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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臻问:“你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 君无渡:“没什么。走,我带你进去。” 进去的时候,程云臻一直闭着眼睛。等他脚落到实处时,睁眼发现天穹变成了黑色,地上满是裂痕,裂缝里生长着夜光兰花,远远地看上去像是蓝色的琥珀。 程云臻忍不住道:“好漂亮。” 君无渡低咳了一声:“这里是疗伤圣地,坐下冥想,就会有一朵兰花和你共鸣,为你疗伤。我来给你演示一下。” 程云臻没意识到他什么时候受的伤。 两人寻了片空地坐下,君无渡的紫头发和这些兰花倒很是相衬,他闭上眼后不久,附近果然有一朵兰花闪烁不停,暗合君无渡的呼吸起伏,不多时,兰花上的夜光完全消失,它变成了一株普通兰花。 程云臻问:“你以前来过这里?” “没有,”君无渡摇头,“我听别人说过,所以知道怎么用它疗伤。来,你试一试。” 程云臻于是也学他的样子,闭上眼睛冥想。但是他心不静,总想着自己死之后的事情。过了一会儿,程云臻睁开眼睛,没有兰花和他共鸣。 程云臻道:“是不是又是因为我心不诚?” 听到秦云说自己说过的话,君无渡愣了下,闷声道:“你再试试。” 他当时怎么会想要抹去他的记忆呢。他明明是想和他创造更多的回忆。 程云臻于是又试了一次,听见君无渡说:“这次试久一点。” 君无渡趁他看不见的时候,采了一朵共生夜兰,撇开其中一株放到了秦云附近,另外一株扎在了自己心口,夜兰吸食到鲜血很快花瓣变红,牢牢地扎根住了下去。 等程云臻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附近竟真出现了普通兰花。 他问系统:“我不会被治好了吧?” 幽枢:【宿主必死无疑。】 程云臻这才放心了些。他愿意稍微配合君无渡治病是一回事,但他不能不死啊。 君无渡把那株兰花递给他,露出了一点笑意道:“你看,你已经被治好了。” 程云臻眼神躲闪了下,没有直视他的目光。 他们在仙盟里停留了一夜才回去。 一回到霁川,程云臻又开始吐血。看到他吐血的时候君无渡瞳孔一缩,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伸手一摸,心口的兰花已经枯萎了。 用了共生血兰之后,他就成了秦云的替伤人。为什么?为什么花会枯萎?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是天道要秦云的命。 君无渡控制了下自己的表情,然程云臻还是看见了他眼底的神色。大概从出生到现在,君无渡也没受过这么多的挫折吧。 然而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没事人一样道:“没关系,我还有别的办法。” 程云臻从来没感觉两个月的时间这么长过,他有点不想再被折腾着喝各种奇奇怪怪的药了。 早点解脱吧。 终于,程云臻盼来了自己即将要迎来解脱的这一日,早起,系统告诉他,他今天就可以离开了。 奇怪的是,他并没虚弱到不能动弹的地步,不像是五感衰竭的将死之人。 直到晚上吃完饭后,君无渡忽然对他道:“我要杀了你。” 他说话的语气异乎寻常地平静,好像在讲今天的天气。 还没等程云臻惊讶完,他就说:“到时候我会引你的魂魄暂留在世上,然后为你寻一个新的肉体。” 这是他所能想到最后的办法。 与其等天道将秦云收走,不如先瞒过它的眼睛。他不允许秦云死亡。 程云臻这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看君无渡说话的神色和语气,他早就听不进去别人的话了,也就是说,今天他必死无疑。 就算没被他杀死,也被他气死了。 这就是程云臻为什么不听系统讲他和君无渡原本故事线的原因,他们俩在一起注定是劫难。 程云臻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轻嘲,道:“你就不能让我安心去死吗?” 这个人已经近乎固执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为了留他而杀他,任谁来看了都会觉得荒谬吧。 君无渡沉默片刻,道:“你不是想摆脱炉鼎体质吗?等你再醒过来,就是个有灵根的修士了。” 程云臻笑了笑,知道自己和他说不通,道:“你打算怎么杀我?” 君无渡将剑翻上来,放在桌上。 程云臻道:“好,不枉之前奉剑一场,让它送我一程。” 君无渡见他话语里流露出了速死之意,道:“你不用害怕,我们马上就能再见面……你相信我。” 听得他话里笃定,程云臻更觉讽刺,道:“你尽管出手便是。” 说罢,抬起头颅,引颈就戮。 程云臻望着君无渡映在墙上的影子,那影子正缓缓举起长剑。 这时轰隆隆一声雷响,寒天峰本就地势高耸,雷声震耳欲聋,程云臻竟没被吓到,只想着赶紧解脱。 又是“咣当”两声,程云臻忽感身子被人抱住,是君无渡弃了剑,颤声道:“我下不去手!” 屋外霹雳一个接着一个,窗边不断有电光闪过,君无渡闻着熟悉的香气,心中袭来一片茫然。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将秦云留住? 程云臻想把他推开,但手上使不动力气。他冷声道:“你杀了那么多人,轮到我怎么就不行了?” 君无渡喃喃道:“可是你跟别人……不一样啊。” 程云臻道:“你还杀不杀,不杀我要睡觉了。” 他突然很累,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更加让他疲惫的是心累。 