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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汝瓷没能立刻离开,那个兴奋过头的计算机系研究生又拉来了几个人,很快把他团团围住,激情讨论起了专业问题。 高难度代码与术语齐飞,连系统这个真代码都不太能听得懂——这种讨论变得越来越热烈,最后干脆有人直接拉开书包掏出电脑,调出满满几大页代码。 “从哪加绝对值判断,这儿吗?宋汝瓷,你怎么会想到是边界条件的问题,能不能具体细说……” “居然还有不少人真信了老刘头的邪,他说你什么都不会,大爷的,我看那个老秃头才是什么都不懂。” “不信谣不传谣,少听一面之词。” “对对。” “加个专业讨论群吧?以后再有人说你闲话,让他们尝尝程序员喷子的恐怖。” 有人边开玩笑边摸出手机:“说真的,你这耐心无敌了,我们当然知道用位运算又干净又省时间,可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扒开老刘头那坨垃圾把它塞进去的……” 这些人都没压着声音,坐在卖咖啡的摊子边上,热火朝天讨论,丝毫没察觉到不远处已经有张秃头阴沉老脸快要黑透了。 系统察觉到了。 但系统挤不进去,这些人围得实在太结实了。 有人撑着宋汝瓷那把椅子的椅背,有人帮他扶着花,有人扶着宋汝瓷的肩膀……宋汝瓷被亲热地围着,讨论,问答,很多新交的朋友跟他勾肩搭背。 宋汝瓷第一次交到这么多朋友。 摆手冲咖啡摊子的大二学生脸都吓白了:“学长,大神,大神……” 今天其实是学校的宣传开放日。 要响应新的宣传风向,拍校园直播vlog,所以才搞了节日集市和联欢会,不然平时哪有这些花里胡哨……听说还特地请了明星校友。 不是人人都对明星和直播露脸感兴趣,看见镜头,已经有不少人快步避开。 刘鸣春刘主任显然相当重视。 摄像机前,刘主任西服油头笑容满面,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校风建设后的崭新面貌,还不忘夹枪带棒掺两句私货,强调“决不允许作风不正的学生为学校抹黑”。 ……结果刚走出五十米,就听见有人骂他。 还不止一个。 骂得非常起劲。 摄像师咳嗽了一声,厚道地退后几步,转开镜头,去拍一些和谐的花花草草。 弹幕已经相当不给面子地起哄成一片:【听得见啊!这样也听得见啊!】 【摄像师:这天真蓝,这云真白,这咖啡真咖啡。】 【摄像师:得想个办法既保住工作又能继续吃瓜。】 【什么意思,所以被一群人围着的那个,就是传说中“某些作风不正的学生”?】 【本校学生来跟进一下昨晚的最新版本……没有作风不正,不是渣男也不是骗子,就是个平平无奇老实大学生,身体本来就不好,还倒了八辈子霉,让吸血鬼缠上了。】 【听说这回在医院躺了好几天。】 【所以刘鸣春微博上说的“有先天疾病、影响学校面貌的学生”说的也是他?】 【这个刘主任是不是钻牛角尖较上劲了,再怎么样,身为老师,至于这么针对一个学生吗?】 【再说和长相有什么关系,这算歧视了吧?】 【去交流的是技术吧?有才华就够了,长什么样重要吗?跟电脑说我长得好看你自己跑一段程序运行一下???】 弹幕没走完,刘鸣春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挂不住。 那些学生也总算听见了动静。 为首的研究生站起来,壮着胆子,把宋汝瓷往身后护:“教授,我们……我们没说您,说别人来着,小宋就是来逛逛,今天放假,又是过节……” 就在前两天,向穆鹤家追债的人找不到穆鹤,找上了宋汝瓷,聚集在宿舍楼底下折腾了几个小时。 穆鹤是学校新生,但不是计算机系,刘鸣春管不了。 宋汝瓷可就不一样了。 官威当然得抖起来。 刘鸣春恶狠狠放了话,解决这些事之前,不准宋汝瓷再进学校。 “让开!”刘鸣春神情冰冷,厉声呵斥自己这几个不争气的学生,“我现在问他,一会儿再问你们。” “宋汝瓷,你说实话。” 刘鸣春把人扒开,盯着宋汝瓷:“再一再二不可再三,你是不是还和校外闲散人员有牵扯?” “刚进校门的时候就看见你了,跟个莫名其妙的校外人混在一起,不知道你要代表学院出国访问吗?这时候闹出舆论事件怎么办?” 刘鸣春的神情异常严厉:“你身上已经有不少举报了,自己心里清楚吧?说实话,那人是谁,干什么的?” 这一套话说的冠冕堂皇,哪怕明知道是没事找事、鸡蛋里挑骨头也没办法,毕竟之前那些讨债的人的确给学校造成了不少损失,甚至砸碎了几扇宿舍玻璃。 靠边站的研究生们不停打手势使眼色,提醒宋汝瓷,随便编个什么瞎话糊弄过去。 但宋汝瓷还是说:“是我的朋友。” 刘鸣春脑门上绷起的青筋一跳:“你想清楚!代表团不能给我们学校和院系惹麻烦!我身为副系主任,要保证这一点,不希望回头闹出点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 副系主任的发言也就到此为止。 因为有个瞬间兴奋、热情猝然洋溢的身影,听见刚才那句话,已经三步并两步直奔宋汝瓷过来,一把扯开了碍事的刘主任:“天青?” “是天青吧?”蔺司言欣喜若狂,一把攥住了宋汝瓷的胳膊,他吃的就是这碗饭,绝对不会认错声音,“是我!我是‘完蛋了写不出歌要死了’!” 宋汝瓷轻轻眨了下眼睛。 蔺司言难以置信地盯着宋汝瓷,压不住笑容——他伸出手,用力抱了抱宋汝瓷:“你怎么会在这?” 他倒是知道天青和他是校友,当初在游戏公会,他们就是因为这个才加了Steam好友……可今天不是过节吗? 