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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淮原本看向那人的眼神里全是冷冽的杀意,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杀意全无。 他知道自己把陈宴秋吓着了,牵了陈宴秋的手低声安抚道:“没事,跟战事无关。” “夫君只是想印证一个猜测, 宴秋先回帐里休息,好吗?” 陈宴秋瞪大眼睛看他,表情全是惊讶和不赞同。 荀淮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军队行军, 舟车劳顿, 吃穿用度都比不得王府,他这些时日瞧着荀淮都瘦了些。特别是这几天, 荀淮好像又有些咳嗽, 弄得陈宴秋格外紧张。 若是荀淮现在情绪大起大落,只会伤他的身体。 而且,陈宴秋觉得荀淮现在需要自己陪着他。 于是他瘪瘪嘴:“夫君,这是我不能听的事情吗?” 明明先前商量战术都从来不避着他的。 荀淮看着陈宴秋,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是陈宴秋不能听的吗? 实际上还真的不是。 几个月前,荀淮对暗卫署下达了命令,要他们把王耿府上那个、先前在荀家做过杂役的管家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暗卫署顺着线索查下去,还真找到了那管家的下落。 那管家从王耿府上逃出来后,辗转便来到了边境,隐姓埋名做起了小生意。 因此,这个差事又落到了当时的边境守将林远的身上。 现下终于把人抓到,荀淮却有了几分怯意。 毕竟,他要印证的真相,是他最不愿意相信的真相。 若是真如同他想象的那样,他不确定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来。 荀淮不愿意陈宴秋看见自己失控的样子。 陈宴秋胆子本来就小,他会把他吓到的。 陈宴秋看荀淮久久没有说话,只一味地盯着自己瞧,心念微动,对荀淮道:“夫君,外头好黑,我害怕,我不想一个人回去。” “夫君最好了,你就陪陪我,好不好?” 他的眼眸如同春水一般温柔荡漾,握着荀淮的手很暖,似乎快要把荀淮的手捂热。 荀淮看了陈宴秋好一会儿,这才点头道:“嗯。” 陈宴秋这才眉开眼笑地坐了回去,瞧着地上的人。 那管家能从荀府、王府里全须全尾地跑出来,自然是有几分本事在。他发着抖,窄小的眼睛不住地觑着周围几个人,一下子就判断出来,那堂前坐着的两人是这帐子里的主人。 他们一人隐在暗处,看不清模样,可他能感觉到,那人看向他的眼神里杀意滔天,只微微瞧上一眼就叫他胆寒,绝不是能攻破的对象。 而坐在他身边的那人年岁小些,生得漂亮,笑起来也很温柔,明显更好说话。 他眼珠子一转,心下立刻有了主意,突然发力哭号着,就要朝陈宴秋扑过去:“大人,冤枉啊,小人真的是良民……” 可他还没开始发力,一旁的林远就把他的脸狠狠摁在了地上。 布满皱纹的脸蹭着冷硬的地面,疼得他眼冒金星,终于喊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何抓我!” “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报官!我要报官!” 陈宴秋被他突然的歇斯底里吓了一跳,攥着荀淮手指的手微微收紧。 荀淮立刻沉了脸,皱着眉头对林远轻轻一瞥。 林远得了令,揪住那人的头发把人扯起来,又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噗——” 他这一下用了不少的力道,那人被砸得头破血流,吐出一口血来,在地上抽搐着,显得异常痛苦,嘴里还喃喃着要报官。 陈宴秋怕血,下意识扭过头,手指又攥紧了几分。 “宴秋,”荀淮起身蹲在陈宴秋面前,帮陈宴秋遮住血腥的视线,这才开口道,“你的玉佩给我一下,可以吗?” 玉佩? 陈宴秋不明白荀淮想做什么,把挂在他胸口的逐鹰玉佩取下来,放在荀淮手里:“夫君,你要玉佩做什么?” 掌心里的玉佩还残留着陈宴秋的体温。荀淮握住玉佩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攥得稳稳的,对陈宴秋眉梢微扬:“旧人见面,总得有点凭证,不是吗?” 说完这句话,他便扭过头,一步一步向在地上趴着的人走过去。 原本还在地上蜷着的人一下子绷直了身子。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危险,他瞳孔放大,拼尽全力往后爬去,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斑驳的血印子。 林远皱了眉抬脚,正想把他的脚踩住,却看见荀淮向他做了个手势。 这是要他别管的意思。 林远会意,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陈宴秋的身边。 这边,荀淮一步一步,慢慢逼近那人。 地上那人脸上满是惊恐,一边往后爬,一边不住地哀求着:“大人饶了我吧,我只是个逃难的,以前也是个本分的生意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荀淮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任何话。在那人退到帐边、终于退无可退之后,荀淮终于蹲下身来,静静地看着他。 于是,那人也终于看清楚了荀淮的脸。 “你!你是……”他长大嘴巴,似乎想要尖叫,却完全发不出声音。 “看来你终于认出来我了。”荀淮对他笑笑,拿着玉佩在那人面前晃了晃,“那我准备这个,还没什么意义了。” “毕竟所有人都说我与我爹生得像,不是吗?”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却好像一把刀刃刺穿了那人的身体。陈宴秋瞪大眼睛,只听见那人发出“嗬”的一声,像嘶哑的尖叫,便如同咽了气一般,再没了动静。