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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伤及将军性命的,不会……” 他把那粉末打开,这样安慰自己道。 前些日子,在街上采买东西时,有个蒙面的神秘人突然找到了他。 神秘人告诉见喜,只需要把这包粉末放进荀啸将军的吃食中,他就可以保见喜一生荣华富贵。 将军夫妇对见喜有莫大的恩情在,见喜本来并不想同意,可那人却笑了笑,继续道:“若是我没有记错,你下月就要娶妻,好像是叫做莲儿,对吗?” 那人的声音很特别,像是割木头一样,嘶哑难听,听起来如同鬼魅的低语:“听说你的未婚妻已经怀有身孕,阁下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妻儿考虑,你说对不对?” 见喜震悚回头,表情又惊又怒。 莲儿意外有了孩子,未婚先孕终究不齿,他想给莲儿一个确切的名分,因此,这事情他连将军夫妇都没告诉。 如此秘辛,这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眼看见喜表情惊疑不定,那人上前来拍拍见喜的肩头,把一包粉末和一张银票塞进见喜的手里道:“放轻松,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这粉末并不会伤及荀将军性命,只是为了行个方便而已。若事成,我还另有重谢。” 回忆不断在脑海里面闪烁,见喜颤着手,心一横,把粉末一股脑全加在了药汤里! 粉末纷纷扬扬地融入深棕色的药汤里,一点点融化,像是血,又像是飘散的骨灰。 见喜坐在药罐子旁,对底下燃着的熊熊烈火疯狂摇着手中的扇子。 他心底害怕,摇着摇着就开始胡思乱想。 要是那神秘人说话不作数怎么办? 要是他被发现怎么办?这可是要杀头的罪名! 要是这药粉真是能毒害人的,那他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见喜发着呆,一个不注意把药熬得久了些。忽然,一个轻柔温婉的女声冷不丁从门外传来:“见喜?” 听了这声音,见喜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公主殿下!” 薛清河穿了一身素白色的裙衫,杏眸微弯,对见喜浅浅地笑着,如同一束雪白的兰:“今日的药怎么还没有熬好呢?” 见喜立刻手足无措地把药罐子拿起来,对薛清河道:“公主殿下!今日我水掺多了,所以熬久了些……” “这样啊,”薛清河对这些下人一向宽容,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眼底笑意更浓了些:“小淮,那我们再回去等等吧。” 见喜低头看去,这才发现了他们将军府里的小少爷。 小少爷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被将军夫妇俩爱护着长大,粉雕玉琢的一团。此时他黏在薛清河身旁,眼神晶亮地打量着见喜,瞧上去十分可爱。 ……不知道他跟莲儿的孩子是不是也是这般讨喜。 见喜的视线实在太过直接,荀淮有些不解地瞧着他,跟着薛清河喊:“见喜?” 见喜这才反应过来,忙应道:“诶,小少爷有什么吩咐?” 荀淮指着药罐子道:“这药今天的味道怎么怪怪的?” 小孩子的五感似乎更加敏感。这话听得见喜浑身冰凉,只觉得手指尖开始发抖。 他还没回答,薛清河就笑着把荀淮抱起来:“小淮还记得爹爹药的味道吗?” 荀淮趴在薛清河怀里:“嗯,今天的苦好像很多。” 薛清河笑答:“那是以往我都在里面加了些蜜糖,你爹怕苦,阿娘怕他不乐意喝……” “娘,赵叔同意吗?” “没问题,娘问过了。” “那我下次喝药能不能也加蜜糖?” “小淮争取不喝药不就好了……” 薛清河抱着荀淮走了回去,见喜呆呆地凝望着一大一小的背影,消失在院子的拐角处。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去把那药罐子提起来,将汤药倒进了碗里。 似乎闻上去真的比以往要苦上不少。 “那天晚上将军喝了药,第二天便出事了,”见喜趴在地上,痛哭流涕道,“少爷,奴才真的不知道那是害人的药,奴才真的不是有意害人的。还请少爷饶了我吧……” 他一口一个“少爷”地叫着,听得陈宴秋怒火中烧,眼睛都瞪圆了。 这人害得荀淮家破人亡,还敢喊荀淮少爷?! 他指着见喜道:“你这还不是害人!别把自己给骗了!” 说完这句话,陈宴秋还是气不过。他在帐子里环视了一圈,在角落寻到了根棍子,扬起来就往见喜身上招呼。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打死你!” 陈宴秋打得很用力,见喜叫着要躲,却被林远死死按住,让陈宴秋打了个痛快。 荀淮原本的心情很是阴郁,可他瞧着眼前的这一幕,忽地勾了唇角。 “好了,”他见陈宴秋打得有些累了,才出声唤道,“宴秋,过来。” 陈宴秋也打得手有些酸。他把棍子往见喜身上一丢,提着下衫跑到荀淮跟前,红着眼眶看荀淮。 荀淮微微叹了口气,去抚陈宴秋的眼角哄道:“夫君还没哭呢,宴秋怎么就先哭了?” “夫君,他们欺负你,”陈宴秋颤着嗓子回,“他们欺负你,我不开心,我心里难受。” 说着话的时候,陈宴秋声音都有些抖。他湿漉漉地看着荀淮,让荀淮想到了那些在雨中被淋湿的小鹿。 荀淮把陈宴秋揽到怀里抱了抱。 他靠在陈宴秋的胸前,鼻尖萦绕着陈宴秋身上淡淡的香味。 