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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穆鹤的人设坍塌,大量半真半假的爆料也都冒出来。 这些消息过去都有盛锋压制,就算有人说,也从没在网上传播,一夜之间哗然,讨论声汹汹,东拼西凑出不少真相。 比如宋汝瓷身上的债务。 “你的放贷公司是最后一根稻草,把数字翻到了他承担不起。” 祝燃说:“在那之前他就背了五十万的非法贷款,是穆鹤‘好心’替他签的。” 宋汝瓷的确旅行过、吃过一些价格相对高昂的餐厅、买过昂贵的东西,但那些钱都是宋汝瓷自己打工挣的。 因为梅尼埃病无法治疗,宋汝瓷很想在还健康的短暂时间里,多体验一些——就仅仅是这样。 仅仅是这样。 “我和他说……” 祝燃的声音嘶哑,打着哆嗦:“我和他说,外面的世界很漂亮,很有意思,应该出去看一看,他说好……” 宋汝瓷说好。 他们的排练间隙,Listen抱着吉他,认真听他讲环球旅行,讲冲浪和登山,讲自由的鸟,露营地深夜的篝火。 浅色的眼睛里有很柔和的光亮。 宋汝瓷对这个世界,有非常简单、非常简单的温柔好奇。 所以宋汝瓷勤劳地打工,认真计算,用每一笔恰到好处的钱去做据说有趣的事,去尝据说好吃的东西,他不存款,结算了工资就花掉,从不留现金,没人知道为什么。 宋汝瓷向专业人士请教,认真制作品牌数据对比表格,买到了很昂贵的限量款耳机,想趁失聪前体验一下传说中的“HIFI音质”。 这种短暂的光亮后来幻灭。 宋汝瓷的听力下降到要配助听器。 这就进入了关键的主线剧情,穆家是做医疗器械生意的,穆鹤被养父母PUA,为了证明自己,强行拖着宋汝瓷去“认识的人”那里请人家帮忙,又擅作主张,签了对方递过来的分期贷款单子……之后的发展就和背景故事合流,这是家非法诈骗机构,卷款暴雷逃逸,拖垮了穆家的生意。 而助听器所谓的“分期贷款”,也不过是个两边套的陷阱。 这边骗信息、那边坑银行,最后榨走了五十万。 【行了不用继续说了。】 看完爆料,评论区已经学会抢答:【对着五十万的债务,对不起我不想说名字,那个东西痛苦委屈伤心流泪,质问宋汝瓷是不是暗地里埋怨自己……】 【等一下,凭什么是质问,你是怎么打出来“质问”两个字的,你完了,你的脑子已经变成那个东西的形状了。】 【……不不不不驱邪啊啊啊啊……】 【不是,我还在盘逻辑,所以宋汝瓷和他分手,彻底断联,拒绝再沾边,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吗?】 【这就是足够清醒的及时止损啊???】 【这不叫止损,这叫自救。】 【宋汝瓷在自救,他生着病呢诸位,他不是富二代,他不小心被水蛭吸血差点死了,但他自己拼命爬出来了。】 【他切断了有毒的关系,尝试背起五十万的债务、重新生活,他还在努力攒钱换新的助听器,他拿到小费的时候是真的开心,他没有放弃过。 我很难想象一个人怎么在这样的境地里保持那种平静和温柔,我没法把这些事和直播里的他对上,我他妈是禽兽,是傻逼,谁给我的脸拿他当乐子,我配吗,我感觉我是个杀人犯。】 【所以有没有他的账号什么的?!我看了他的直播,我后悔了,以后再也不看了,我想为以前看的给他打点赏这总合理吧???有没有知道详情的,我们能帮他还上多少?凑一凑,够救救他的吗?】 …… 祝燃坐在沙发里,他把自己的手机交给徐祉安,仰头看着对方。 徐祉安一页一页翻着。 没人开口。 这样过了不知多久,祝燃手机震了两声,弹出了条消息通知。 徐祉安看见备注,瞳孔凝了下,扫向祝燃。 祝燃猜到发消息的人,用力搓了搓脸,深吸口气,扯扯嘴角:“盛锋那几个研究生室友……” 这几个人是真的本来不知情。 他们只知道盛锋在直播打游戏,因为不露脸,倒也没多介意。 至于其他的,又不是人人都是有钱有闲挥霍的富二代,忙设计、忙实验、忙论文,平时能打打游戏放松就是极限,没什么人有闲心看直播浪费时间。 所以他们只是知道,“天青色”是盛锋找来的职业陪玩。 游戏开团总凑不够人,有个固定的陪玩就方便很多。宋汝瓷和他们相处得很好,不光是游戏,他们私下里聊得多了,发现宋汝瓷也是相关专业,有几次聊到兴头上,甚至碰出好几个相当惊艳的方案。 其中一个方案,连一向严苛的老教授都拍案叫好,兴冲冲点名要破格招这个才华斐然的年轻人进特别研发小组。 “这次事情闹大了。” 祝燃低声说:“他们才知道……我在医院和他们撞见。” 徐祉安看了他一会儿,冷冷嘲讽:“你打不过几个书呆子?” 祝燃扯了扯一片淤紫的破裂嘴角,他有什么脸还手,他恨不得自己被这些人打死,最好再来个雷劈了他,别让人家背上官司。 祝燃深吸口气:“他们说要给学校写联名信,给宋汝瓷开特批通道。” “他们要带宋汝瓷进那个特别研究小组,让我们把人送回学校去,否则就报警。” 老教授力保,晚点交论文算什么大问题,只要质量够优秀,再在小组攻关的时候做出点突破。 