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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是想了起来。 最后见面的那几日,他与沈朝闹得不大开心,原因他已经记不清,只依稀记着沈朝又是一声不吭,给不出他想要的反应。 而他则恼火于青年想闹又不闹,将人情绪硬生生梗在半空,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发生了什么?他绞尽脑汁去回想,才从不愉快的记忆角落里搜寻到。 是白瑜年回国,呼朋引伴地叫了好些人去吃饭,结果被秦朔那行人知道,唯恐天下不乱的去告诉了沈朝。 可他心里还压着火呢,他和白瑜年能有什么,两人没有打架都是好的。倒是沈朝,与那人关系从数年之前便不清不楚的,若真要算下来,他才是有资格去计较的一方。 而且,虽然他没有提前报备这件事,可回去后在沈朝开口前就说了,为什么还是要不高兴? 沈朝表情很平淡,没有对他笑:“你去见他?” 宴雪然不喜欢青年这样不依不饶,他扭头,转身回房。 可沈朝没有追上来再去问他,宴雪然心里又有一些不安,洗完澡下楼后才发现沈朝一直在那。 “我的生日要到了,”见他下楼,沈朝没再提上一件事,换了话题,“我想问你一件事。” 在此刻,沉默意味着同意。 沈朝问:“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怎么会不知道?可是他当时没有去回答,而是忍不住奚落对方:“不知道,所以呢?”语气也很差。 所以呢? 你是会委屈,会失落,会难过,还是会愤怒?总之任何情绪都好,应该是要有情绪的。 可沈朝没有,青年甚至在过几秒后翘起了唇,对他轻轻说了“好”。 没有一丝要闹要算账的意思。 可气氛还是漫出了不对劲,两人没有再说话,沈朝好像也只有那么一个问题,其他话什么也不愿意说。沉默良久,还是沈朝率先打破僵局,起身笑着让他回去睡觉。 ——为什么总是这样一副讨厌的样子? ——为什么不去质问他? ——他凭什么这样一副包容的样子?明明是他先践踏他人真心的。 宴雪然想不明白,也不愿去想,他低头看着身前青年,对方面容带笑,表情轻松,瞧不出一点生气难堪的影子。 “呵,”他还是忍不住恶语相向,“你也知道你没有资格。” “嗯,”沈朝点头,语气轻飘飘的“所以不要再说了。” 宴雪然被噎住,眼神意味不明地梭巡一会,换上衣服离开了。 而后就再也没有见面。但是谁成想那次会面后会是永别。 如果现在要来问他,如果知道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会说什么? 会说那些过分的话吗?还是去温情脉脉地送别。 宴雪然一个也想不到。他不是浪漫主义的人,可在意识到沈朝真的死了后,身体便像老化的机器,逐渐显露出延缓的闷痛。 他不敢再去思索有关沈朝的事情了,他并不是个心软的人,可是一旦想到青年的死状,想到那样不体面的死,那样难看地被旁人围观,心里便有些发酸,甚至是带着沉重意思的。 宴雪然归结于这是对沈朝的愧疚。 事实就是那样,无论他承不承认,无论他争不争辩,沈朝照顾了他十年,从他是落寞的、被驱赶至小城的贫困学生,到如今是如日中天、手握权柄的宴家掌权人,沈朝从来对他都是从一而终的态度。 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再和沈朝一样,不在意他顺境还是逆境,富裕抑或贫穷,疾病或是健康,他都在珍爱地对待着他。 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
第29章 “他怎么可以真的想离开…… 这一夜他睡得很不安稳, 时常会被梦惊醒,睡得断断续续,但醒来后梦里的一切也记不清。 生物钟尽职尽责, 清晨第一缕阳光打到脸上时,宴雪然从梦中苏醒。 今日外头的天气很好,暖阳高照, 温度好像也升高了,春天似乎再度回归。 宴雪然坐在床上低着头出神, 回想起昨日发生的事情, 慢吞吞捏住鼻梁。这几天对他来讲过得都太浑噩, 太突然,一切像打了个措手不及... 被窝里还很热,他又忍不住想到与沈朝相处时的一些细节。 沈朝喜欢钻进他怀里睡,有时候身上还带着水汽, 就毫不讲究地上|床去抱他, 手臂被他挡开一次, 青年也不会气馁,直到他放弃抵抗, 人便团团地缠过来。 沈朝的视线也永远会停留在他身上,有时他半夜醒来, 察觉到身旁人没有入睡,只是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视线绵绵入骨, 像一道被织得密密麻麻的网,将他笼罩住。 宴雪然会感到很安心。 可是现在身边没有人,宴雪然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沈朝已经走了。 走得不太体面, 甚至是很痛苦。 脑海似乎被针扎了一下,头皮又在突突发麻,像在提醒他不要再去深想这件事。 叹出一口气,宴雪然翻出手机,消息列表里最上面是是助理发给他的信息,他昨天回来后也统统没有理,再往下翻,是白瑜年日常发过来的辱骂,略过最外面那句话,宴雪然点进去:【他的骨灰在你那?】 那头信息回得很快:【?去死】 【我今天去拿骨灰】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宴雪然不理会,又发:【还我。】 【那你去死吧,你现在就去陪哥哥的话我就把哥哥给你看一看】 那头又发:【而且要我提醒你吗,哥哥的骨灰已经被你撒了?】 宴雪然又想起来了,回避似的绷紧脸,沉默在原地。 他没有再问,找秦朔打听了白瑜年的住处,开车过去。 