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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很难受,我知道。”谢妄低声告诉他,“我可以帮忙,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十五岁的时候就……” “谢妄。” 宋汝瓷打断他。 谢妄的声音也跟着一滞。 他几乎没被宋昙白直呼过名字,难以置信地抬头,盯着宋汝瓷。 大概是他的表情实在太像被掀翻了巢穴毫不留情丢出去的狼狈幼鸟,一向心软的Beta兄长到底还是稳了稳气息,重新调整语气。 “……去吃早饭。” 宋汝瓷定了定神,缓和下声音:“肉和面包,肉要煮了吃,抹面包的肉酱在冰箱下层速冻区里,要先解冻。” 宋汝瓷说:“你自己吃。” 柔和嗓音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语气却已经是不留余地的通牒——平静冷清,仿佛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主意。 就算是小时候没考及格,又和同学打架弄得浑身是泥、衣服全被扯坏,谢妄也没听过宋昙白用这种语气。 少年Alpha垂着眼睛,瞬膜不停眨动。 他被宋汝瓷抵着肩膀推开,Beta蜷缩的膝盖压住了一小片没来得及褪换的柔软绒羽,因为这个动作而扯落。 “哥。”谢妄低声指给他看,“羽毛掉了,疼。” 宋汝瓷抿了下泛白的嘴唇,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清瘦颈间微微凸起的喉核滚了滚。 即使再容易心软,做哥哥的也深谙弟弟的脾性,能分辨出拙劣的卖惨和伪装成雏鸟的接近试探——多数时候选择放纵,只不过是因为不忍心,毕竟是一手养大的小鸟。 但也要有原则。 宋昙白疯了才会接受自己的弟弟。 “把外套给我。”宋汝瓷说,“里面有一盒喷剂,帮我把包装打开,洒在我身上,然后去沙发上坐着。” 惯常柔和的嗓音沙哑,红玉似的眼睛和雪白的兔耳,本该是最脆弱、最没有反抗之力的可怜猎物。 但金雕微微收缩的瞳孔,在兄弟沉默对峙了几分钟后,还是眨了下瞬膜,一言不发地起身,去拿那件外套,狠狠扯烂塑料纸和纸盒包装,捏碎封口,让里面的液体流淌到掌心。 正常情况下这种东西应当作为喷雾使用。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正常,需要更有效率的方式,谢妄回到他身边,帮他把药水涂抹在灼烫的耳后。 宋汝瓷蹙了蹙眉,想要自己来,手腕却被早已比自己高大了不少的弟弟握住。 “我已经在哄哥了。” 谢妄贴在他耳边说:“哥没学过,对不对?吸收最快的是这里面……舌头下面,还有这。” 少年Alpha垂着眼睛,苦艾酒味道的信息素探入口腔,在舌根下方盘旋,又在被兄长捉住之前就换了位置,慢慢刮过颊粘膜——口腔深处,脸颊两侧,Alpha内部很流行的尼古丁贴通常都贴在这。 谢妄的专业是医学,他这样拢着宋汝瓷的后脑,指腹贴在耳后,信息素也仅仅只是用作示意,就逸散进Beta轻颤的喉咙。 这不算什么。 Beta又不能感知信息素。 宋昙白也仅仅是在完成了基础教育后,就进入了针对Beta开设的专业技能培训学校,没有继续学习更多知识。 Beta稳定、迟钝、无知无觉,明明是最温和服从度高的个体,却又因为感知不到信息素,没法标记,永远都无法真正拥有。 “比这两个地方吸收慢的,是腹股沟,然后才是耳后……哥想让我换个地方吗?”谢妄帮他涂抹,神情单纯,仿佛仅仅是在像小时候一样,背诵功课,展示新学会的东西,等待哥哥的表扬。 宋汝瓷闭紧眼睛,下颌微微仰起,清瘦脖颈线条漂亮到惊人,渗着薄汗微微战栗的皮肤……是这世上最诱人的陷阱。 少年Alpha的视线越扎越深。 但紧接着,他就被推开,聊胜于无的喷剂稍微压制住了失控的理智,宋汝瓷的神情变得清明,胸口起伏,眼瞳也隐隐恢复墨色。 “哥累了,休息半天。” 宋汝瓷说:“晚上给你道歉。” 金雕的瞬膜飞快闪烁了下。 谢妄看着那双雪白柔软的耳朵。他并没因为宋汝瓷的态度而生气,但显而易见,哥的脾气好过了头,只要对面稍微卖惨,那点刚狠下的心就又会变软。 这是他的特权吗?还是别的“朋友”只要这么做,宋汝瓷也会对他们心软,退让,忍耐,包容? 谢妄暂时得不到答案,但他还是慢慢松开手,放开了宋汝瓷的手腕,也移开将人禁锢在怀里的翅膀。 宋汝瓷强撑着起身。 跌跌撞撞的Beta耳后全是红痕,谢妄又解开了一个谜团,原来那些痕迹,只是因为哥的皮肤太白又太脆弱了。 他看着宋汝瓷,看着那些清瘦的手指几次失去方向摸空,最后终于用力攥住领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发着抖的双腿尽力支撑着站稳,他的裤子摩擦着细瘦伶仃的脚踝。 他看着宋汝瓷一步步挪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被反锁的声音。 什么跌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喘息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喉咙里强行压制吞回的呜咽……谢妄从来没留意过这么多声音,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门板,全钻进耳朵里,吵得像要爆炸。 他跪坐在地板上,盯着那几片绒羽。 “哥喜欢小妄。”十七岁的Alpha慢慢模仿兄长的口吻,重复记忆里的话,“永远在一起。” 空调遥控器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接着有青烟冒起,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蜷曲焦黑塑料废品。
