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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往那一站,就让人觉得周边的风都是软的。 苏逸看的愣神,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他的身边进站了一位老者。 那位老者看起来年事已高,须发花白,但仍能他精神矍铄,身上穿着绀紫色锦袍,也将目光投掷了苏逸身上。 苏逸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出门迎接,声音略带歉意:“未能出门远迎,学生有失礼数。晚生苏逸,拜见朱老先生。” 那老人抚着胡子哈哈的笑了两声,凑进了仔细的打量着苏逸,扭头转身笑着对谢明眴道:“高洁崔魏,玉川似之。苏小公子不必多礼。” 谢明眴往前迈进两步,将人搂进怀里,熟悉的气息裹挟着笑,传入苏逸耳边:“老师,您别吓着阿逸。他昨夜加班加点的赶功课,就只为了今日能让您多瞧一眼。” “你啊”,朱书楠摇了摇头,进了屋子里头,环视了一下四周:“一堂堂王爷,竟脱身假死,藏在这小省城中,叫老夫脸面何存。亏我还是你老师,从头至尾都被你埋在鼓里。” 三人坐下,苏逸执壶斟茶,却被谢明眴拦下,那人轻轻的攥着他的手腕,尾指在他腕上一勾,便顺势接过了茶壶,添了茶水后,将茶盏递给朱书楠:“先生用茶。” “不得了,不得了,我还从未见过你这般端方样子,竟还学会给我添茶了。 ” 朱书楠表情惊讶,余光扫过书案上的墨碟,似乎是明白过来了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硬生生卡了壳:“你…这…” 谢明眴早有所料,忽然轻笑,转移话题:“阿逸善悟,善学善思,善背善记,天赋极佳,还望老师倾囊相授。” “罢了罢了,那便叫老夫考校…” 朱淑楠已经反应过来两人的关系,但是却不知怎么脱口询问。 这样想来,竟觉得突然合理了些。 什么样的查证需要以假死的名义,节衣缩食,过着流离颠沛的日子,就只为了陪人参加科考。 对于谢明眴的身份来讲,他大可有一万种方法,满足对方心中所想,封官加爵,福禄绵延,那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只是让人疑惑的是,这苏逸似乎是知道谢明眴身份的,为什么却不见有一丝害怕? 而且这样看起来,反倒像是谢明眴更依赖对方一些。 朱书楠心中疑惑,却也知道自己这个学生表面看起来温顺有礼,实际上比谁都叛逆。他决定了的事情,任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扭不过来,连圣上都拿他没办法。 继而只得抛除杂思,一心一意的考校苏逸的文章。 一番考察过后,朱书楠不由的感叹:“好啊好啊。殿下,拿准了老夫惜才爱才之心,挖坑等着我跳呢!苏小公子今年几岁?” “十四,虚岁十六。” 谢明眴闷头笑了一声,苏逸腰间滑过一阵热意,反倒是将头抬得更高了。 “沉稳持重,后生可畏啊,”朱书楠如是评价道。 “谢先生夸奖。” “你的古文立意拔高,引经据典,文风清奇,可是若单说时文,但仍有不足之处…恕老夫直言,于你的文章而言,你的时文善工,若是遇到喜好华丽辞篇的,或许还算能说得过去,但若是遇到要拿立意比高下的,那只能算是平平无奇,以至于原来的优点也变成了弱势。若是能脱去这些繁杂,简言却又深刻,那便是后世之才,千古文人。” 话说着,他提起丹红朱笔,一行一行的抹划,圈点,不消片刻,洋洋洒洒几千字的时文,便无一处不可见,勾画圈点过后,余留下的句子皆是精辟:“将这些冗杂的句子去掉,再读着看试试,意思没有失去,反倒立意都上去了,只是文笔还需多加改进,文章才能更有气势一些。” “晚生谨记教诲。”苏逸听得十分认真:“先生一番言辞,对我启发极大,我定不负先生厚望。” “哎,不忙言谢,我此次来自省城,要待半年,中间冗余大把的时间,这段日子想来找我便来,改文章也可,老夫也在省学中开设有讲学,想听随时可来。老夫虽然算不上博学大志,但总归有些东西是你想学的。” “多谢先生!” 苏逸忍下了激动,却还是被那老夫子看透,揣着笑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颤巍起身,拍了拍苏逸的肩膀:“少年人,老夫看好你。若是有一天你能有所作为,终有一日,会成为参天大树!” 他落下了这句话,就要朝着门外走去:“殿下,此番老夫前往南都,虽是圣上下旨,可南都眼线多有混杂,料想你我之间的关系,他们定会前来。近段时日,若有什么要话,不妨托付给苏小公子。” 朱书楠这话的意思就是,能传信的人,便是可信任的人。 谢明眴脸上的笑意渐浓,声音温润:“老师说的是。” 等到将人送走,苏逸这才晕晕乎乎的:“你说的老师,是前首辅朱书楠?为何不提前告诉我,若非不是我注意到了他腰间的玉牌,怕是要闹个大笑话。” “事情紧急,未曾细细告知你,但……” 谢明眴推搡着人进了屋,却在临进门前,被旁屋的打闹声惊了一跳。 苏月不知怎么回事儿,举了块硬木板,冲上去猛的砸在了谢九身上:“流氓!混蛋!” 