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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打开了这个潘多拉魔盒。 眼前又闪过之前的画面,沈朝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小腿轻佻的靠过来,随之身子也靠近了:“宴雪然。” 他轻轻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是幻觉、亦或回忆?宴雪然长吐一口气,又放下手机去喝水。 水已经凉了很久,好在这时他总需要什么来按下他的焦躁、他的不安。一杯凉水下肚,男人再度摸上了手机,指腹不住的摩挲起背屏。 他率先点开沈朝的社交软件,里面消息孤零零的,上一次旁人给他发信息都集中在那几日,不过全被白瑜年点开已读了,宴雪然滑到最下,想起来那是沈朝遇害消息出来的那几天。 露出来的消息大片大片都是生人对死者诉说的话语,宴雪然一路看过去,从沈朝画室的学生、他的助理,还有一些其他不曾从对方口中听见过名字的人,都发了信息。 但没有他的消息。 动作顿住,宴雪然终于想起什么,手指迅速往上滑动,信息的最上,原先雷打不动的置顶已经没有他名字,只剩一个【妈妈】。 他点进去,看见沈朝给他离世母亲发的最后一段话: 【妈妈,我不想再坚持了。】 【我要放他自由。】 【妈妈,我想你。】 宴雪然本以为自己会波澜不惊,毕竟他厌恶着...可狼狈还是将他抽了个劈头盖脸,将他抽得浑身重重一颤。 自由、自由... 他向后仰倒,摔进柔软沙发里,布料包裹着他,宴雪然才渐渐恢复脚踏实地的感受,可是心间已经喧闹的不成样子。 以往强自压着的、各种各样的复杂情感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携着过往的记忆,雪崩一般突然破开那道理性的屏障,纷纷冒出来捣鬼了。 他要放谁自由?他么,还是自己? 宴雪然不相信沈朝可以绝情的去割舍这十年的感情,可是那沓资料又明晃晃地映入眼帘。 他分明已经看见了首页的几个大字:同居状态下财产分割与转移,可仍是不死心的拿起资料翻阅起来。 比他在别墅里看到的那几张纸详尽许多,有些证明沈朝甚至已经签了字,他不会认错的。 再去看落款日期,最早的一份甚至可以追溯到半年前。 半年前?宴雪然止不住啃咬起自己指关节,这是他幼年过得痛苦与焦躁无助时的老毛病,和沈朝在一起后硬是被对方矫正过来了,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再这样。 可是当一切剥去外壳,褪下华服,他仿佛又是幼年时期会蜷缩在黑暗的、狭窄的、闷热的小屋子哭泣,不断啃咬着自己手指的孩子。 他把资料攥得皱巴巴,紧紧握着的地方已经挣开碎痕,可在一扫过后,连细看也来不及,眼眶便滚烫起来,什么灼热的液体从他面颊上滑过,一滴一滴落到证明上,晕开那道亲笔签名。 “不会的,不会的...”他终于感到铺天盖地的委屈,“他怎么可以真的想离开我?”
第30章 宴雪然不觉得痛,只感觉…… “都是骗我的, ”喃喃自语到这里他又委屈得要死,“明明我们都打算要结婚了。” 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就好了。 眼泪从眼底滚出来, 重重打上手背,这样多的泪水,都快要模糊了他的眼睛。 一种不知从何处升起来的不解、怨恨和无助齐齐出现在了他心头, 宴雪然甚至扶不住椅子把手,接近脱力般倒在椅子中。 他现在已经无力去分辨究竟是沈朝去世给他的打击大, 还是沈朝真的在预备要离开他的事实对他的打击大。 他踉踉跄跄, 想要站起来却稳不住身子倒在地上, 文件证明随着动作一同散下来,铺满男人的身边。 宴雪然只要看过去,往一旁看过去,映入眼帘的便只有那一份又一份势必要同他分离开的证明了。 伸手够上一份, 沈朝秀丽的签名还签在上面, 宴雪然又控制不住泪水, 滴答滴答地淌下去。 他把证明按在怀里,头深深埋进臂膀, 声音哽咽,哭得断断续续:“沈朝...沈朝不会离开我的, 他明明爱着我...” 是啊,他是爱着他的。 那为什么要离开? 像是终于在一堆问题中意识到了事情本质,宴雪然茫然抬眼环顾四周, 没有谁能告诉他答案,这一次也再没有沈朝的幻觉了,周围天旋地转,只有他在原地。 他试图去抓住旋转的东西, 但手里空空。 宴雪然失去了最后一点意识。 又是那间病房,助理已经在门口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秦朔才匆匆赶到。 宴雪然已经醒来有一会儿,却始终不言不语,像是陷入了虚空中,在病床上发着呆。 秦朔推开门,有些不忍地看上床上人苍白脸色和那眼里黯淡的光。 “怎么又病倒了?”犹豫几,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床上人想说话,可吐出一个字嗓子便嘶哑难受,像□□|草火燎,刀割般的疼。 宴雪然没有理会他的关心,只是犹撑着开口:“沈朝走了。” “哎。”秦朔怔怔应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终于愿意承认这件事了,可是他应该要怎么安慰,沈朝死了,他也是难受了好一阵,但人总得向前看,现今状况却是他们都走远了,都快要走出去了,宴雪然才慢吞吞意识到事实。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秦朔还是没有开口说出什么醍醐灌顶的话。 宴雪然犹自在病床上陷入神思,落在被子外挂着吊瓶的手已经很冷,可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来对他嘘寒问暖,替他在旁人面前忙活着捂紧他手,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着他。 从失去意识再度醒来后,宴雪然想了很多。 