第125章 雏鸟 宋汝瓷似乎短暂失去了几个小时的意识。 醒来时, 情形有了些变化。 门锁被撬坏了。 除了这个还有些别的——比如绑在手腕上的绷带,缠得不算紧,是活结, 似乎只是稍微限制他的活动, 避免太过剧烈的挣扎,并没有更多复杂的目的用意。 少年Alpha还是进了这个房间。 只不过看起来也不像嚣张挑衅, 倒更像是被吓坏了, 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地蜷在屋子角落, 覆盖灰翳的眼睛似乎对着某处出神。 系统深切怀疑:「装的吧?」 空调遥控器的残骸还在现场呢。 几个小时前,宋汝瓷被这具身体的异样困住, 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熬过了这具身体的第一次假潮热期。 情况相当麻烦——之所以说是“假潮热期”, 是因为Beta的身体确实并没有腺体, 所以一切Alpha和Omega使用的抑制剂都没有靶向器官, 当然也没法生效。 系统火烧火燎狂翻仓库找能用的药, 隐隐约约, 听见客厅里有人走动、窸窸窣窣穿了衣服, 门响了一声。 谢妄出去了。 出去的时间不长,没过多久, 钥匙插入防盗门锁芯的声音就掺进断断续续的混乱喘息。 当时宋汝瓷的情况显然不怎么好。 闭上眼睛、感知力扩散的少年Alpha其实能轻易发现这一点, 门板仅仅只是一层挡住视线的幻觉。 蜷在被子里的Beta咬着枕头,紧闭着眼睛吞咽呜咽, 苍白脸颊上是淋漓泪痕和汗迹,一只手在……在他的裤子里。 谢妄垂着视线站在原地,手里拎着装得满满当当的黑塑料袋,信息素沿着门缝渗入, 填充枕头和被子棉絮的缝隙。 哥原来也会做这种事。 他还以为,哥是永远不会失控、不会被本能操控,稳定到无法占有的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的影子。 …… 系统当时还有点警惕,挤出了几分钟,紧急扫描了一遍那个塑料袋。 里面装了很多不明来路、手写标签的神秘特效药,一大瓶鲜牛奶、一大桶蜂蜜,还有几十根格外新鲜的青笋和胡萝卜。 拎着这些的谢妄眼底暗红,被灰色的瞬膜遮住,袖口和翅膀边缘都有破损,即使已经清理过,依然能隐约看出沾着血痕。 谢妄带着青笋和胡萝卜进了厨房。 细致清洗、切笋片和胡萝卜条,少年Alpha能把刀耍出残影,但切菜并不擅长,又因为走神,险些一刀削掉四个手指头。 对着手上刀口和锋利菜刀漠然皱眉的十七岁Alpha,没有任何更多的神情和反应,看起来只是嫌它们弄脏了菜碍事。 谢妄把沾了血的青菜全捡走丢掉了。 做完这些,他就把手洗干净,带着这一盘小点心和特效药,打开了反锁的门。 被拔下来用力捅到锁眼里的羽毛把锁芯搅得一团糟——锁舌自然再没法卡牢门框,那是根异常坚硬锋利的飞羽,对金雕而言,其实也相当珍贵,拔一根少一根。 现在那根同样被弄得一塌糊涂的羽毛,也像是垃圾一样被随便丢掉,掉在宋汝瓷的卧室门口。 谢妄坐在宋汝瓷卧室的床上。 …… 虽说一直忙着调试宋汝瓷混乱的身体数据,不是时刻都能监控外部,但综合完整前情,系统还是坚持原本的看法。 能流畅做完这些事的谢妄不像是能被他哥难得的冷淡严格吓到的小鸟。 不过,不论什么时候。 这一招对宋汝瓷似乎总是好用。 自己还没彻底恢复的清瘦Beta,看见蜷缩在角落里愣神的弟弟,抿了抿唇,神色就缓和下来,有些吃力地撑起身体。 这具身体从头到脚,都被谢妄好好照料和处理过。 挣扎时不小心磨破的地方都上了药,包扎妥当,脆弱的兔耳被松软的枕头保护起来,还有尾巴——那条裤子被谢妄掏了个洞。 终于得以放松探出的尾巴,毛绒绒的一团蒲公英,随着宋汝瓷的动作微微颤动,雪白柔顺极为蓬松。 系统怀疑谢妄给它涂了护毛素。 宋汝瓷的手腕内侧,还有兔耳的耳廓,都有残留的针眼。 那些来路不明的特效药效果显著,宋汝瓷现在的身体状况相对稳定,力气也有所恢复,已经不那么难受了。 “小妄。”宋汝瓷问,“怎么了?” 谢妄仿佛在他的声音里打了个激灵。 少年Alpha抬起头,揉了两下眼睛,盖着灰翳的瞳孔转向他的方向,却不说话。 宋汝瓷温声说:“过来,我好多了,不要紧了。” 谢妄这才撑着膝盖起身,走向宋汝瓷的时候直直撞上了床头柜,又尖又硬的星铁木柜角在小腿骨上磕出异常沉闷的一声,他却像是半点都不在意。 “对不起。”谢妄走到床边,低声说,“我撬了门,哥在屋里挣扎得很厉害,后来就不动了,也没有声音。” “好吓人。” 少年Alpha垂着灰瞳,咬字很慢,喑哑地贴在软心肠的养兄耳边:“哥把我吓坏了……” 宋汝瓷轻轻蹙了下眉。 这段记忆很深刻,有关键词就能轻易调取——谢妄的“父母”就是这么死的,当然,以他们如今掌握的信息,这一对Alpha与Omega夫妻似乎并不是谢妄真正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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