白瑜年窝在家中已经好些时日没出来,要不是佣人有时会趁主人洗澡时偷偷进去打扫卫生,怕是也要怀疑白瑜年忧郁之下要跟着沈朝走了。 宴雪然毫不客气进了门,没有管佣人的阻拦。 屋子里静悄悄,窗帘拉了大半透不出什么光,还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香水味,宴雪然辨别出是沈朝常用的那一款。 房间很暗,宴雪然不知道白瑜年在不在里面。 但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随即对方的声音传出来:“你还真的有脸来?” 宴雪然不想和他吵架,口舌之争不是他的长处,他现在也不是要与白瑜年争辩讥讽个高低的少年,况且,他此次前来,也只是想拿回沈朝的骨灰。 白瑜年走出来,身上衣服松松垮垮,眼下乌青,头发也凌乱,没有平日里的半点风采。 宴雪然拧起眉,眼神轻飘飘扫过去,“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他的骨灰呢?” 白瑜年略过那句招呼,挤出一点笑:“都说撒了,撒臭水沟了,你去捞?” “你要是真舍得下心去撒,那就不是你了,”宴雪然浑不在意,状似无意地探问:“沈朝临死前有给你通过电话吗?” 对面的男人不说话了,眼里涌出怨毒,阴恻恻地看过来:“有什么意义?哥哥只给你打过...结局呢?” 宴雪然想也没想就回答:“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没有用?”白瑜年笑他痴人说梦,“哥哥怎么会看到你这种徒有其表的货色,你这种没有良心的东西,晚上真的会睡得了安稳觉吗?” 他的确做了一夜的梦。 宴雪然压着情绪,由着他骂,或者是陈述事实,重复问道:“他骨灰呢?” 白瑜年恨恨盯着眼前男人,宴雪然的眼和从前数年没有两样,冷得像深井里的水,也平淡得像水,仿佛什么都不会入他的眼。 这种冷淡的、不以为意的目光,让他的恼怒顿时如野火般燎原,直冲冲到脑顶,可眼前人又静静地开口: “所有人提起沈朝,都知道他和我的关系,对外我和他也是未婚夫的关系,没有脸皮的明明是你,总是三两次地试图插足,不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吗,你到底能不能认清自己?” 白瑜年听着他的话没有吱声,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如果他是一头豺狼野兽,他会将眼前的白眼狼咬死! 宴雪然:“况且对不起他的又不只是我一个,你要是埋怨,不如自己先下去?” 白瑜年浑身气得发抖,手背上也浮起分明的黛色青筋,但几秒之后他居然平静下来,嘴角甚至勾起笑,“我给不出哥哥的骨灰来,但倒是有个遗物,我倒是可以给你。” 自进入这个空间以来始终游刃有余的男人眼神侧了侧,与其对视。 “什么?” “哥哥的手机,你想要吗?” 这样裹挟着恶意的带笑语气,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 宴雪然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再睁眼,他又恢复之前状态。 白瑜年犹在笑着,戏谑的目光落在男人隐隐起伏的胸口:“你要看吗,你要知道吗?” 这样恐吓的态度,内里必是什么潘多拉的魔盒。 宴雪然努力平静下来,不去细想这份胜券在握的恶意后面是什么在给予白瑜年莫大的保障,让他以此有这样的信心。 “能有什么?”他轻轻发问,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 沈朝的手机被装在白色的密封袋里,但上面已经洁净如新,像是被人反复擦拭后珍藏着。 还有另外一沓资料,白瑜年说他要替沈朝完成这项未完成的事情。 对于宴雪然而言,这趟并不能说是无功而返,可带回的是件不值一提的遗物,他说不上自己的心情是怎样,但自从回来,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打开手机。 白瑜年没有告诉他密码,宴雪然却不急,因为他知道沈朝的密码设置就那几串数字,什么妈妈的生日、他的生日、沈朝自己的生日,还有一串不知道什么含义的乱码,他猜测是和那个什么鬼苏苏有关的。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他曾那样问过自己无数次,却始终不敢戳破那道墙。 他当然知道自己比白瑜年强,可是对比那个苏苏,他怎么敢去验证? 他没有那个勇气。 思绪纷飞,直等到处理完前几日留下的遗留事物后,宴雪然才想起来桌子上已经搁置了许久的东西。 他没有再可以拖延的理由。 心头一震,宴雪然终究拿起手机,认命般地开机、尝试解锁。 第一次密码用他的生日没有成功时,男人的心便倏然落了一些。 不过好在后面在试其他密码,手机解开了。 里面的软件好像还停留在上一次打开时的模样,白瑜年说这是警方在车子里发现的,手机落在座位下,被撞到了最里面。 宴雪然不想去听这些案发的细节,他强自认为这是因为觉得晦气。 可是当摸上死人的手机时,男人手心便止不住发烫,甚至有意欲落泪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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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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