眼。 就在刚刚,约定见面的两人进入了包厢,门被关得很严。 楚琅放不下心,恨不得连上菜的服务员也要拦下来盘问,但傅斯言身边的助理发现了他,犹疑地出了声:“楚总?” 他们喊沈朝为“楚先生”。 楚琅踱步的动作停下,收敛起表情回望过去。 “林助,你手里的是?” 包厢内。 沈朝心悸地看着桌上的菜品,他能猜得出常年生病的人口味都会很淡,他们脆弱的肠胃通常消化不了什么油腻的食物。 但傅斯言的身体或许要病得更严重,助理替两人点了两份菜,每份菜都仔细分了开。 但即便如此,对方晚餐依旧用的不多。 沈朝口味是要重一些的,苦一点辣一点甜一点都没有关系,就是怕淡。 但口味上沈朝也可以让步,可气氛却实在算不上热烈。 傅斯言连喝粥也断断续续,沈朝这边的肉粥早一骨碌喝完,那边才刚刚啜了两口。 自己的碗已经空掉了,沈朝面色羞赧。 好在傅斯言不喝粥的时候也在注意着他,清俊男人微微笑起来:“楚先生,是不合胃口吗?” “行,行!”沈朝原先还在埋头用勺子刮着碗壁玩,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对方开了金口,连连点头,“味道好。” 傅斯言不再喝粥了,沈朝算着男人动了几次筷勺,或许五次都没有?实在是有够节制的。 但之前虽说每动一次筷勺后要过好一会儿才接下一次,可现在男人彻底放下餐具,双手交叠在一起坐着,沈朝心里又有点发毛。 是要开始说正事了。 果不其然,傅斯言道:“楚先生,我这边一切由您的便。”姿态很规矩,态度也完全挑不出错。 他们都心知肚明是哪件事。 沈朝托起下巴,思绪凝在对方苍白的像柳枝一样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平心而论,他们俩都算不上是市场上的优质选择。 傅斯言虽家世高贵容貌出色,但看起来一副病怏怏的身体,菜也不多吃,生命看起来很没有保障。 他呢,更不算好,要学历没学历,文盲一个;要钱也没钱,家里还负债呢;之前是个傻子,现在则是个被野魂篡了身子的正常人,但条件一塌糊涂。 “和你约会三次,”沈朝回答飞快,“如果三次我们都没有不满意,我们就继续走下去。” “好。”傅斯言不再说话,也没有问沈朝这次对他的评价。 晚上七点,晚饭连同约会全部结束。 雨还在下,沈朝看起手机,半小时前,楚琅给他发了信息说回去加班。 回家的路程便由傅斯言他们来送他。 走出宴会厅,门童已经将车停在门口,司机也伸好了滑坡,等待着主人的入座。 刚出酒店大门,被冷风一激,体内原先还昏沉沉的病气陡然散去,沈朝打了个颤。 他正想快步上车,忽觉身旁的轮椅速度一顿,然后随着慌张脚步的响起,傅斯言用力咳了起来。 一开始是忍耐的咳,然而之后便越来越急促,如翻天覆地,连原先苍白的脸颊都泛起潮红,贴在男人颧骨处。 沈朝明白男人那点矛盾的艳色是来自哪里了。 外面太冷,助理推着傅斯言上了车,车内始终开着温暖的暖气,烘得人又要昏昏欲睡。 为了方便轮椅,车内空间很大,像一个布置讲究设施齐全的小房间。 助理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更厚的毛毯覆盖到男人身上,又半蹲着去为雇主顺起气。 “先生,要用药吗?” 沈朝看清助理手上的哮喘药,默不作声看向了窗外。 雨好像下大了。 十分钟过去,傅斯言终于好了一些,原先的断续咳嗽也不再可闻,只是脸上还有那点异样的潮红。 傅斯言嘴唇薄,眼睛也狭长一些,现在却因为病痛而变得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那点艳色也更为突出。 或许是男人脸颊上尚未完全消失的绯红,也或许是那微微喘着的起伏胸膛,亦有可能是对方紧紧握着轮椅因此骨节分明指腹泛红的手。 心思突兀乱了一下,沈朝想,他很适合入画。 他想起了另一个适合入画的人。 寂静声中,傅斯言睁开了眼,眼里微许朦胧,是刚刚咳出的水汽。 他问:“楚先生,这样还会满意吗?” 暴雨敲打着车窗,车已经过了城市的高架桥,路灯像晕开的烟花,肆意地绽在空中。 