君无渡将他抱到床上,看着他合上眼睛,而后走到窗边对着外面下起的雨继续思索着如何能够留下他的办法。 “秦云,我又想到了……” 君无渡转过身去,床上的人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 秦云这几天因为生病,一直在睡觉,君无渡已经习惯了。他踱步到床前,便在此时,又是一道闪电出现,照亮了床上人面容灰败的脸。 君无渡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他冲出去大叫道:“打什么闪电雷鸣?没看到这里有人在睡觉吗?” 他没有施避雨法咒,浑身被淋透了,在屋子周围又施加了好几道结界,隔绝了那些雷鸣声和落雨声。 回到房中之后,他呆立在床边,发丝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 秦云真的在睡觉吗? 那么多个夜晚,他都看着他睡觉的样子。他睡觉的时候应该会呼吸,胸口应该会起伏才是。 还是说,这是因为病情加重而已? “秦云,”君无渡试着叫他,“吃点药再睡吧。” 没有人回应他。 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了,上前去抓住秦云的手腕,探了下秦云的脉搏,而后抓着他冰凉的手腕,颓然低头。 秦云不是修士,魂魄太脆弱了,消失之际,竟连个弥留的时间都没有。他甚至没有机会从天道那里将他抢走。 外头雨势越来越大,是一场滂沱大雨,好像落进了他心里,而后又不受控制地从眼睛里涌了出来。 君无渡抬起头来,想起秦云不止一次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你要逼死我吗? 秦云说话时通红的眼睛和痛苦的神情犹在眼前。 不错,是他活生生地将他给逼死了。短暂的空白混沌之后,无穷无尽的伤心痛苦从心底蔓延出来,昏昏沉沉之际,他想,死了又怎么样?他说过,就算他到了阴曹地府也要把他带回来! 雷声轰隆之中,君无渡疯了一样地开始以自己的鲜血布招魂法阵,他不知疲倦地一直画到了天亮,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把他的魂魄给招回来。 君十五按时来送早饭,开门之后却被骇得不轻。只见整个屋里所有能涂抹的地方都被画上了红色的阵路符文,散发着和恶鬼身上一样的煞气,而剑尊正抱着秦云在床上,浑身割满了伤口。 君十五已是筑基修士,怎么会看不出秦云已经气绝?当时心下大哀,哭了出来,看见剑尊如此,忙找君意原和君雪银通报一声。 而床上的人已经听不见他的哭声,喃喃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等你醒过来,我会放你走的。你想下凡,我也送你去……” 怀里的人已经冰冷僵硬,再也无法回应他了。 画了这么多的阵法,他为什么招不来他的魂魄?恐怕是因为他恨他,不愿意回来吧。 他的意识开始混沌,眼前闪过一些画面,一会儿是秦云跳下悬崖去,他没能拉得住他,一会儿是他自己举着长剑,刎过了秦云脖颈,心想,原来是我亲手杀了他! 那些点滴过往,重复地在脑中回想。他亲手将秦云从金光宗带出来,慢慢知晓他的善良,他的聪慧,就连他的倔强在自己心中也是可爱大过坏处去,一想到从此能得他长久相伴,心中是何等快慰。甚至直到两人结为道侣那日,他还以为只要日久天长,秦云总会愿意留在他身边,却未料到,他其实已经如行将就木。 秦云说过许多次啊,说自己心里难受,说日子过不下去了……而他统统恍若未闻。 君意原和君雪银来了,见君无渡模样发狂可怖,亦不敢上前叫他清醒过来,只好在寒天峰外等着。 这日直到傍晚,君无渡才抱着秦云的尸身出来,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强行挤出来的,道:“我要一能保存……人身的冰棺。” 他顿了下,避免了“尸”字。 君意原修为最高,感受到他体内真元逆冲,几乎要冲垮肉身,只是不知为何压制了下来。 第二句话,君无渡道:“我要以君家修士的血脉为引,配合千人精血做招魂唤灵大阵。” 虽然秦云并不是君家血脉,但也和他行了道侣大典,也许用这个阵法能将他的魂魄强行召回来。 君意原看着君无渡那模样虽然不忍,但还是直言道:“强行召回亡魂会遭天道反噬,你这是弃整个君家于不顾吗?” 君无渡咳了两声,道:“若是反噬,到时候我一力承担!秦云已和我结为道侣,聚君家之力将他救回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剑尊,”君雪银给父亲使了个眼色,“先不说招魂唤灵大阵只对直系血脉管用,秦公子他本就是炉鼎,灵魂只比凡人强上一些,恐怕十日内不轮回就会消散。若是我们行此大阵,不仅没将他魂魄召回,还扰了他轮回投胎,该如何是好?” 君无渡听着君雪银的话,一阵阵地头疼。是啊,秦云恨他,应该盼着下世轮回不见到他了吧。如果真如君雪银所说这般,扰了他的轮回,秦云又要恨死他了。 “我想想,”君无渡喃喃道,“让我想想。” 他低头看着怀里闭着双眼的人,问:“你说句话,好不好?我听你的。” 在场其余人望着他的神情,身上无一不汗毛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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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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