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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贝丽之前每天下班都是父母来接,后来她偶然发现自己跟领班住同一个小区,他俩就结伴了。不然现在这么晚,许术会先把她送回家。 季康元手头的事情正好忙完,看到许术出来就站起身。 “走吧。” 季康元开了车来,虽然已经春天,但凌晨的温度还是很低,他开了点暖气,车厢温度很快变得舒适。 季康元不是不上班,好几次一边走路一边接工作电话,许术猜他该比自己更忙,实在不必大费周章这么打卡一样的天天来。 但每次许术劝他不要过来了,季康元就沉默地垂着头,一声不吭,偶尔看过来时眼神灰败。而许术自从知道了他那病,见他这副模样就总觉得对方下一秒要掏药瓶。 许术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怎么想的,脑子里乱得很。 他又不是真的石头做的心肠,看到活生生的一个人带着一身伤病小心翼翼地讨好,还能冷冰冰地让他滚开。 而且他看现在的季康元时,总会想到梦里在售楼部那张局促窘迫的面孔,会想到他低头沉默地站在被纷扬的心血中,会想到一切改变来临前过去那些几乎被遗忘的美好。 这是一个伤害过许术的人,也是许术曾经有过的唯一的爱人。 心里纠杂的情绪堵在胸口,许术把头靠在车窗上,发出一声徒劳的叹息。 叹出的热气在窗面上形成一小片潮湿的雾,窗外的路又变模糊。 隔天下午两点半,一架从Y国起飞的客航平稳降落在A市,陈与年隆重归国。 跟在他身边一起出舱门的女生,是对华国有所了解,但第一次真正踏足的Phoebe。 小情侣匆匆把行李包袱放在酒店,招了个车,轰轰烈烈地直奔许术工作的餐厅。 陈与年跟季康元站在街边眼对眼。 季康元友好地微笑:“好久不见。” 陈与年反应很大地一把将Phoebe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季康元:“你想干嘛?你在这里干嘛?” 他气势应该是很足的,毕竟法制社会,光天化日之下,季康元怎么样也不敢再来一脚。 Phoebe也很紧张,她来华国之前一直听说这里治安非常好,警民一家亲,也很少有小偷。不过眼下,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男朋友的架势——该死,看来他们遇到了歹徒。 剑拔弩张之际,战场外传来一道声音。 “与年?你怎么来了?” 下班出来的许术背着包站在几步外:“这位是……Phoebe?” Phoebe明显听懂了自己的名字,呆呆回头。 陈与年给她看过许术的照片,一位非常迷人的东方男性。眼前这位显然就是。 Phoebe惊喜地叫了一声,不停地挥手跟许术打招呼。在她身前是严阵以待但不知道在待什么的陈与年,陈与年对面是见到许术后就没再关注其他人的季康元。 所以说人生如戏,半小时后他们四个人一起围坐在私房菜馆的桌前。 许术也没想到还会来吃第二次。 陈与年前几天确实给他打了预告说有惊喜,但他没想到会‘惊’成这样。 许术是压根没考虑过让季康元跟着来的,但当时几个人在路边,Phoebe对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以为都是朋友,兴冲冲地跟大家聊天。 期间季康元很专业地夸奖了她的妆面和穿搭,把Phoebe夸得心花怒放、两眼放光,兴奋地与他深入探讨起来,谈笑间,如同异国姐妹般亲密。许术愣是没找到机会打断他俩。 很难说季康元是不是故意的。 陈与年更是恨得牙痒痒,这人五年前祸害他兄弟,五年后勾搭他老婆,真是欺人太甚! 总之最后四个人像一辆加轮三蹦子,一路上莫名其妙又离奇古怪地凑成了一堆。 服务员先给他们上了一壶茶,在确认顾客没有其他需求后便低头退出包间。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就跟冷藏室一样,安静得人浑身发寒。 太诡异了。 许术撑着额头侧过去看季康元:“你别笑了,很渗人。” 又转回去对着坐在对面的陈与年:“你也别瞪了,很恐怖。” 只有Phoebe最省心,一直闭着眼在很真挚地感谢她的上帝保佑她没有遇到歹徒。 这是Phoebe来华国的第一餐,充满新奇,陈与年在旁边耐心细致地给她介绍,暂时放下了仇恨。 季康元把头凑到许术旁边,低声说:“你朋友似乎不是很喜欢我。” 许术给自己添了点茶:“应该的。你踹了他,还没道歉。” 季康元一愣,觑了眼许术的表情,扭头就对陈与年道:“对不起,我为我当年的无礼向你道歉,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揍回来,我不会还手。” Phoebe是个活泼开朗的金发女孩,只会一些简单的中文词语,例如‘你好’、‘谢谢’。 季康元说的话她一个字没懂,但见自己男朋友没第一时间回应,她便主动出来活跃气氛。 “原来今天是情侣们的聚会,你们知道吗,我一开始以为这个男生是坏人,结果没想到他是gay!哈哈哈哈!” 太棒了,含蓄的华国人一个都没笑。Phoebe装作很忙地低头喝了口茶。 季康元不动声色,又悄悄看了眼许术。他倒是想附和Phoebe,但同时也清楚,小心思偶尔用个一两次还能混过去,多了便会使人厌烦。 