他其实一直不敢承认着他也爱着沈朝,事实他做得不错,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件事,包括他与沈朝双方。 而所有人又知道,包括他自己也认为,他是在轻蔑着、伤害着沈朝的。他在沈朝对他的宽容中肆意践踏着,甚至无耻地在摧毁着对方。 爱所催化出来的恨意,比恨意本身强大一万倍,它摧毁自己,也摧毁所有人。 十年前他还是个穷小子时就被沈朝迷住了,十年后对沈朝的心意也没有消失,只是中间的坎坷或许有些多。 但他或许还是爱自己更多一点,所以会情愿着让沈朝煎熬也不肯给对方一个保证。 让沈朝走,或者承认自己的内心都好,但他一个都没有做,他只是在耗着沈朝的生命气,只是在贪婪着沈朝对他的爱怜。 所以沈朝被耗得受不了,决心要离开自己了,这都是他活该。 当时沈朝是怎样排除万难来到他身边的:和白瑜年从此两断,手腕落下终身式缺陷,母亲的坚决反对......什么都没有阻挡沈朝来到他身边,而这只是在听到自己问他要不要试一试,对方就那样欢天喜地地过来了,然后一在他身边就待了近十年。 沈朝的爱坦坦荡荡,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人。 而他只会自私的用着那一个借口来宽慰自己,所以人走了,即便沈朝没有遇害,他也要走了。 他是个多么自私的人,所以现在到了自食恶果的时候,可是为什么不来惩罚他,而是让沈朝承受?宴雪然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所有人都可以有借口有理由,唯有他不能。 宴雪然的唇泛起了青紫色,他重重咳了两声,摸上自己心口,感受到那微弱的要随风飘走的心跳。 他再也不会有年少时面对心仪之人心跳如擂鼓喧嚣的时刻了。 秦朔在一旁静静地看他,识趣的没有说话,他上次来见宴雪然,虽然还是在病房,可那时人怎么也说不上颓败,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可不过短短几日,人就散了精气神,状态一眼瞧上去的衰败糟糕。 床上的人又出神了好久,才缓缓抬头看向身旁的友人,勉强笑了一笑。 “他走了...可是那天我也没有陪他过生日,我总是在和他赌气,所以他现在不要我了。” 秦朔轻轻眨眼,想起遗像上温柔笑着的沈朝,眼眶又止不住泛酸,他轻叹:“现在说这些没有用了,我们总要往前看的。” 宴雪然却摇头,继续回忆着自己的薄情寡义。 “他那天已经买好了蛋糕,可是我看冰箱里蛋糕他也没有吃几口,是不是在想等我一起,是我不好,我太差劲,连他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甚至还撒了他骨灰...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他讲的语无伦次,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讲什么,一会儿扯到以前,一会儿又扯到其他的,可是现在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报应来了,终归不爽。 宴雪然也没有办法骗过自己,他怎么敢去想象,那个人在生日也不得安生,开车去接他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他孤零零地在家里等待,孤零零地死亡,甚至是孤零零地等待别人发现。 那可是沈朝啊,是即便没有他,也有母亲疼爱、朋友喜欢的沈朝,可是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得到了什么? 破碎不堪的心、被辜负的十年时光、声名狼藉的传闻,还有多年如一一个人默默捱着的孤独。 他真不是个东西。 宴雪然缓缓举起自己被风凉了许久的手,十指连心,心脏里的痛楚已经密密麻麻的蔓延过来,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麻。 他没有任何一丝可以挽回的余地了,宴雪然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宴雪然想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替沈朝超度。 当时白瑜年替沈朝办的那一场葬礼被他破坏了遍,他竟坏到让沈朝连入土也不肯安心。 白瑜年听说宴雪然病倒两次后的信息时已经过去好久,他特意给男人拨了电话,但男人没有接。 他现在已经完全顾不得公司的事务,四处奔波着要给沈朝怎样一个盛大的葬礼,怎样又能让青年走得安稳一些。 秦朔中间来劝过他一次:“头七都要过了,做这些有什么用?” 被宴雪然斥了回去,秦朔就没有再劝,宴雪然向来是一个偏执固执的人,之前一心一意折腾着沈朝是如此,现在为了自己的赎罪也是如此。 临走前,秦朔还在想着,如果真的在天之灵,他要是沈朝的话,怎么也要回来报复一通宴雪然的。 但是,秦朔又不无衷心地想,青年过得那么不好,何必再挂念这样一个人呢,了却前尘往事,他还是希望沈朝安心上路。 a市的春天渐渐从试探着犹疑着的时日中正式登场,春光开始明媚起来,就是空气总不大好,清晨总会有霾,但到上午时,大太阳便会出来。 宴雪然开车路过公园时,能看到一群群的年轻男女在草坪上野餐,四处都洋溢着欢声笑语,每个人都很幸福。 但这注定是他过得最冷最漫长的一个春天,宴雪然总恍惚疑心他还在过冬,不然为什么他的心还是雾蒙蒙的,他的记忆也是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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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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