沈朝将目光收回,似笑非笑地看向轮椅中的男人:“您指哪方面?” 轮椅中的人抿了抿唇,沈朝看出了点脆弱的意思。 他忍不住有些好奇,“傅先生的身体可以支撑大学一整堂课的讲授吗?” 助理瞪他,可还是替雇主解释:“先生的课并不需要十分多的语言。” 那是什么课? 沈朝微微颌首:“有空我可以去听吗?” 助理立即上心给出了时间。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便是沈朝紧挨着对方坐着,两人中间只隔了个不足十公分的距离,傅斯言的手安静落在膝上。 同坐一致高度的座椅,傅斯言个头却仍要比他高一些,从沈朝的角度去看,可以清晰看见对方洁白的下巴。 皮肤看上去也十分柔软。 沈朝觉得心口滑腻腻的,像是有蛇忽然蹿了进去,在他的心口轻轻点了点。 他模模糊糊地想,之前的确是没见过傅斯言这样的男人。 助理在前面目不转睛地看着路况,沈朝忽然有些鬼使神差,慢慢将手移到了身边男人的手背上。 轻轻地摸了一下。 傅斯言手颤了颤,但没有去挣脱。 他这副正襟危坐、不做多防的姿态让沈朝感到了一点羞愧,神思回神,手挪了回来,青年悄悄说了一句“对不起”。 傅斯言侧首看他,即便这样近的距离,男人的眼睛依旧清明如泉水,似乎刚刚被人占了便宜的人不是他,对他也毫无任何影响。 但那双眼睛,反倒将沈朝的鬼迷心窍映了出来。 男人神色倦倦的,语气很轻:“我好像见过你。”
第15章 【回忆章】 不道德的神思…… 世界上可以有无数人说“曾经见过他”,沈朝死的时候,流言蜚语如同雪花一般洒出来,上面都不约而同配过他的照片。 这具身体同自己长得一样,曾经见过这张脸一点也不显得稀奇。 可沈朝还是心头一跳,情绪涩在心口。 傅斯言静静地看着他。 沈朝反问回去,语气故作轻松,调情似的:“什么时候?” “我也觉得你很相似,”他笑起来,视线梭巡在男人面庞上一圈又一圈。 “你的眼睛,让我觉得曾千百遍的见过。” 狭长的眼,冷淡的眼,中间与他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眼。 沈朝的确曾千百遍的见过。 傅斯言向他看过去,不再说话。 车到了,助理替他开门撑伞。 毕竟是三月,即便落了场雨,也只是冷风呼啸,这个天气,是断然不会下雪的。 长风衣被风吹得衣摆纷飞,沈朝回头去捞带子,看见车内的傅斯言端坐在轮椅上,微微低着头,但两人中间隔着道雨幕,看起来轮廓模糊,沈朝没有瞧清对方是不是在看自己的手—— 沈朝那时不仅摸了,临走时还轻轻挠了对方一下。 但与那人不同的是,手移开时,傅斯言也轻轻回握了一下他,力度小的像是错觉。 — 每年的冬春交际时日,沈朝会挑一日好天气去拜祭初恋。 初恋那时死得不痛快,临走前遭了一些罪,沈朝一直很不安心。 见到宴雪然的那一年,沈朝拜祭完还去了酒吧喝了酒,他自己要了一方卡座,在蓝紫色的光芒中咕噜咕噜地灌着酒。 不知道喝了多久,酒精麻痹神经,沈朝渐渐软醉在卡座里,就像泡在酒里的烂水果,气味逐渐发酵、神思也逐渐发酵,一切都不再看见最开始的原状。 他又看见了初恋,从门外进来的时候对方身姿挺拔,身形高高瘦瘦的,露出的半张侧脸仿若夜色中的潭水,沈朝看不清潭水的美丽,只能瞧见在幽幽暗暗昏暗灯光下的波光。 初恋手里提着柄黑伞,带着一身湿气走了进来。 他对吧台的调酒师说:“下雨了。” 没有下雨。 沈朝想去反驳,他来的时候外面还是好天气。 初恋没有理他,或许那不是初恋,而是宴雪然。 男生还是那副冷冰冰的不苟言笑的表情,随着向内走进,他不可避免地注意到靠近吧台的那个卡座里的人,但视线只短暂顿了一秒,男生便继续往里走。 沈朝叫住他,说话磕磕绊绊的:“你、你好,我有些醉了。” 宴雪然回头看他,看到沈朝水红的一张脸,眼里还有着湿湿的雾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4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