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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书雪又笑了下:“我去帮您看看记者走了没有?” 他说着,站起来,身体却晃了下,苏煜伸手扶住他:“不用了,没动静,应该是撤了。” 他说着,又觉得该解释什么:“那些记者不知道抱什么目的来的,我不想应付他们。” “嗯。”朗书雪点点头,“他们这样直接上门,干扰您的工作,确实不对。” 很好。苏煜尊严得到了极好的维护,他虚扶着朗书雪回了病房,无视了梁乐和老杨等人看见他从天而降那吃惊的眼神,昂首阔步走出病房,片刻又昂首阔步走回来,身后跟着一队拱卫着他的白大褂——他要查房。 今儿是大查房的日子,顶着师祖身份,苏煜得替他把所有病人巡一遍。 也许是感染上了一点儿师祖的严谨,或者不想出岔子被师祖看扁,苏煜巡得很认真很严肃,下级医师和实习生们屏声静气、严阵以待,连石峥嵘也在被提了两个问题后,觉得前头的不对劲儿全是错觉,他老师分明还是他老师。 很快,他们巡了一圈,到了跟梁乐他们病房对面的女病房。 “谢芝桃,女,25岁,肾内转来的病人,肾上腺腺瘤导致的醛固酮增多症,药物治疗收效甚微,这次入院是准备做肾上腺切除。”石峥嵘报告自己所管的15床女病人。 “目前血压多少?”苏煜问。醛固酮调节体内钠钾平衡,一旦增多会导致钠潴留,进而导致高血压,病人的症状也多由此而去,所以苏煜最关注的也是这个。 石峥嵘报了日间和夜间血压,又说了用药情况。 苏煜了解完情况,正要走近查体,坐在病床旁嗑南瓜籽的中年妇女不耐烦地收起瓜子壳:“光查这个有什么意思,医生,那个减免的事到底怎么说啊?” 什么减免?苏煜顿了一下,看她那张有些熟悉的刻薄脸,忽然反应过来,她就是有记者来那天,围攻他办公室的家属之一,还是嗓子最尖、闹得最厉害那个。 苏煜紧抿了下唇,好心情荡然无存。
第28章 “妈!”病床上的谢芝桃脸色白了白, 伸手去拉母亲的袖子。 “你别碍事!”谢母甩开她,“光让我们填表,不告诉我们结果, 这不是玩人吗?” “谢芝桃家属,这个表我们已经帮忙提交上去了, 但是能不能减免或给予补助, 我们说了不算, 需要医院和基金双重审核确定,审核结果没那么快出来。”石峥嵘解释。 谢芝桃是石峥嵘管的, 家属自然也是石峥嵘沟通。其实这病人自己挺文静,就是她妈妈实在让人头疼。 “你们咋能说了不算?你们把她的病说厉害点儿不就行了?”谢母一副懂行的样子,目光转向苏煜,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苏煜脸上, “你是领头的吧?是不是因为我们没给你塞红包?怎么人家有补助我们没有?” “我告诉你, 我家穷,没钱塞红包,但是这补助你们得给, 你不给,就是歧视穷人、歧视劳动人民,我就去找你领导闹!” “妈!”谢芝桃脸又红又白,不敢看床旁的白大褂们一眼, 只伸手去拉她的母亲,声音带着哀求,“妈, 你讲点儿道理,别闹了,我求求你。” “你求我个屁!”女人再次一把甩开她, “我咋胡闹?我咋不讲理了?我要钱不是为了你?!” “你二十五了!二十五了还不嫁人,吃家里、喝家里,不往家贴补也就算了,你还好意思生病!” “一个高血压忍忍不得行,非要动刀子,刀子还没动,检查费掏出去大几百,你还嫌我事儿多?” 门外有人听见动静围观,但这妇女非但没收敛,还像登台的演员来了兴致,亢奋抓起谢芝桃床头的一叠纸,扬了满地:“每天大把花钱,你还有心情在这儿瞎写瞎画?!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 “你生的是人,不是货。”苏煜冷冷打断她,看向病床上脸色煞白、不太对劲的病人,“你哪儿难受,先别动。” “难什么受,不就是个高血压?吃点药也能治,就你娇贵!回家,这钱我不掏了!我早跟你讲,你弟弟马上结婚要用的!”谢妈唾沫横飞。 “出去!”苏煜回头看她,压着怒火,转向查房的大部队,“病人需要安静,你们先到外面等。” 大部队立刻撤走,还看明白了他意思,自发带走跳脚大骂的谢妈。 “真不像话。” “这亲妈怎么比后妈还不如?” “重男轻女也不能这样……” 病房里传来其他病人和家属的窃窃私语,岁数大点儿的邻床女病人直接叫谢芝桃:“桃啊,别搭理你妈。” 谢芝桃嘴唇嗫嚅了下,没有说话,盯着落了满地的画纸。 “头疼吗?看这里。”苏煜拿出一支笔让她看,“眼睛有没有花?” “没有。”谢芝桃听见他的声音,抓紧床单,“我不是……我挣钱了的。” 她说不出那三个字,但她想解释。 她不是赔钱货。她刚成年就进厂打工,赚的钱除了自己一日三餐,全省下来汇给家里,有个头疼脑热,都是自己吃点药扛着。 这次实在头疼太久,她扛不住了,才来医院。 医生说她血压很高,已经很严重了,怎么竟能忍那么久。 大概是她忍习惯了。 她家乡看重男孩,她妈生了她好几年都没怀上第二个,受她奶奶和村里人指点,经常打骂她出气,她从小但凡生病了,不会得到怜惜,只会讨她妈厌嫌,所以她宁愿忍着不说。 可这次真的太难受,她没法再忍。