对方有力的心跳声传入耳畔,荀淮这才觉得自己一直狂跳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与陈宴秋的心跳共振。 抱了好一会儿,荀淮把陈宴秋松开。 “好了,”他摸着陈宴秋的脸颊,“夫君没事,你别担心。” 陈宴秋点点头,又去一旁坐下,恶狠狠地盯着见喜。 荀淮把目光投向底下的人。 第一眼看到见喜的时候,荀淮只觉得心底里恨意滔天,恨不得把见喜生吞活剥。 但是听到见喜提起他的爹娘,荀淮却觉得自己的心蓦然平静了下来。 ……总归一切都没意义了。 他爹发疯了,他娘死了,他的童年在那场大火里付之一炬,什么都没剩下。 甚至,荀淮觉得那场大火并没有熄灭。那场火还在烧,烧到了二十年后的今天,终于在此时此刻把他对薛家皇室仅剩的一点情感燃烧殆尽,只留下了点灰烬的余温。 再开口时,荀淮的语气异常平静。 “那你的妻儿怎么样了?” 见喜没想到荀淮会问这个,沉默了。 一时间,帐内没有人说话。当陈宴秋怀疑见喜是不是死掉了的时候,见喜终于开口。 “死了。” 陈宴秋瞪大了眼睛,荀淮却好像早已预料一般,叹道:“怎么死的。” “将军府出事之后,我被带到王大人府上,做了一段时日的管家,我还以为我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见喜的眼里终于染上了点恨意:“可是,我没想到这只是为了他们杀人灭口!” “我的妻儿没能逃出来,逃出来的只有我……” 荀淮瞧着在地上悲恸大哭的人,没有说话。 他说的是真话吗? 这样一个背信弃义、贪生怕死的人,他的妻儿究竟是没有逃出来,还是被当作了弃子,丢在了王耿手里? 恐怕真相只有见喜自己知道。 至此,所有的事情都已明了。 “先帝在时,我也曾做过忠臣,做过纯臣。” “荀淮,你可知,天子多疑,飞鸟尽,良弓藏。” “我是如此,你是如此,荀将军也是如此……” 恍惚中,荀淮好像又看到了王耿死前那双通红的眼睛。 以前,他就困惑过,先帝为何能容忍王耿在朝中发展势力,一天天壮大。 如今看来,王耿还真能算作是顶顶的忠臣。 他奉先帝之命,派人收买了见喜,给荀啸将军下药,酿成惨剧。 收回兵权,养大荀家的幼子,又拿住了王耿的把柄,一石三鸟,这是何其心狠的帝王权术。 “淮儿,从今天开始,皇宫就是你的家。” 对于年仅六岁的荀淮而言,眼前的人是那样高大。他穿着一身龙袍,不顾身边礼官的劝阻,将荀淮抱在了怀里。 “你的父亲是大梁的战神,淮儿以后也一定会是。” 当初第一天进宫时的场景还在眼前,荀淮兀自笑了起来。 “哈,哈哈……” 那些养育之恩,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十五岁先帝后意外病逝,他摄政十年,熬坏了自己的身体,杀了许多该杀的人,也杀了许多不该杀的人。 背负了万千杀业,却连血海深仇都无以为报。 他又该恨谁,又该相信谁?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咳,咳咳……” 荀淮笑着笑着就开始咳嗽,可把陈宴秋给吓坏了。 他连忙扑过去,把荀淮抱进怀里安抚,不再让荀淮看见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对林远拼命使眼色道:“林将军,你把人带下去吧……” 林远得了命令,正要走,就听到荀淮闷闷地说了一句:“杀了。” 林远脚步一顿,应了声是,挥退了帐中的众人,默默退了出去。 帐中一下子就只剩下了陈宴秋与荀淮两个人。 陈宴秋站在荀淮身前,雪白纤细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荀淮的头发。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黑了,方才的情形,没有人敢点灯。皓月当空,可那清辉被帐帘遮在了外头,只能从底下的缝隙里可可怜怜地钻进来,在地上照出一条缝。 在这点稀稀落落的月亮里,荀淮把自己的脸埋在陈宴秋怀中,双手把陈宴秋抱得紧紧的,叫陈宴秋看不清荀淮的表情。 陈宴秋心里其实很难受。 方才见喜讲的不是旁人,是荀淮的父母。 陈宴秋没见过荀淮的父母亲,但是他总觉得,能养出荀淮这样的性格,荀啸将军夫妇也一定是很温柔的人。 何况,上一次,他好像在梦里见过荀淮的娘。 梦里的妇人举手投足间皆是温婉贵气,她说,你们要平平安安的,要陈宴秋喊她娘亲。 光是想想,陈宴秋就很想哭。 荀淮一定比他还要难过吧? 于是,陈宴秋又安抚了荀淮好一会儿。 他拍着荀淮的后背,一声一声哄着。 “夫君,没事了,没事了。” “还有我陪着你呢,以后我们都好好的……” 陈宴秋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从远山传来的风。 荀淮感受着后背上的温度,恍惚想起出事那天,母亲哄自己睡着的场景。 他就这样抱着陈宴秋不撒手,可是没过多久,就听见了“咕噜”一声。 荀淮、陈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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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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