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荀淮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那些尘封的真相,就这样得到了验证。 何其可笑,又何其悲凉。 林远把玉佩拿了回来,陈宴秋又把玉佩重新戴回了脖颈。 他望着荀淮的背影,微微捏紧了拳头。 这人的反应,是认识荀淮的父亲? 他认识荀啸将军? “荀啸将军在战场上战无不胜,却不知如何在官场上保全自身。” “都说荀将军失了心智,杀了发妻,火烧将军府。” “王妃,真相若真是我们想的那样,你说,王爷对他们,是恨多一些,还是忠多一些?” 冬日的云林寺飘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净空住持的话就这样清晰地在陈宴秋的耳畔响起。 陈宴秋看着荀淮,全身都发着抖。 他想,他现在知道荀淮想验证的真相是什么了。 陈宴秋定定地看着荀淮,看着荀淮静静地直起身,对着地上的人一言不发。 像是忍耐,又像是怜悯。 他逆着光,投入陈宴秋眼中的身影显得有些不真实,像是泡影一般。 陈宴秋心底有些不安,站起身来,时刻注意着荀淮的反应。 “在荀府的时候,你叫什么名字?”良久,荀淮终于开了口。 “……见喜。” 那人像是知道自己逃不掉一般,回答得倒是干脆。 “是个好名字,”荀淮静静道,“我记得,你们的名字都是我娘起的吧?” 荀淮提起平安公主,那人死死咬住了唇,没有说话。 “我娘对你们真好,”荀淮倒也没指望那人能回答,自顾自继续说,“对你们这些杂役也是一片真心,从未苛待过。” “只是,一片真心都喂了狗。” “我爹是大梁战神,一生戎马,战功无数,护了大梁近百年的河清海晏!我娘是平安长公主,一生行善积德,不知救了多少人的性命!” 荀淮的语气骤然激动起来。他盯着地上的人,满眼血红,一字一句道:“你这样的人,背信弃义,助纣为虐,害死了我父母!我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 他情绪太过激动,双目充血,说完这句话后胸腔一直剧烈地起伏。 突然,荀淮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他咳得太凶,用手抵住胸口,声音听上去就如同破风箱一般,嘶哑难听。 陈宴秋本就注意着荀淮的动静,此刻立刻冲上去扶住他,心疼道:“夫君!” 荀淮一阵一阵地发着抖,粗重的呼吸在陈宴秋的耳畔显得格外清晰,就像是战场上呼啸的风。 陈宴秋立刻就红了眼眶,对一旁的兵士道:“快,快去找老赵叔来!” “不必,我没事。” “夫君!” 荀淮撑着他的手分外用力,甚至还有些疼。 陈宴秋原本还想说什么,可他望向荀淮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荀淮的眼里,全是冰冷的悲痛,苍凉的愤怒。 那愤怒就如同在冰河上燃烧的烈焰,暴虐之下潜藏的是绝望的冷意。 莫名的,陈宴秋觉得荀淮好像在哭。 陈宴秋心疼得喉咙发紧,只能牵着荀淮的手,默默扶住他的身体。 荀淮缓了好一会儿,撑着陈宴秋的手坐回去,再开口时语气已然如常。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把当年的事一字一句交代清楚。” 见喜瞪大双眼,在眼前逐渐滴落的血色里,他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是无数次在午夜困住他的梦魇。 “你这药已经快要烧干了,在发什么呆?” 耳边响起旁人困惑的声音,见喜蓦地回过神来。 眼前守着的药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气袅袅,空气中弥漫着药材的苦味。 听了旁人的话,见喜这才手忙脚乱地要把药炉盖子掀开去瞧,可他慌不择路,直接用手碰上了滚烫的药盖,被烫得猛地缩了回来。 “嘶——” “哎呀,你让开!” 一旁的人包了帕子把药盖掀开,白气猝然蒸腾,整个熬药的后厨似乎都被这白气笼罩。 那人添了水,又把药盖子重新盖回去,这才对见喜皱眉道:“你今日怎么回事?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 “这可是公主殿下特意吩咐用来给将军调养身体的方子,我们可马虎不得!”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见喜听了这话却骤然绷直了身子:“没、没啊,可能是昨夜没睡好吧……” 那人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对,还想再说什么,突然从外头探了个小丫鬟进来:“三哥,厨房说小少爷想吃冰沙,我们还缺点东西,你去采买采买呗!” 一听是小少爷的事情,被称作三哥的小厮连忙答应着出了门。 屋子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见喜和那个沸腾着的药罐子。 见喜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了下去。 他跌坐在凳子上,只觉得冷汗出了满身,身体的每一处都泛着冷意。 缓了一会儿后,他才起身,慢慢地一步步挪到门前,确认四下无人后,轻轻把大门关上。 见喜有些神经质地在药房里巡视了一圈又一圈,确认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后,他才重新来到那个药炉前,颤巍巍地从手里拿出一包粉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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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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