又不像苦逼研究生有课题要做没法离校,又不像蔺司言这种有通告就得跑的流量明星。 天青不回家吗? 蔺司言向其他人道歉,拉着宋汝瓷到一旁低声说话。 摄像机跟得很及时,征求过当事人意见,也适时配合着转过方向。 先不管这两个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正为“被歧视的才华横溢老实多病大学生”而义愤填膺的弹幕静了几秒。 【……】 平、平、无、奇。 影、响、学、校、面、貌。 有些时候,当人震惊和匪夷所思得过了头,就会短暂失去语言能力……除了一大片问号飘过,最先杀出来的是两条很简短有力的弹幕。 【姓刘的。】 【你是瞎吗???】 /// 疑似罹患眼疾的刘主任就这么消失在了接下来的校园vlog里。 摄像师也很懂得观众的心思。 有了蔺司言,宋汝瓷这天其实过得相当顺利——蔺司言当场包圆了校园集市的花,买了一堆礼物,又向所有人又讲了一遍他在所有采访里讲过的故事: 他卡在瓶颈期陷入绝望一切灰暗只想死在游戏里的时候,只有天青发现他不对劲,在深夜里上线敲他,问他想不想打一局游戏。 连他的前经纪人都没看出来。 他状态最差的时候,那个见鬼的资深经纪人还在逼着他出作品,把销量下滑数据平平的几首歌的差评全截出来,打在纸上给他看,敦促他上进。 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陷在情绪里上头的时候也是真觉得嗝屁算了。 “我没遇到过挫折,从小到大顺得不得了,谁都捧着我说我是天才,所以遇着这么个小破坎儿当场就崩了。” 蔺司言不介意承认:“我当时有三场巡演,十一场演唱会,我前经纪人说静不下心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站在那个九米的升降台上,满脑子都是怎么跳下去。” “天青来找我,陪我打游戏,帮我改谱子,改词,编曲。” “我当时觉得他没入行就是暴殄天物,真的,他才华横溢。” “后来我听说他是生病了。” “我不知道天青是怎么发现我状态不对的……后来很多次,我就想,会不会是他很多时候不开心。” “比我这点破事大得多的不开心。” “有时候我庆幸我当时没问,有时候又后悔我当时没问。” “日子久了,发现后悔远比庆幸多。” 蔺司言说完这些,就抱着那一堆大大小小的零食礼物,急匆匆追上去。他轻轻拍了下宋汝瓷的肩膀,清瘦的人影就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很温和地弯起眼睛同他说话。 系统看了看有关蔺司言的剧情碎片。 蔺司言不在剧情线里,倒并不是因为什么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宋汝瓷并没把这些事告诉他。 蔺司言没有问。 蔺司言是顶流明星,满世界飞,日程满得要命,空下来的工夫补觉还不够,也不可能有时间刷什么直播。 后来,蔺司言失去了和天青的联络。 那个头像不再亮了。 蔺司言在上面的留言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不再是找天青帮忙看新歌,而是分享自己最近的情况,又试探着问天青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问他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再也没有回应,直到有一天,他又在某个节目里提起天青。 他那时候已经没法放下这件事,成了执念,成了梗在心头横在喉咙里的一根刺,他只想知道天青是不是还好——知道这个就够了。 当时节目的贝斯手神情复杂,他留意到了,抓着那个人的胳膊不放,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你认识?你也认识天青?” “我不知道……”贝斯手低着头,半晌才说,“我曾经认识一个人,叫Listen。” “吉他弹得很好。” “会编曲。” “我听说他也用过‘天青色’这个网名,他做过游戏陪玩,我们当初一起组过一个乐队,年纪很小的时候,后来他退出了……” “是他!”蔺司言忍不住打断,眼睛里放出光,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抓着这个贝斯手的胳膊,手指头像是变成了铁钳,无法松开,“你知道他在哪吗?带我去找他!” 三个半小时的车程后。 他看到了天青。 素净的墓碑,坐落在很山清水秀的地方。 有个身形精瘦、沉默异常的怪人徘徊在山下,轰也轰不走,说是乞丐,又收拾得很干净利索,头发理得很短,但说是正常人,又好像连话也不会说,只是沉在某个不为人知的世界里。 他听见贝斯手叫那个人“Fire”。 …… 在他们这条线上,这些碎片并未发生,但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到了现在的蔺司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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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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