谢九眉头拧着,但却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阿月,”苏逸担忧的看着谢九:“做什么又打人!” “他扒我衣服,对我图谋不轨!”苏月气急败坏:“我身家清白,怎么容得你这样羞辱!” “又怎么回事?”谢明眴转向谢九。 “他说疼。” 谢九似乎是司空见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非说我吓到他,摔伤了,浑身上下哪哪儿都疼,我检查一下,又是哪儿做错了?” “你那叫检查伤口吗?!你恨不得剥干净了我的衣服,”苏月面色渐渐染上绯红:“我将来是要娶媳妇儿的。” “那跟我检查伤口有什么关系?”谢九疑惑。 “…但是你看到我的身体了…” “看到身体怎么了?” 谢九更疑惑了,他时常在外做任务,偶尔受伤,也是自己的弟兄们替自己包扎伤口,谁没把对方看了个透彻? “……”苏逸无语的转过身去,不再理会这二人:“下次碰见这种事情,谢九,你就当他是个姑娘家。” “少爷!我是男子!”苏月越发的焦急起来。 苏逸道:“哪有直男关心自己会不会被人看干净去了的?” “直……男……?” 谢九听不懂,只当自己没文化。 苏月也听不懂,学葫芦画瓢都念出来,语气反问。 谢明眴看着钻进屋里的人,不由得轻笑了一声:“你家少爷是说,你虽不是姑娘,却胜似姑娘。” 苏逸抵住门框,呵斥了他一声:“说什么混话,惯会曲解我的。是嫌日头不够大,还是不够毒?你若是再不进来,今日就在外面待着吧。” 谢明眴快步上前,只留下一句,冲那两人:“断袖之风,古来皆有之,你家少爷,是在说你断袖!” 说罢,便进了门里,留给他们两个人一扇封闭的结结实实的门。 苏月面色涨红:“我不当断袖!” 谢九闻言,意外的低头瞥了他一眼:“原来是断袖。” “是好男风的意思吗?” “所以你以后要娶男子回家?” 谢九真诚的发问。 苏月:……娶娶娶,娶你个大头鬼。 他甩手进了屋,谢九跟上去,发现门又被人锁上了,便自觉的去了槐树上。 总之他就只记住了苏公子那一句话。 要想不让苏月生气,就把他当姑娘家对待。 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只觉得麻烦,但是又想起苏月鼓起圆眼瞪他的时候,又觉得也没那么讨人厌。
第19章 时间过得极快。 从那日拜见过朱书楠之后,他每隔七日便去一次。 也是从那之后他才知道,这位大儒,并非高堂之上不体恤民生辛苦的人。 旁人避之不及的徭役赋税,贪官徭役,他在课堂上能娓娓道来,亦有自己的真知灼见,是为真圣人也。 于苏逸而言,圣人,当以中正仁义立身,而后方可以师道行既天下。 朱书楠恰是如此。 每次讲堂都有不少人去听,算是座无虚席。 可是课后开小灶,却只讲给苏逸一个人,叫苏逸感激不尽,越发刻苦用功起来。 这半年来的相处下,朱书楠对他更是越发的喜欢了,甚至多次借苏逸敲打谢明眴,话里话外都是更喜欢苏逸多一点。 他不止一次道:“区区院试,于你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我盼着你早些去京城。唯独我担心一点,殿下想看着你堂堂正正的考上,不愿意带你走捷径。可是裕王殿下一日不在京城,圣上的心就乱一分,只有他回去了,那些私下作乱的人,才会受到威慑…” 苏逸心中亦是认同。 他已经从系统那得知,具体进入国子监方法如何,对于他而言都无所谓。 只要是从头开始,最终达到夺魁的目标,就算他成功通关。 更何况,就算系统不允许,他也不会浪费时间。 他就算再傻,也知道谢明眴为他已经付出了很多,断然不可能再将对方置于险境。 次年一月末,等官道的上的雪化了大半,朱书楠也终于启程回京。 临走之前,同他说了最后一次:“今年下派到南都的学政,是我当年的同窗,从伯鸿这老酸儒,虽然腐朽,有时又固执难坳,但好歹心肠不坏。如果不出意外,今年的案首必是你囊中之物。那老朽便等你到了京城,再续师生之缘。” 朱书楠是个心里通透的的。 苦学之人,可能不会有出头之日,惊艳才绝之辈,也有可能如方仲永一般,后世碌碌无为,一无所成。 但若是悟性极佳,又极为聪明,且肯吃苦爱学,那便是天生的文才。 —— 三月初的淮河,裹挟着春寒料峭。 清晨的时候下了小雨,雨丝又浸透了青石板。 苏逸撑着油纸伞,出神的数着贡院上挂着的灯笼,拢了拢青布棉袍的领口。 一丛冷香混合着松烟墨气,从谢明眴的身上传来,他手里端着只黄铜手炉,塞进了苏逸怀里,硌的人掌心发烫。 苏逸回过神来望着他。 “发什么愣?” 谢明眴笑着逗他:“号舍里带不进炭火,你多暖一暖,热了再走。” “作业替你烘了三遍考篮,定是不会让朱砂凝霜的,昨夜又给你现磨的松烟墨,就连狼毫笔我都用桑皮纸给你裹了三层,还有参片。” 谢明眴说话时呵出的白雾漫过,在他的眉梢凝结成细小的水珠:“若是文思滞涩了,就含一片,歇一歇,别学那些老儒生们,干熬,坏了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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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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