谢芝桃想分辩更多,但头突突的疼,她说不出更多,只挣扎着坐起来,想起床捡她的画。 四周传来或远或近的声音,谢芝桃晕晕乎乎听不真切,有人叫她不要动,但她有些恍惚,听见了,却反应不过来。 直到一只手直接按住她,不容挣脱把她按回床上:“你先躺下。” 是他的声音。 谢芝桃紧紧闭上眼,一行眼泪流进鬓角。 头很痛,但她希望陆医生快些离开。 她愧于面对他。 上次,她一个人来办住院,因为带的东西太多,因为头疼,也因为害怕,不知怎么,她忽然放下东西,在楼梯间没人的地方捂住脸哭起来。 陆医生正好经过,他很礼貌,问她哪里不适,等她情绪平静下来,帮她把她那些廉价杂乱的物品提进病房。 除了病情,他没有多问,只是告诉她办公室在哪儿,让她有困难可以找他。 她很感谢他的尊重和体贴。 那是她25年未曾感受过的美好。 知道她妈妈带头去找他闹事,她真的很崩溃。 “对不起,陆医生。”谢芝桃嘴唇发颤,勉强出声道歉。 “没关系,”苏煜本人没见过谢芝桃,也不知道她道的什么歉,不过他顾不上这些,“你先平静,可以试试深呼吸。” “拿血压计来。” “氨氯地平5毫克。” …… 他声音时远时近,跟护士低声交代着什么。然后安静了。 谢芝桃以为他已经离开,睁开眼睛,却看到一只修长稳定的手,把一叠画纸收拢放在她床头桌上,“画得很好。” 脚步声远去。这次他真的走了,走之前帮她拉上了病床两侧的围帘,隔绝了其他病人和家属探过来的视线。 谢芝桃望着帘子,眼睛发涨。 * “谢芝桃的手术费用大概多少?”巡完房,去手术室时,苏煜问石峥嵘。 “两万左右。”石峥嵘答。 那也不算很高,就算在98年,也不是高到会拖垮一个家庭那种。 谢芝桃的妈穿着虽没有太好,但也不是太坏,而且她尚且有心情描眉画眼。 苏煜脸色不好看:“那[劳动人民]你怎么安抚的?她家真没钱还是不愿意掏?” 劳动人民……老师说话什么时候夹枪带棒了? 石峥嵘小心观察了下他脸色:“也没怎么安抚,听她发了半天牢骚,一会儿说药贵,一会儿说检查坑人,还想接她女儿出院回家养着,说高血压不用做手术。” 石峥嵘说到这儿,看苏煜脸色转黑,急忙补充:“我说这病不治没法工作,她才不提了。” 苏煜于是忍下没说什么。 “我跟她说了,要确实困难的话,拿出证明,可以申请减免。但看样子,她够呛能拿出来。” 石峥嵘说着,看了老师一眼:“老师,上次梁乐说有人在对付您,这谢家妈,是不是听了谁挑拨?” 自然不排除这种可能。 那人处心积虑对付师祖,师祖到底打算怎么应对? 说起来,这些事,师祖到底没跟他说清楚。 苏煜想到这里,在原地站了站。 虽然不吝指点和帮助,但师祖好像并没有多信任他。他袒露很多,师祖却袒露很少,即使说起他自己的经历,也语气淡漠,像说的另一个人的事。 师祖面前像有一堵高墙,并没对他开放。 “老师?”石峥嵘见他停下,回头叫他。 苏煜看向老师那张年轻讨喜的圆脸,想起那声亲近的“峥嵘”,想起自己的身份只是“峥嵘的弟子”,脸绷了绷,哼了一声,走进手术室。 * 做完两台手术,苏煜刚回病区,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是谢芝桃。 “陆医生,”谢芝桃拘谨地叫了一声,低着头递上一张表,“我想办出院,护士说要您签字。” 苏煜皱了下眉,看她一眼,扣下表格,没有提笔:“是要转去别的医院?转哪家,我给你开转院证明。” 谢芝桃唇抿了抿,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谢小姐,”苏煜直视着她,“是费用的问题?” 谢芝桃攥起指尖,轻点了下头。 她的情况恐怕也瞒不过谁。 不过,除了费用问题,她想离开,还因为不想自己母亲再找他闹事,给他添麻烦。 想到这里,谢芝桃终于忍不住抬头看“陆医生”一眼。 “陆医生”也正看着她,神色认真:“谢小姐,我们科室要出一批宣传册,不知道里面的插画你能不能接?” “什么……插画?”谢芝桃愣了下。 “科普插画,需要画一些泌尿系统常见疾病的形成和治疗过程,比如结石、尿路感染。” 谢芝桃嘴巴张了张,半晌才出声:“我……没画过。” “没关系,”苏煜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本专业书,翻出解剖图来,“可以参考这些画,不过需要画得卡通一点、亲切一点,我想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 她确实可以画,也想画——关于画画的一切,她天然便感到兴趣,但,“为什么,让我来?” “我只认识你一个会画画的,你画得很好,画风我很喜欢。”苏煜很自然解释,“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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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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