许术好似对旁边的窥视没有察觉,向Phoebe解释道:“我和他不是一对,但都是欢迎你来华国的朋友。” 聊天的功夫菜已经全部上齐,陈与年吃饭时有几分心不在焉,Phoebe担心地悄悄问他怎么了。 陈与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已经影响到了女朋友,他轻轻摸了摸Phoebe的头发,懊恼地向她低声道歉,说自己刚刚心里在想别的事情,不过并不严重,让她不要担心。 为了尽快调整过来,陈与年朝季康元打了个手势:“跟我来一下卫生间。” 季康元没说什么,站起身就跟在他后面一起出了门。 Phoebe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身影,回头问许术:“他们去哪儿?” “卫生间。” Phoebe闻言有些吃惊,随后对许术喟叹道:“他们感情真好,Chen从来没邀请我一起去过卫生间。” “……”许术微笑不语。 Phoebe跟张贝丽一定很有话题。 季康元回来时走得比之前慢了不少,脸上是湿的,嘴角似乎还破了道口,不过很不明显。 许术只淡淡扫了一眼。 私房菜馆附近有座商场,Phoebe来华国带的东西不多,吃完饭后他们便打算进去逛逛。 陈与年觉得季康元这时候总该走了吧。 他无声地朝许术递过去一个眼神。 许术回视,目光相接间回以他一个坚定有力的肯定:我也觉得。 但—— “一会儿帮我挑一下项链好吗?我觉得你说得很对,现在这条与裙子有些不搭,真想把它立刻取下来!”Phoebe一边比划一边对季康元说。 季康元微笑着回答:“我的荣幸。” 陈与年、许术:“……” 于是诡异的四轮三蹦子又开到了商场。 Phoebe说的是让季康元帮她选,但真到了地方,她最在意的还是陈与年的想法。 四个人走着走着分成两拨,小情侣在挑项链,季康元跟在许术身后来到放置耳钉的玻璃柜台前。 想也知道是准备买给谁。 明亮柔和的吸灯点亮黑色麂皮上陈列的各色珠宝,许术沿着柜台一步步边走边看。 他没忘了自己还欠着季康元钱,这家店里最便宜的饰品也得四位数,景培的治疗费用还是个大窟窿,按理说眼下实在不是合适的购买时机。 可许术也会担心因为这样那样的顾虑而留下遗憾。 自回到A市以来,许术一直是景培情感和生活上的支柱。从没喊过累不代表就真的不累,这种累不仅是肉体疲惫,更是心理上的沉重。 有的时候许术也想过,如果当初景培没有救他,如果他在季康元放手后一个人回了南镇……那么之后的所有事情都会与他无关,他也不必在五年后因谁的苦难或悲或泣。 许术想逃避的不是劳累,而是可能失去朋友和家人的恐惧,是眼看着一千八百余天的情感将被厚土彻底掩埋的无力。 他答应过会给景培买新的耳钉,他担心承诺无法实现,怕景培遗憾,更怕自己遗憾。 死者的痛是锋利的断头刀,而他背后所牵系的生者的痛,却是绵绵无绝期的顽疾。 季康元就站在许术两步外,亲眼见证着许术身上为另一个人所产生的伤感与思虑。 明亮的展示区容不下夜里沉默的影子,于是季康元暴露在残酷的灯光下,像飘渺虚弱的游魂正被烈日狠狠地灼烧,而他眼里的痛楚和心中的委屈,都成为了等待许术垂青的展品。
第56章 56.那时候好像真的很快乐 商场很大,陈与年和Phoebe只逛到一半就喊累,他俩才坐完跨国飞机,落了地气儿都没喘匀一口地玩到了现在,本来就是为了给许术介绍一下Phoebe,也差不多了。 许术把包装盒放进背包,跟其他三人在商场门口分开。 他没立刻回家,打了辆车,目的地是个从记忆里翻出来的小区名。 天色略晚了,但还不至于太暗,许术围着小区各个单元楼下的垃圾桶找了几圈,一无所获。 兰兰上一世就是在这个时间点附近被季康元在小区垃圾桶里捡到的。不过那天是一个下暴雨的早晨,许术使唤季康元下楼买袋挂面。没想回来的时候,湿淋淋的男人怀里揣了只七八个月发着抖的小脏猫。它浑身是伤,后腿软着动不了,像是被人打的。 他们俩谁都没有养过小动物,忙手忙脚地跑到医院去,各种检查做了一遍。眉目和善的宠物医生坐在桌前,秀口一张就是他俩一个月加起来的工资。 那会儿才换了新出租房没多久,正是缺钱的时候,回到家挂面也不买了,两个人煮了三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囤的泡面,分到碗里一言不发地吃起来。 吃着吃着就笑了。没有存款也没有退路的两个年轻男人,面对面捧着碗平时碰都不爱碰的食物,对着生活丢来的这个小麻烦,笑得好像有人在挠他们脚底那样难以自抑。 不过那时候好像真的很快乐。 把可能的地方都排查了一遍,许术终于确定今天注定是要空手而归了。 应该的。他曾在痛苦中忘记过兰兰,逃避到了千里外的南镇,如果不是为了景培生病回来,世界上不会再有人在乎那只小生命,那它又何必要在许术想要拯救时出现呢? 其实仔细回想上一世发生的大部分事情,在这一世的结果似乎都没有太大改变,只是过程不一样。 那么小猫也可能早就有了新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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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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