有过硬的真材实料,拿个毕业证又惹着谁了? 祝燃离开医院,一刻不停地来找徐祉安,其实就是为了找他商量这件事。 后者靠墙沉默站着,身形近乎凝固,瞳孔沉得不透光。 “回学校不行。” 徐祉安沉声说:“他的身体太差,必须一直有人照顾,你们说的那个小组,能不能用线上视频参与?如果缺资金,我可以注资。” 祝燃点头,徐祉安的回答不意外,各退一步,双方也都能勉强接受。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保住宋汝瓷的毕业证。 ……说不定。 说不定一切还有机会挽回。 这是个好消息,应该第一时间讲给宋汝瓷听,祝燃因此赖着不肯走,装作没看见徐祉安要杀人的眼神,硬是上了楼溜进卧室,守在宋汝瓷床边。 这么一直守到太阳出来。 宋汝瓷没醒。 守到天色变亮、阳光变暖,宋汝瓷依然无声无息。 祝燃支撑不住,趴在床边睡了一觉,在阳光里浑身酸痛地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抬头时愣住,皱紧眉。 宋汝瓷仿佛从没动过。 这不像是简单的虚弱昏睡。 祝燃抬起手,他的手有些哆嗦,触碰宋汝瓷的睫毛,没有反应,纤长睫毛微微扎着他的指腹。 他记得Listen怕痒的,Listen会轻轻笑出来,不情愿睁眼睛,把脸再往避光的地方埋进去,用有点困倦的微哑嗓音柔声让他别吵。 ……没有。 什么都没有。 “Listen。”祝燃再忍不住,握住宋汝瓷的胳膊,“你怎么了?醒醒,不要再睡了!你睁开眼睛……” 祝燃隔着衣袖,不停地握着宋汝瓷的手腕、手臂,轻晃肩膀,他握住宋汝瓷的手,发着抖把它贴在脸上,这只手很安静地坠落。 进门的徐祉安被死死扯住。 “他怎么了?” 祝燃喘息剧烈,眼眶血红,定定看着徐祉安:“他叫不醒,情况不对,徐祉安,你快去准备车,我们送他去医院……” 徐祉安瞳孔暗沉,搡开祝燃。 宋汝瓷安静地陷在枕头和被子里。 天亮了,阳光落在阖着的薄薄眼皮上,血管透出很浅的淡青色纹路,徐祉安快步过去,伸手替他遮挡,阴影投落。 他俯身拢住苍白头颈,触摸颈动脉。 有呼吸,有心跳,身体是柔软的。他抚了抚宋汝瓷眼尾的小痣,指腹覆着眼皮,轻微使力,查看浅色的眼瞳。 阳光也滑落进没有焦点的寂静瞳孔里,没有引起变化。 什么也没有。 空茫的、没有波动的静水。 死去的月亮。 “宋汝瓷。”徐祉安生出强烈急躁,握住宋汝瓷的手腕,他开始后悔昨晚匆匆下楼,“醒醒——” 剩下的话骤然停滞。 徐祉安胸口冰冷,寒意一寸一寸,攀上后背。 ……失聪发生在了最糟糕的时候。 宋汝瓷听不见。 他说什么、解释什么、否定什么,他把心掏出来发誓……宋汝瓷听不见。 听不见。 宋汝瓷等待着被送回会所。 一直以来,宋汝瓷始终在努力救自己、保护自己,在终于彻底身不由己时,宋汝瓷还剩一种最安静的方法。 徐祉安低着头,无法动弹,无法开口,无法回应祝燃急切沙哑的催促逼问。 《奥菲利亚》。 宋汝瓷看到那幅画,提起它的创作背景,奥菲利亚死于歇斯底里、面对无辜者的暴虐复仇。 发狂、倾泻憎恨。 疯狂伤害。 无处可逃的逼迫。 奥菲利亚走进森林,溺亡在水中。 宋汝瓷说过的——说过,明明说过,再清楚不过,但他居然没在意,没放在心上,他愚蠢、迟钝、该死。 他傲慢地戏弄,害得坠落的月亮落进恶意丛生的莽林,被肆意戳破割碎,伤痕累累溺进水里,安静地、安静地沉没,融化,变成捞不起的幻光。 现在,宋汝瓷终于找到了不痛苦的方法。 “汝瓷。”徐祉安握住柔软的手掌,他将人捧起,揽在怀里,吃力翕合的嘴唇恳求地贴着苍白耳廓,“我知道错了。” “你醒过来,看看祝燃带来的消息。” “你可以继续做你喜欢的事了,你会有朋友,志同道合,还能拿毕业证。” “你想不想毕业旅行?” “我不再束缚你。”徐祉安低声道歉、乞求,他错得彻底,“睁开眼睛,宋汝瓷,你自由了,你哪儿都能去,今天的天气很好。” 天气很好,阳光很亮,透过窗户柔和地落进来。 吊瓶里的药水缓缓滴落,沿着细长管子渗进安静昏睡的人影,风拨动额发,错觉令人一瞬间晃神。 徐祉安惊喜,急促呼唤宋汝瓷的名字,等到回过神意识到是风在戏耍他,又坠入绝望的无限冰冷。 徐祉安跪在床上,托着静软头颈。 他的呼吸和心跳太急了,手无意识轻颤,仿佛宋汝瓷有了微弱动静,随着力道稍稍侧过头,几根浅亚麻色的发丝垂落。 冰冷霜白的脸颊,并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因为阳光变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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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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